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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聞舅恙疑奸蠱

……

“少公子,打聽到了!”,沈先生剛一落座,還不待旁人開口問詢,便主動開口說道。

趙令甫從桌上取過一只空碗,為他沏上一碗茶,才道:“先生辛苦了,先喝些茶水吧!”

他當然也在意打探回的消息,但一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二是結合天龍劇情大致已有所預期,所以心境上便添些沉穩。

沈先生本就不是急躁之人,接過茶碗后淺啜一口放下,才道:“方才那胥吏所言非虛,王家舅老爺的確是今年暮春娶得親,算算時日,應當正好是主公被陷害那陣。”

汴梁與蘇州相距甚遠,兩地消息傳送難免滯后。

再說謀反案事發突然,朝廷又迅速派人將他們一家子囚禁關押,徹底與外界失了聯系。

所以趙令甫并未聽母親說過舅父成親一事,至于舅父是否知道汴京的情況,估計也是兩說。

無人插嘴打斷,沈先生又繼續往下講:“上月中旬,舅老爺這位新婦誕下一女,王家對外宣稱是早產,但女子懷孕六月便生下孩兒這種事,實在稀奇?!?

“后來,又不知怎么從一位替王家新婦接生的穩婆那里,傳出了女嬰足月的說法,此事便一發不可收拾?!?

沈先生說的簡略,但事情的始末卻很清楚了。

在場眾人里,魏東最藏不住事兒,心直口快道:“這么說,王家舅老爺當真娶了一位不貞不潔之婦?”

忠伯一直留意著自家少公子,見他本就愁眉不展,再聽魏東這話,當即佯怒斥道:“又說的什么渾話!你怎知道,不是舅老爺與其夫人情投意合,成親之前便有所往來,才致珠胎暗結?”

這說法已經算是維護王家聲譽了,畢竟“奉子成婚”雖也為時下禮教所不容,但說出去總比外界現在流傳的版本要好聽些。

魏東自知嘴上沒個把門兒的,經忠伯一斥,便不再言語。

沈先生卻是點了點頭,附和道:“這話說的有理,舅老爺是吳中大戶,富貴人家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免不了被有心人拿出來打嘴。”

“不錯!老話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嘛!這些個鄉人,就愿意以訛傳訛,說些有的沒的!”,忠伯又跟上一句。

說話時,兩人的目光始終不離趙令甫,顯然就是為了開解他才說的這話。

但趙令甫其實對那位舅父和便宜舅母的陰私事并無多少興趣,也無心探究,他考慮的是另一樁要緊事!

“此事乃舅父家事,為尊長諱,也不該我一個小輩來置喙。我所關心的,其實是舅父如今可還康泰,先前那小校所說的‘臥病在床’,是否屬實?”

王家舅父是不是被戴了帽子有什么緊要?左右不過是些風月談資,至多折損些名聲罷!

可若是當真一病不起,那才是徹底沒了指望!

聞聽自家少公子問到關竅,沈先生也是難得認真沉肅起來,回道:“確有此事!聽說王家舅老爺于上月下旬突發惡疾,這半個多月來到處請醫問藥,卻始終無人能治,現今還在寒山寺一帶的王家別業療養?!?

說到這兒,沈先生略微頓了頓,復又遲疑說道:“外面都在傳,舅老爺怕是熬不過這一冬了!”

趙令甫眉頭愈緊,追問道:“竟如此嚴重?從汴京來時,母親可從未跟我說過舅父有甚么舊疾,怎就突然到了這個地步?”

沈先生并未打聽清楚此節,一時也不敢確定,但到底還是含糊著說了出來:“此事,或許與舅老爺的那位夫人有關!”

趙令甫聞言一怔,與那位舅母有關?

幾乎瞬間,他就聯想到了一樁后世經典故事“潘金蓮藥殺武大郎”!

倘若他那位舅母真的是天龍故事里拿活人當花肥的“王夫人”,以她的狠毒和手段,藥殺親夫一事倒還真有可能!

畢竟此人名義上的父親,可是天龍第一毒功高手——“星宿老怪”丁春秋!

若真是這樣……

趙令甫略一思量,便有決斷,逐個看過幾人,最終把目光定在魏東身上,問道:“我記得,魏叔好像是吳越本地人士?”

魏東沒料到少公子會點自己的名,雖感意外,但還是及時點頭回應:“不錯!屬下祖籍湖州,十八九歲起便為吳越游俠,這十多年里走南闖北,直到拜在主公門下,方才算定了性?!?

聽他給出肯定的答復,趙令甫心中也增了幾分底氣,再問:“那魏叔可曾認得什么當地名醫?最好是解毒高手!”

這話問出口,李忠和沈樵二人不由目光驚奇地對望一眼,顯然是瞬間便明白了自家少公子心中所想,只是詫異于他小小年紀,反應竟如此機敏迅速。

魏東卻是先看向楊懷義,然后笑道:“少公子要問名醫,那自然是有的,而且還不是外人!”

“哦?是誰?”,趙令甫忙問。

魏東也沒賣關子,直接報出一個名號:“退閻羅,安南山!”

趙令甫對這個名字并不熟悉,“退閻羅”這個綽號,更是聽著稀奇:“何為‘退閻羅’?”

“閻王要誰三更死,他能留人到五更,是為‘退閻羅’!”,魏東不無得意地給出解釋,頗有些與有榮焉的味道。

旁邊的楊懷義聞言眉頭一挑,似有意外之色,竟也問上一句:“安神醫如今也在吳地?”

“嘖!瞧你這話說的!安老頭本就是江寧府人士,怎么不算吳地?”,魏東既是反問,也是回答了楊懷義的問題。

趙令甫聽二人的口氣,似乎都與那位“退閻羅”相熟,便問:“楊叔也認得這位安神醫?”

楊懷義認真回道:“前歲我退下戰場,回京養傷,便是有賴于趙將軍攜安神醫登門救治,才得以大好!”

“只可惜,我傷愈不久,安神醫便離了京城,這一年多都不曾聽見他的消息?!?

趙令甫恍然,原來又是他那便宜父親生前積攢下來的人脈。

忠伯也笑道:“安神醫離京的時候,少公子才多大?剛過三歲,只怕還不記事呢!想不起來也屬正常!”

趙令甫只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笑,他來到此間時,正趕上官兵抄家拿人,哪里還有功夫留意這些門客?

幸好這副身軀年歲小,又經歷那樣一場變故,忘記什么、改變什么,都屬于正常情況,不值得人懷疑。

魏東此時也想通了自家少公子問詢名醫的意圖,當即點破道:“少公子問我名醫,可是想請來給舅老爺治病?”

趙令甫點了點頭,鄭重其事道:“正是!舅父病重,既然聽說吳中名醫束手無策,那我們不妨去外面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將魏叔方才提到的那位‘安神醫’請到蘇州?”

魏東大手一揮,信心滿滿,拍著胸脯保證道:“少公子且寬心,旁人去請,安老頭或許不買賬,但屬下親自去請,又得少公子托付,必能將其帶來!”

沈先生沉吟片刻,說道:“此去江寧不下四百里,若要請人,須得盡早,事不宜遲!”

魏東神情一肅,看向趙令甫,眸光堅定道:“少公子放心,屬下這就動身,必定快馬加鞭,晝夜兼程,只消三日即可往返!”

趙令甫心下感動,像魏東這樣的忠義之士,往后可是越來越少了。

這才是他將來安身立命的根基所在,是他在這個時代活下去、甚至闖出一番功業的最大倚仗!

“魏叔辦事,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倒不用太拘著時日,畢竟江寧府那樣大,安神醫一個大活人,也未必就在那兒等著魏叔去尋他。”

“所以盡力就好,只要能把人安穩帶來姑蘇,早幾日晚幾日都不打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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