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下課來我辦公室。”

班主任踩著高跟鞋離去，身后氣壓頓時一輕，周邊的同學投來或戲虐或同情的目光。

黃明浩瞬間破功，拿胳膊捅了捅江城。

“城子，昨晚上看片去了？怎么睡這么死？”

江城稍稍平復下心跳。

看到高中班主任下意識的恐懼感不可避免，小心臟撲通撲通要跳出嗓子眼兒。

“沒……”

意識有些迷糊，揉了揉皺著的眉心，眼前場景真實的過頭了。

他畢業后不是沒有夢見過高中教室的場景，學習知識的和學習姿勢的都有。

不過他本身就是研究認知神經科學方面的課題，夢作為記憶碎片的糅合，不可能如此真實，一定會有不合邏輯的點。

那眼前的場景，是他還沒發現破綻？

還是說……他重生了？

這個念頭突然蹦出江城腦海，而后就像潮水一樣不可阻擋的蔓延開。

江城揉著眉心，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虛抓了幾下，沒有任何反應。

重生的話，不應該叮一聲嗎？我的叮呢？

江城有些遲疑，轉身看向后方的黑板，紅色粉筆寫著一行顯眼的大字——距離高考僅103天。

“程子你咋的？睡懵了啊？”

黃明浩伸手在江城眼前晃了晃。

“老實說，昨晚干嘛去了？有好玩的不帶兄弟？”

江城沒有回答，轉身用略帶顫抖的聲音詢問：“浩子，今天幾號？”

“24號啊。”

“沙雕你真睡迷糊了？清醒點，一會兒你還要去被祖龍拷打呢。”

班主任原名王祖榮，祖龍是班上學生私底下給她起的外號。

在高中枯燥的生活里，給老師們起各種各樣的外號成了學生的樂趣之一。

“幾年幾月？”江城心跳的很快，語氣抑制不住的激動。

“12年2月份啊，程子你別嚇我，你不會失憶了吧？”黃明浩做出浮夸的動作和演技，很符合中二少年的身份。

“沒失憶，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好像是重生了？”

黃明浩愣了愣，然后竟然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抓住江城的手腕神色鄭重。

“我信。”

輪到江城愣住了，沒想到這小子這個反應。

緊接著黃明浩語氣深沉：“好兄弟，沒想到你也重生了。”

“啊？”江城愕然。

“你終于覺醒了，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拯救M78星云的任務終于可以開始實施了，又到了兄弟并肩作戰的時候。”

中二少年擺了一個自認高處不勝寒的poss。

“滾蛋！”江城滿頭黑線，扭頭不搭理發癲的黃明浩，皺著眉頭輕聲呢喃：“我可能只是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見啥了？”

“夢見你老婆婚后出軌了。”

“呸呸呸，滾蛋！”

十七八歲的年紀，對婚姻還懷揣著神圣的憧憬，黃明浩立馬不樂意回敬：“我還夢到你一輩子打光棍呢！”

“還真被你說中了。”

江城悵然嘆了口氣，拿起筆嘗試在手上轉了幾圈。

他沒騙假話，前世黃明浩的確被綠了，還因為這件事丟了工作，頹廢了好幾年。

臺上英語老師仍然在繼續講課，不過江城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黑板上那些粗淺的單詞和語法對于每天和學術論文打交道的他來說，就如同小學幼兒園教的ABCD。

抬起頭，窗外已經是傍晚，陽光從遠處落下留著一片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教室里是熟悉的條形燈管，散發著柔和的白光。白墻部分已經剝落，露出里層泛黃的舊層粉刷。

深呼吸一口，現在的身體比自己那副因為晝夜顛倒而憔悴的身子要青春活力很多，雖然有些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瘦削，但青春期的體內蘊藏著發泄不完的精力。

“年輕真好啊~”

江城不禁發出這樣的感嘆。

“你瞎感嘆個什么勁呢，想好一會兒怎么應對祖龍咆哮了嗎？”

黃明浩這小子畢竟是能和江城尿到一個壺里的人，生氣了不到半分鐘，又舔著臉湊過來，打斷了江城自認很裝逼的感概。

“浩子，祖龍是個好老師，我們要尊重她。”

江城轉身注視著黃明浩，十分鄭重的繼續說：

“所以，一會兒我準備說，因為你昨晚上打呼吵得我睡不著，我才上課不小心睡過去的。”

江城和黃明浩都是住校生，兩人是鄰床，平時都是頭對著頭睡覺。

“滾蛋！你才打呼，老子睡覺安靜得很，嬰兒般的睡眠懂不懂。”

黃明浩還以為江城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聞言一翻白眼。

“黃明浩！”

眾所周知，當臺上老師突然點名的時候就說明你的小動作被發現了，也意味著馬上要讓你回答問題。

如果回答不上來，那你估計只能站著上一節課了。

果然，班上氣氛沉默了兩秒，英語老師緩緩開口：“看樣子你已經懂這道題了，那你來講一下這道題怎么做。”

黃明浩站如嗎嘍，剛剛只顧著開小差和江城斗嘴，桌子上放到還是張數學試卷，哪兒知道講的哪道題啊。

此刻一臉無助的看著江城，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扯江城的袖子，一副希望請求“江湖救急”的表情。

江城憋不住笑意，不忍心看浩哥尷尬的樣子，于是低聲悄悄說：

“選C。”

黃明浩讀懂了江城的口型，頓時就自信起來，轉頭面對著英語老師的目光，篤定開口：

“這道題選C！”

并沒有如黃明浩想象一般順利，同學中居然傳來一陣哄笑聲。

講臺上英語老師捏斷了手中的粉筆，額頭上青筋凸起。

“黃明浩！短文改錯你給我選C？剛剛在下面不是聊的挺起勁的？結果我講的你一個字都沒聽？”

英語老師在各科老師里算是比較溫柔，然而她生氣時的氣場仍然不容小覷。

“這節課你繼續站著聽。”

接下來的半節英語課，江城都承受著黃明浩深閨怨婦一樣的幽怨眼神，獨自拿了張白紙寫寫畫畫。

確實不是江城故意坑自己好兄弟，主要是因為他也沒聽……

……

高中的課堂時間就好像薛定諤的貓，觀測和不觀測的流速截然不同。

對于盼望著下課的黃明浩來說，課堂時間度日如年，而對江城這種下課要去班主任辦公室挨訓的人來說，那可真是彈指一揮間。

下課后江城拿起課上寫滿字跡的紙，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往王祖榮老師辦公室走去。

九城一中校區很大，畢竟是九城市資歷最老的重點高中。

每年能上清北大學、燕京大學這兩所國內最頂尖院校的天之驕子都有十多個，升學率在全省排進前五。

校區分成了東區、西區兩片教學樓，高一高二位于東區，教學樓比較陳舊，高三被單獨安置在西區環境更好的新教學樓里。

一方面能夠避免高三學生復習被打擾，另一方面也方便單獨給予高三學生更多優待，畢竟這些人都是學校捧著的金疙瘩。

西區教學樓很大，一棟樓就能容納高三兩千多個學生。

教學樓呈現一個回型，中間的天井里種著文竹、榕樹以及各類花花草草，方便高三學生復習累了走出教室就能在小花園里散散步。

當然也不缺乏晚自習躲在樹蔭里接吻的情侶，也算是一段甜蜜的回憶。

教學樓一共六層，江城的教室在第二層，語文教學組的辦公室在第四層。

江城走在往上的樓梯，一個個穿著校服的青春面孔，熟悉的、陌生的，從自己身邊歡笑著走過。

“我確實重生了。”

塵封多年的記憶被熟悉的場景一步步喚醒，盡管頭仍然有點暈，但江城已經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就當那段記憶只是做了一場夢吧。”

前世帶著想靠學歷跨越階級的勁頭，忙忙碌碌從未停步，如今再看，反而錯過了沿途的許多風景。

那樣的人生沒有快樂可言，而且學歷不能帶給自己想要的一切。

貧窮的家庭想通過學歷改變階級難如登天，學歷不過是一張準入的門票。

江城暗暗告誡自己，既然給了自己第二次機會，那一定要換種自己想要的活法。

怎么實現？沒別的，先搞錢！

2012年這是黃金時代啊，機會可太多了，必須狠狠搞錢！

順便找些志同道合還膚白貌美的女同志好好交流一下人生和理想，以及探討一下生物學知識。

至于學習，都重生了誰還好好學習啊？

順著記憶，江城走到語文教學組的辦公室門口，王祖榮的工位在進門右手第二個。

站在辦公室門前，江城竟有些緊張和畏懼。前世面對各大心理學界大佬在國際學術會議上發言都沒現在緊張。

這就是學生的天性，不管多大的年紀，怕老師是刻在骨子里的。

或者說叫做尊重。

“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出了這辦公室的門，咱又是一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