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國璋督直及督蘇研究
- 熊群榮
- 12892字
- 2025-04-24 21:01:16
第二節 研究綜述
馮國璋作為北洋集團的核心成員,在清末民初的社會轉型中曾有過重要影響。馮國璋在清末軍事現代化中取得了顯著成就,亦是影響民初政爭的一個重要人物。1912—1913年,馮國璋先后出任直隸都督及江蘇都督,成為民初地方實力派的重要代表人物。在此后的多次政爭中,如參與鎮壓二次革命,反對袁世凱稱帝,調停黎、段之間“府院之爭”,討伐張勛復辟及馮段新“府院之爭”等民初重大政治事件,馮國璋均有舉足輕重的影響。正如惲寶惠所言:“馮國璋是北洋軍閥當中重要人物之一。他一生中最關重要的時期,是從宣統三年(1911)開始,直到他代理大總統的這一時期,他在這一時期的各個階段里所表現出的態度和他的具體行動,對于當時所發生的歷史性的重大事件,是或多或少地起著較為深遠的影響的。”[5]對于馮國璋這樣具有復雜歷史活動的人物,我們不僅要研究其參與民初政爭的歷史活動,還應該對其出任直隸及江蘇軍政長官期間的統治進行客觀研究,分段評述,或許有助于對馮國璋進行全面、準確的評價,亦有利于深化北洋人物研究。
(一)對馮國璋的歷史評價
馮國璋在民初從都督到將軍、督軍,后由副總統到代理大總統,經歷了從地方到中央的變動,參與了民初諸多重大事件,其中多有是非曲直,以至于人們對其歷史評價褒貶不一。在歷史上,王士珍、段祺瑞、馮國璋曾有“北洋三杰”之譽,分別獲得“龍”“虎”“狗”的諢名。有論者謂王士珍在政治舞臺上是個時隱時現的人物,故喻之為龍。段祺瑞常發虎威,故比之為虎。而馮國璋則生得狗頭狗腦,故喻之為犬;又說此人貌似憨厚,內心卻十分狡詐,最善八面玲瓏,左右逢源,雖胸無主宰,卻也便中取利,又無毅力、無定見,因之稱其為“馮狗”[6]。“北洋之狗”即意味著馮國璋的不良政治聲譽,亦在很大程度上貶低了他的歷史地位。實際上,從民初至今的近百年中,人們對馮國璋的評價錯綜復雜,既有全盤否定的,亦有多方肯定的。概而言之,對于馮國璋的評價可以分為三個歷史時期。
1.第一個時期:1911—1928年
這一時期,人們對馮國璋的評價既有否定性的亦有肯定性的。首先是當時一些人對馮國璋的否定性評價。馮國璋在督蘇期間一度效忠袁世凱,在江蘇實行軍事高壓政策,嚴厲鎮壓吳江、江陰的反袁斗爭。對此,1916年7月18日,毛澤東曾在致蕭子升的書信中進行評述:“彼江寧馮氏之殺人,比此誰多少?其擊吳江、蕩江陰,如刈草芥耳。謂其制造民意,逢迎袁惡污浼善類似矣。”[7]在歷史上,馮國璋是作為袁世凱北洋政府統治階層的重要成員,直系軍閥的首領,加之善于斂財,常常背負罵名。馮國璋在位時,人們就曾對他進行諷刺和抨擊。如《群治日報》主筆湯用彬曾寫道:“袁老賊的遺孽——北洋軍閥頭目馮國璋倚仗手中握有重兵,便因襲老賊故技,揮舞刺刀,破壞憲法,強奸民意,爬上了大總統的寶座。”[8]1917年8月1日,馮國璋正式代理大總統發布第一道命令,湯用彬寫了一篇短小精悍而又富有諷刺意味的評論:
竊國璋
查中華民國憲法,大總統可以頒布命令,國璋不可以頒布命令。如國璋可以命令者也,則吾頗公亦能命令。語云:“大盜竊國,小盜竊鉤。竊國者王,竊鉤者誅。”
無以名之,名之曰“竊國璋”![9]
該評論對馮國璋代理大總統的合法性不予以承認,并極盡諷刺之能事。馮國璋去世后,時人及后來者對馮國璋的歷史評價大多以否定為主。在馮國璋去世不久,《申報》即有“哀馮國璋”的時評:“馮國璋以庸眾之才,得時會之宜,被舉副總統之職。又得時會之宜,由副總統而代理大總統,豈非今世幸運之人哉?然當有為之時,又可為之機,而卒至優游無聞以歿,豈不甚可惜者耶!”[10]李大釗在《哭馮國璋》一文中亦有負面評價:
馮國璋死了!我對于他的死,十分哀痛!馮氏一生的成績,遺留在世界上的,除去漢陽的焦土,新華宮的殘夢,和些累贅子孫的金錢,還有甚么!馮氏的人生,也是一幅很潔白的畫幅,怎么糟蹋到這樣!而且就是這樣結局了!回頭看來,我們總覺得他是空空的擲掉了一生,我們總覺得他的身后,只剩了空虛和寂寞。什么喪禮咧,國葬咧,大人先生的哀吊咧,全國公私機關的下旗咧,哪里和馮國璋的真人生有絲毫的關系!我真不禁為馮國璋痛哭!更為別的馮國璋痛哭![11]
而沃丘仲子對馮國璋更是全盤否定,對后世者如何看待馮國璋具有很大影響:
人不患無才,患無才而欲逞其才。有之,馮國璋其人也。國璋有黎之懦而無其守;有袁之狠而無其智;有段之愎而無其剛。以專閫之尊,追錐刀之利,居元首之位為婦人之行,天下古今第一庸人,亦天下古今第一佞人也。[12]
沃丘仲子還對馮國璋聚財有術多有不滿:“國璋首鼠依違,唯好貨財,非復赳赳本色,故同儕恒非笑之。”[13]對于馮國璋集聚巨額財富,張一麐抱以同情之理解:“公性質,厚于故舊,周之無吝色。世言公善自封殖,公嘗語曰:‘項城雄主,吾學蕭何田宅自肥之計,多為商業,以塞忌者之口耳。’”[14]
其次,在馮國璋生前及身后的有關傳記對馮國璋有較高評價。作為民國初年重要的政治人物,馮國璋廣泛參與政爭,特別是在參選副總統后,在全國的影響力大增,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人物之一。民國時期關于馮國璋的傳記在其生前及去世后均有出現。如馮國璋的傳記最早可見于在1916年10月30日參眾兩院合開副總統選舉會后,時任江蘇都督馮國璋以520票當選為中華民國副總統。仿照歐美各國總統或副總統選出后,報張必詳載其歷史的慣例,《婦女雜志》全文轉載《德華日報》率先在國內刊發馮國璋的歷史,稱馮國璋“被舉為副總統誠民國之福”[15],鮮明地表達了擁護馮國璋出任副總統的政治態度。1919年12月28日馮國璋去世。亞洲文明協會出版《時事旬刊》及時刊載有關馮國璋之略歷。馮國璋作為華安公司重要董事,《華安雜志》隨即刊登“本公司董事前代總統略歷”以資紀念,文內對馮國璋推崇有加。[16]1920年1月,張一麐撰寫《故代理大總統馮公事狀》,對馮國璋史事記載詳略有當,并有較高的歷史評價。張一麐曾經出任大總統機要局局長、大總統府秘書長、教育總長等北洋政府要職,與馮國璋多有交集,因而其撰寫的馮氏傳記成為研究馮國璋的必備資料。1920年1月17日和24日,《中華英文周報》連續兩期刊載《馮國璋小傳》文章,對馮氏生平作了介紹,突出其清末現代化的貢獻,“馮將軍另外的突出軍事成就在于,拳匪亂事以后,他在袁世凱的指揮下,在小站依照新法教練出中國新軍”[17]。該刊還對馮國璋在民初經歷的主要歷史事件進行了概述,并指出在1918年徐世昌當選為總統后,馮國璋雖然退出政壇,但是“仍于北京政局中操有一部分之勢力”[18]。同時,王樹柦撰寫《宣武大將軍代理大總統河間馮公神道碑》,對馮國璋一生的主要事跡亦有精到評述。[19]
再次,北洋政府對馮國璋的正面評價。馮國璋去世后,如何蓋棺定論不僅關涉馮國璋的政治聲譽,而且關乎直系軍事集團人物的切身利害。因此,馮國璋的部屬極力推動北洋政府對馮氏予以崇高的政治定論。“聞師景云、陸錦等以馮氏有功民國,為手創共和之一人,國家宜對之為一種崇德之表示,特謁總統請予國葬。”[20]隨即,國務總理靳云鵬向眾議院咨文,提出對馮國璋舉行國葬,“馮前代大總統有殊勛于國家,……舉行國葬典禮,以昭崇報”[21]。馮國璋逝世后,北京政府通令全國下半旗三天志哀。同時,“政府即致電駐美公使,訪查美國前總統喪禮,切擬為之國葬”[22]。1919年12月29日,時任大總統徐世昌哀悼馮氏逝世之命令出,文曰:“前代理大總統馮國璋久掌戎韜,勛隆望重。辛亥之役,贊助共和。疆寄迭膺,又安大局。迨以副總統代理大總統職務,適值南北糾紛之際,苦心規劃,聽夕賢勞。退任以來,仍資匡贊。”[23]徐世昌并于12月31日親赴馮宅祭奠,并撰挽聯:“久從袍澤同甘苦,互有精誠盼太平。”段祺瑞則兩次赴馮宅登門吊唁,并送挽聯表達相知相惜之情:“兵學砥礪最相知,憶當拔劍狂歌,每興誓澄清攬轡;國事糾紛猶未已,方冀同舟共濟,何遽傷分道揚鑣。”[24]1920年1月1日,蔡元培作《挽馮國璋聯》肯定馮氏調和南北、倡導統一的努力,并對其有關教育方面的捐贈行為予以肯定。“自代理總統時力弭戰釁,遂為南北調和派中堅,臨歿宣言,尤感同澤。于私立大學中月任常捐,更有學術研究所計畫,達孝繼志,是在后昆。”[25]北洋政府為做周密準備,由各機關奉派襄辦喪禮人員組成治喪事務處,并于1920年1月26日議決辦法十九條,對這位前代理大總統的喪禮可謂備極哀榮。[26]2月2日,馮國璋歸葬河間,“是日,本埠(天津)警察廳通令各署隊暨各機關均懸半旗以表哀悼”[27]。此后,北洋政府對馮國璋的祭祀亦禮遇有加。1922年,內務部向大總統呈文,“核議前代理大總統馮公林墓所占河間縣詩經村地畝,懇請準予照數豁除錢糧”[28]。在北洋政府統治時期,無論是皖系、直系抑或奉系軍閥執掌中央政府,對馮國璋的尊崇并未有大的變化。
2.第二個時期:1928—1978年
1924年國民黨“一大”實現第一次國共合作,國民黨建立黨軍并以黨統政強化社會動員和組織能力,以北伐逐步改變民初中國政治格局,北洋軍閥便成為革命的對象。1928年“寧漢合流”后,南京國民政府繼續北伐并取代北洋政府。北洋政府及北洋軍閥既然作為北伐的革命對象,自然其政治上的作為也就不為國共兩黨所肯定。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后,即對馮國璋作了否定性政治判決,沒收其財產。1929年1月24日,南京國民政府行政院通令“馮國璋所有財產應按照逆產條例處置”[29]。于是,天津市政府即將馮國璋個人所屬財產定性為逆產。[30]1929年1月31日,天津婦女救濟院因附設婦女職業學校之校舍十分狹窄,呈文天津市政府要求將馮國璋逆產充作院址,呈文在1929年2月14日即得到天津特別市社會局批準。[31]3月20日,天津市平民婦女工商補習學校辦公處向天津市教育局呈文,“請將現租用之辦公處及接鄰之一號樓房,皆系馮國璋逆產,請一并沒收,以充公用”。補習學校呈請天津市教育局轉呈市政府,“準予撥給該一二號樓房,用充職局辦公之所”[32]。國民黨以革命史觀來評價北洋人物,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人們對馮國璋的認知。1937年,《人文月刊》載有馮國璋簡略歷史,稱“馮國璋為河北武力派之棟梁,回顧袁世凱統帥北洋軍閥,稱霸天下時,幕下所需四大天王,馮其一也”。對于馮國璋在民初政爭中的地位,該文指出:“馮在任雖為時不過一載,然于對德參戰問題與段祺瑞爭抗,造成日后直隸、安徽兩派之斗爭。退位以后,以政界元老故,尤肆其偉大之勢力。”[33]不僅如此,影響其歷史聲譽的還有對馮國璋多方斂財的譏諷。如吳宓在《空軒詩話》中曾言“吾中國人素乏宗教、美術,而重利祿,好貨財”,并特以馮國璋為例說明,“昔中華民國副總統馮國璋開府南京,與民爭利,一時南京之旅館妓寮,皆其直接間接所營。及民國七年馮國璋為代理大總統,入居北京新華門內之公府,乃以三海之魚出售獲利。美國公使購得,特為送還,報紙宣傳,中外滕笑話”[34]。
1949年以來,人們對北洋人物多以泛道德評價,將以袁世凱為首的北洋派置于歷史的審判臺上加以全面批判。如陳伯達在《竊國大盜袁世凱》一書中即將馮國璋、段祺瑞、王士珍等人定性為幫助袁世凱“竊國的爪牙”[35]。總體而言,在1928—1978年間,無論是國民黨還是共產黨都從革命史觀出發,在政治上對馮國璋進行否定性評價。
3.第三個時期:1978年至今
自改革開放后,特別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相關論著開始對馮國璋有了多重評價,其中既有肯定馮氏在清末軍事現代化中的作用,又有正面評述其在民初政爭中的表現。如韓中義認為:“馮國璋是北洋三杰之一,直系軍閥首領。他狡獪圓通,先是投靠清室,后又投入袁世凱懷抱,靠鎮壓革命屠殺人民登上總統寶座。”[36]潘榮等認為:“馮國璋出身貧寒,青年時習武從軍,在軍事理論上頗有造詣,最終以軍功成為進身之階登上民國大總統的寶座。”[37]張立真認為:“馮國璋是北洋軍閥中比較穩健的一位中堅人物。對他的一生,既要深刻揭露其對抗革命、攘奪權利的軍閥面目,也要適當肯定其推進軍事現代化、壓邪扶正的積極一面,不隱惡、不抑善,實事求是地給予公正評價。”[38]潘榮認為:“馮國璋在北洋眾將領中應數佼佼者,對中國軍事的近代化有過一定的貢獻。而且,在袁世凱稱帝時,作為袁手下最有力的將領,他堅決予以抵制,對促袁垮臺起了相當大的作用;他多年直接掌握部分北洋軍的精銳,在北洋軍界很有實力,僅此段祺瑞也難與其比。”因而,作者認為:“無論以‘狗’或以‘豹’來評說馮國璋,均未免過于片面和刻薄。”[39]楊雯認為馮國璋是鎮壓義和團運動的幫兇:在辛亥革命時期,他攻占漢口、漢陽;二次革命時期,在袁世凱的指使下,他攻下南京。作者總的評價是馮國璋雖然做了許多對國家、地方有益的事,但還是過大于功。[40]文斐指出,王士珍、段祺瑞和馮國璋被德國駐膠州總督盛贊為“北洋三杰”,俗稱這所謂的“三杰”為袁世凱的“龍、虎、豹”。這三人早年跟隨袁世凱,可謂“下則出生入死,上則縱橫捭闔”,后來均成為名傾朝野的國之干城。在共和、稱帝、護法等風云變幻的時代大潮中,或想當忠節老臣,以謝“浩蕩皇恩”;或想首鼠兩端,落得個左右逢源;或想獨攬大權,不惜窮兵黷武。“歷史的局限使他們成了只能盛極一時,卻不能長久的匆匆過客。”[41]徐青、劉紅等認為“號稱‘北洋三杰’的王士珍、段祺瑞和馮國璋早年跟隨袁世凱練兵,是袁手下的得力干將,可稱為北洋軍閥集團的‘締造者’,袁世凱死后,他們又成了統馭這個集團的‘龍頭’人物。他們的發跡、沉浮與北洋軍閥集團的興盛、衰亡緊密相連。北洋軍閥17年的黑暗統治則直接印在他們身上”。[42]曹小玲認為,“在王、馮、段三人中,就算馮國璋胸無主宰,他既不似王士珍神秘,又不如段祺瑞威厲。但他善于見風使舵,便中取利,所以北洋三杰中唯有馮國璋坐上了國家元首的寶座,雖然不幸有代理二字,但這正是時勢使然”。[43]駱秉章認為:“馮國璋是北洋軍閥中的重要人物之一,他被稱為‘北洋之狗’,是直系的‘第一代’領袖,還曾一度代理民國大總統,在北洋政府影響巨大。”[44]元坤指出,“有直系教頭之稱的北洋總統馮國璋,是充滿爭議的一生。在很多人眼中,他既是杰出的軍事教官,也是狡詐的政客;他既是踏實謹慎的實干家,也是膽小如鼠的投機者。不過,這些都不過是籠罩在他身上的各種虛名。他倡言民主革命,但是卻依舊維護著封建統治者的利益和名譽。他一生追求和平統一,卻又擁兵自重,獨霸東南,成為舉世聞名的江寧霸主。他一生經歷兩咨府院之爭,卻總是擺脫不了居間調解人的尷尬境地”,而正是由此構成了“一個活生生的馮國璋,一個有血有肉的政治家、軍事家”[45]。徐泰來主編的《中國近代史記》評價馮國璋,認為“在他一生中,曾長期追隨袁世凱,而且深得袁的信任、賞識和重用,是袁創辦北洋軍最得力的助手之一”。馮國璋為“北洋集團培養和訓練了一大批骨干,并安插到了全國各地和北洋各鎮中,對北洋集團的形成和發展起了極其重要的作用”。總體而言,“在他的一生中,尤其是1913年被授為江蘇都督、宣武大將軍,坐鎮南京,成為雄踞東南的大軍閥,確實起到了北洋系看家狗的作用。另外,在北洋軍閥分化后,他成為直系首領后,又以英、美帝國主義為后盾,與湖北督軍王占元、江西督軍李純聯合對抗皖系,稱為‘長江三都’。正是他們這幫大軍閥勾結帝國主義,合縱連橫、朝云暮雨,給國家和民主帶來了不盡的災難”[46]。
值得注意的是,改革開放以后,馮國璋作為河北省的歷史名人逐漸受到家鄉關注。一方面是關涉馮國璋的文史資料漸有面世,另一方面地方政府開始重新評價馮國璋的歷史定位。如河北省河間市政府在2009年對馮國璋進行公祭,在國葬墓上懸掛一副挽聯:
枵腹篤學投筆從戎功成秉璽,正直人到底非政客
抵御外侮推翻帝制堅反復辟,馮氏子終究是真人[47]
從這副對聯可以看出,河間市政府對馮國璋進行了重新評價,對其參與清末民初諸多歷史活動都給予了全面肯定。
(二)馮國璋研究的學術概況
1.目前的研究成果
(1)總體評價
民國時期,已有研究者開始對馮國璋與民初政爭進行深入討論。如李劍農認為:“馮國璋自帝制問題發生后,早與反帝制各派的人士互通聲氣,已沒有擁護袁氏的意思。”袁世凱撤銷帝制后,馮國璋雖聯合各省,擔任調停,“不過馮氏想乘機取利,對袁則挾南方以自重,對護國軍則挾北方以自重,恰如辛亥年對待清廷和革命軍一樣,所以始終采用一種模棱的手段”[48]。關于馮、段“府院之爭”,劉以芬指出:“馮(國璋)段(祺瑞)執政時代,府、院之間,明爭暗斗,至為劇烈。”段祺瑞以安福國會為推手使得馮國璋將大總統職位拱手讓人,馮去職后與政治絕緣以致徹底失敗,在于馮氏作為武人“思想究屬簡單,不能了解政治之作用”,而當時馮幕府之無人才,亦是失敗因素之一。[49]李劍農、劉以芬等人的相關研究表明,馮國璋作為清末民初社會轉型中的一個重要人物,學界已經開始關注馮國璋的歷史地位及其影響。大體而言,學術界全盤否定了北洋政府統治的合法性及合理性,因而對北洋人物的述評也是以負面為主,其中以陶菊隱的《武夫當國: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及《督軍團傳》為代表。
伴隨改革開放的推進,學界對馮國璋的研究在多方面展開,對馮國璋綜合性研究和評價亦開始出現。在大陸學界研究馮國璋的學者中,較為突出的是河北省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劉剛范(筆名公孫訇)。公孫訇曾對馮國璋的一生進行過研究,并編有《馮國璋年譜》[50]一書。公孫訇認為馮國璋的歷史功績主要有:第一,他是中國現代軍事創始人之一,是現代軍事理論家、教育家;第二,他是民國成立以后維護共和體制、反對帝制,包括反袁稱帝和反張勛復辟的重要功臣;第三,在總統任內,他反對段祺瑞打內戰以武力統一中國,是主張以和平方式統一中國的。[51]
自1978年以來,學界對馮國璋的研究是從撰寫馮氏傳略開始的。其中,最早是李宗一撰寫的《馮國璋》,梳理了清末民初馮國璋的主要史跡,評論平實公允。[52]此后,有關馮國璋的傳記不斷問世。田勝武撰寫《馮國璋傳略》,比較詳盡地評述馮國璋從投筆從戎,在天津、保定武備學堂任教,到出任江蘇督軍、副總統直至代理大總統。應該說該《馮國璋傳略》是有關馮氏最為詳盡的傳記,但字里行間不免帶有時代的痕跡。[53]王杰撰寫的《北洋之“豹”馮國璋》,主要記述馮氏“在步入武行后的近30年中,平步青云,飛黃騰達,成為北洋系中帶有傳奇色彩的人物”[54]。馮佩蘭撰寫的《代理總統馮國璋》,簡略評述馮國璋作為清末民初的風云人物,從小站練兵到代理大總統這一時期的歷史。[55]陳志新撰寫的《民國總統馮國璋》亦對馮氏一生主要事跡作了簡單梳理。[56]張建軍執筆的《馮國璋》作為楊念群主編的《中華民國史》“傳記”一部分,亦是簡單評述馮國璋清末民初有關史事。[57]馮容《我們所知道的祖父馮國璋的往事》是近年來關于馮國璋較為全面詳細的傳記。該文從家境貧寒、輟學從戎,朝鮮兵敗、小馬渡江,輔佐袁氏、編練新軍,辛亥革命、統領禁衛軍,二次革命、坐鎮南京,反袁稱帝、忠義難全,旗幟鮮明、反張復辟,代理總統、府院之爭,任滿下野、國葬河間等方面敘述馮國璋的歷史。[58]從不同版本的馮國璋“傳記”內容比較來看,學界對馮國璋的評論基本上是對馮國璋在清末民初的歷史作用給予負面表述較多。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關于馮國璋的全景式掃描的傳記多有出現。如田建群以細致的歷史人物傳記筆法,敘說了從清末到民國初年北洋軍閥從發生發展到執掌政權和最終結束這一段時間的歷史。[59]田勝武、田艷華編著的《馮國璋全傳》“記述了馮國璋對社會的貢獻,如對軍事理論的建樹,抵制洪憲,反對段祺瑞武力統一等;但也剖析曝光了他丑惡的一面,如屠殺義軍,助紂為虐,火燒漢口,聚斂民財,貪贓枉法等”[60]。全書分十章,有馮國璋的正史、軼事、年譜簡編、家譜摘抄和一些與馮國璋有關的人物簡介等。季宇以生動的文字描述了馮國璋從參軍、加入袁世凱小站編練新建陸軍到參與清末民初一系列歷史事件的歷史活動,可讀性較強。[61]《民國江蘇的督軍和省長》則從“北洋三杰”之一、“坐鎮東南”、“代理大總統”等三個方面對馮國璋的一生進行了梳理,指出:“馮國璋精心操辦,為北洋六鎮及北方各省新軍輸送了大批人才,不僅對北洋軍閥集團的形成起了重要作用,而且為他以后掌領直系奠定了基礎。”同時,文內對于馮國璋在督蘇期間所采取的一些治理措施給予了一定的肯定,如裁減江蘇軍隊、整頓江蘇軍警,促進了社會治安的改善,命令江寧賑撫局救濟受災商民,命令籌辦旗民生計處,推廣牧業等,有利于民生。[62]呂偉俊、王德剛所著《馮國璋與直系軍閥》一書認為馮國璋是直系軍閥的早期首領,其青年時代飽受社會動蕩和外人欺侮之苦,所以也曾有過“興國安邦”的愛國志向,并曾一度為此目的而努力奮斗,但是歷史的機遇卻最終把他推上了背離人民意愿的政治舞臺,使他成了一位一度在中國近代史上舉足輕重的大軍閥。他處心積慮地配置直系勢力體系,自己也當上了副總統、代總統,而且還“民主”地退位,在北洋軍閥史上,演出了唯一的一位按照法律程序交接最高統治權力的史劇。這在當時爭權奪利、爭霸稱雄、視權力如生命的時候,不能不說是件可稱道的事。[63]張憲文先生認為該書是中國近代軍閥史專著中水平較高的一部,對直系軍閥和直系風云人物進行了歷史的、客觀的分析和研究,對直系風云人物馮國璋、曹錕、吳佩孚和孫傳芳等的發跡過程及其在歷史舞臺上的表演進行了實事求是的評價。總體而言,該書對馮國璋的研究開拓了以往的視野,打破了以階級史觀為主導的認識路線,對馮國璋的認識具有較多的新意,是研究馮國璋不可多得的一部力作。[64]近年,人們對馮國璋的認識進一步豐富起來,如彭秀良所著《馮國璋傳》是對馮國璋進行全面考察的一部新作,給世人呈現了一個較為豐滿的馮國璋形象。[65]
還有的著作對馮國璋在直隸和江蘇的地方治理實踐有一定的研究。如趙艷玲《清末民初的代議制:從順直咨議局到直隸省議會的案例考察》就對馮國璋在督直期間與順直咨議局和直隸議會之間的合作與沖突進行了論述,有利于豐富學界對馮國璋的認識。[66]馮國璋督直僅僅一年有余,后來又出任江蘇都督。馮國璋在江蘇的統治為三年零八個月,先后與韓國鈞及齊耀琳合作,在地方治理上有所作為。有的論者對此給予了評述,如張立真《馮國璋真傳》認為:“幾年間,馮國璋在江蘇與行政長官協力合作,推行善政,為恢復與發展江蘇經濟,振興工商業,做出許多有益的努力。”[67]楊大辛主編的《北洋政府總統與總理》對馮國璋在江蘇的統治亦表示肯定,“馮國璋在軍事上的一系列措施,旨在加強北洋軍閥的統治權力,但在客觀上保障了江蘇社會秩序的穩定,因此,江蘇在馮國璋統治幾年間,經濟、文化的發展是有長進的,這同韓國鈞對江蘇的某些改革是分不開的”[68]。楊雯《馮國璋研究》對馮國璋督蘇略有論述,并認為:“馮國璋這幾年在江蘇各個方面建設所做的貢獻是比較突出的,是值得肯定的。”[69]當然,對于馮國璋督蘇也有不同的觀點,如《江蘇史綱》及《江蘇通史·中華民國卷》對馮國璋督蘇全面否定,認為馮國璋在江蘇三年半的統治使“江蘇人民飽受了苦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70],“給江蘇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71]。
目前,學界對馮國璋研究的層面趨于多樣化,既有對馮國璋一生做整體的論述,也有對馮國璋分階段的評述,總體上來說對馮國璋的評價還是褒貶不一。馮國璋作為清末民初的軍政要人,特別是作為袁世凱北洋集團的骨干,其政治聲譽自然與北洋集團及北洋軍閥的評價聯系在一起。
(2)專題研究
自改革開放以來,對馮國璋的研究在視野和理論上均有突破,主要集中在清末軍事現代化和民初政爭等方面。
第一,馮國璋與清末軍事現代化。論者大多肯定了辛亥革命前馮國璋在清末現代化特別是軍事教育方面的貢獻,如張永剛認為馮國璋督辦北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既充分體現了馮國璋的軍事教育思想,又對中國軍事教育和軍隊建設的近代化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72]張立真認為馮國璋是中國軍隊走向現代化的開拓者之一,肯定了他早年致力于軍隊的全面改革,推動了中國早期的軍事現代化。[73]公孫訇認為馮國璋早年投筆從戎,后來依附袁世凱不斷發跡,在辛亥革命中充當清廷功臣,是為“北洋三杰”之豹,對于晚清軍事的改革與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74]公孫訇還認為馮國璋是一位既有實踐經驗又有理論著述的近代杰出的軍事教育家。馮國璋以軍事教育事業為己任,在介紹西方近代軍事、編著中國近代軍事教材及參與軍隊改革事宜、管理軍校和改革中國軍隊的落后面貌等方面做出了貢獻,在中國近代軍事史上占有重要地位。[75]
第二,馮國璋與民初政爭。首先,馮國璋與洪憲帝制。馮國璋作為北洋集團的元老派對袁世凱稱帝的態度在北洋派系中具有重大影響,而且對袁世凱的帝制進程產生很大制約。清末以來,馮國璋與袁世凱關系一直較為融洽,馮國璋效忠于袁世凱,袁世凱也非常器重馮國璋,兩者之間合作密切。辛亥革命后,馮國璋對袁世凱是言聽計從,忠實地履行對袁世凱的效忠,為袁世凱實行中央集權,建立獨裁統治在政治和軍事上極力支持,成為袁世凱建立集權政府的重要幫手。但是,在洪憲帝制風聞傳開后,馮國璋對袁世凱稱帝態度隱然間發生變化。在“洪憲改制”之初,馮國璋對袁世凱的不滿尚處于隱忍不發的階段,雙方既有矛盾,也有相互利用。1915年8月23日,籌安會宣布成立,使馮國璋對袁世凱的政治態度發生巨大變化。馮國璋雖對帝制采取推脫態度,但“籌安會的突然出現,使他感到寒心”,同時,“他對籌安會不予理睬,暫作壁上觀,同時派人入京打探消息”,表現出對帝制運動非常謹慎的姿態。后來,馮國璋反對袁世凱稱帝的態度日趨明朗,并與反袁力量聯合。基于政治利益的算計,馮國璋與袁世凱的矛盾全面激化,雙方之間的關系惡化直至決裂。馮國璋反對洪憲帝制是基于個人利益的考慮,也希望自身能夠借此在政治上有更大作為,取得更高的政治地位,“隨著地位的提高和實力的增強,他已不滿足于做一省之主,而野心勃勃地想要接袁世凱的班,過一過總統癮了”[76]。馮國璋的反對重擊了袁世凱的稱帝野心,有學者認為馮國璋在南京擁兵自重,先是試圖阻止帝制丑劇的上演,接著在袁世凱和護國軍之間保持中立,最后利用袁內外交困,企圖取而代之。馮國璋的所作所為對于袁世凱的敗亡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因而受到當時中外各方面人士的密切關注。[77]馮國璋的倒戈,顯然是對袁世凱的一個最大的打擊。[78]由于馮國璋夾帶著個人的政治野心,不顧北洋集團的政治利益,加快了北洋集團走向分裂的步伐。1916年5月,馮國璋在南京組織各省代表會議,本想尋找解決時局的辦法。但是,與會各省代表意見不一,而馮國璋躊躇不前,又無法操縱會議進程,以至于南京會議無果而終,馮國璋的政治計劃破產,也加劇了北洋集團的政治分歧。對于馮國璋反對袁世凱稱帝的評價,有研究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認為在清末民初新舊思想斗爭激流的波及下,在資產階級民主思想浪潮的推動下,馮國璋的思想也在逐漸地由維護帝制轉變為擁護共和,其表現則為促使清帝退位、反對袁世凱稱帝,平定張勛復辟叛亂,其言行對我國近代史產生了積極的影響。[79]
其次,馮國璋與張勛復辟。馮國璋為什么反對張勛復辟?馮國璋與張勛從小站練兵開始就在一起共事,后來都擁戴袁世凱為北洋共主,雖說有同事之誼,但是二人之間并不融洽,特別是關于江蘇都督的更易,馮與張的矛盾加深,兩者均有較強的軍事實力為后援,各自抱有巨大的政治野心,在江蘇形成了相互制衡的局面。馮國璋反對張勛復辟,既有個人的因素,也有外在的推動力。有學者指出:“然就馮國璋的歷史看來,實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復辟分子。惟此次復辟,馮因與張勛不睦,且默查內外情勢,知不能有成,故不肯贊同。”馮國璋鑒于自己的部屬都一致主張反對張勛復辟,而在黎元洪特任段祺瑞為國務總理,并電請馮氏暫代大總統一職后,馮國璋的政治利益有了增進,因而“反對復辟的態度益形堅決”[80]。
再次,參與府院之爭。1916年6月7日,黎元洪繼任大總統,恢復《臨時約法》和國會,“議會既開,南北統一,群情向往,喁喁望治”。不意北京政潮洶涌,黎段“府院之爭”興起,導致政局惡敗。“自黎元洪免段祺瑞之職,而浙皖宣布獨立。自張勛入京脅黎氏解散國會而兩廣宣告自主,皆與段有直接關系,而南北之分裂實肇于此。”[81]黎段“府院之爭”除了內政上相互鉗制外,在如何對待德國的外交問題上也形成尖銳對立。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采取何種對德的外交政策是關涉國家利益的重大外交政策,但是黎元洪和段祺瑞兩派勢力進行了多重博弈。作為國務總理的段祺瑞基本上掌握了對德外交的主動權,推動中國對德國的外交從中立、絕交到宣戰的轉變。此時,馮國璋尚在江蘇主政,參與調解黎段“府院之爭”,除了自身政治利益的算計之外,也有關于國家利益的考量,在對德問題上逐步出現了由起初反對絕交到贊同絕交進而力主參戰的轉變。
張勛復辟失敗之后,段祺瑞以“三造共和”的姿態再度出任國務總理,執掌中央政柄,而馮國璋也以副總統身份代理大總統。但段氏獨斷專行與馮氏逐漸形同水火,相互暗斗,形成馮段“府院之爭”。總統府與國務院圍繞著如何對待廣東的護法軍政府,結束南北對峙的局面,出現了馮國璋的“和平統一”和段祺瑞的“武力統一”兩種嚴重對立的政策。有論者認為馮國璋在各種因素的影響下,極力倡言和平統一,雖壯志未酬,但“和平統一”的政策還是值得肯定。在對外政策上,馮國璋與段祺瑞也互不相容。有學者認為馮國璋在與段祺瑞爭斗的過程中,打擊段祺瑞的一系列內外政策,在很大程度上針對的是日本的侵華政策,也反映了其身上存在的民族主義思想。[82]馮國璋作為直系軍閥的首領,在“參戰問題”、中日軍事協定問題及中日山東問題等所表現出的反日態度,不僅是因為直系在利益上與日本支持的皖系和奉系嚴重對立,而且還有愛國思想和民族思想的成分存在。[83]馮國璋在與段祺瑞的“府院之爭”中處于下風,有研究者指出下野之后的馮國璋仍徘徊于政爭旋渦當中,不甘心退出政治舞臺,“他與各方函電往來,商討如何促使南北雙方停戰議和,并大力支持民眾團體的求和活動”。馮國璋與外界的聯系一直非常緊密,其門生舊部不斷鼓動馮氏東山再起,而他自己也“在積極活動,準備建立政黨,以便與皖系政客抗衡”[84]。
最后,馮國璋與直系軍閥。關于形成直系軍閥的原因,已有研究指出:“馮國璋在袁世凱督直時期,主持北洋軍事教育,培養了大批直隸籍軍官,這對于直系軍閥的形成至關重要。”特別是“馮國璋自當上江蘇都督以后,即開始經營直系勢力,經過精心策劃逐步形成了以馮國璋為首的長江三都勢力”[85]。有學者對馮國璋作為直系軍閥的首領所產生的影響進行了評述,認為:“身為直系軍閥的締造者,馮國璋雖當上副總統、代總統,但其生前卻始終未能將直系推上頂峰。直系體系的締造者為馮國璋,這一點上與皖段、奉張沒什么不同,但馮當政(代理大總統)時卻不是直系的鼎盛時期,他尚受制于皖段。直系之黃金時代則是在馮死以后。直系軍閥活躍于北洋軍閥統治時期的始終,它同皖、奉兩系互相角逐,縱橫捭闔,分組離合,同地方小軍閥也時而兵戎相見,時而握手言歡,形成了一個‘魔怪舞蹁躚’的亂局。”[86]
(3)研究不足之處
目前,學界有關馮國璋的論著有十余本,相關的研究論文亦有近20篇,在研究的廣度和深度上不斷地拓展。但是,從目前的研究成果來看,對馮國璋研究大多表現為一般性、零散性、傳記性的論著,局限于對個別事件和人物的論述,對馮國璋進行深入研究的專著尚不多見,碩博論文也僅有為數甚少的相關研究。[87]對于馮國璋與時局變化的關系及馮國璋在任代理大總統時期所采取的治理措施的相關研究還不充分。特別是學界對馮國璋在1912年9月—1917年7月督直及督蘇的地方治理實踐缺乏詳細的考察。即使有的著作對馮國璋的地方治理有所涉及,但因缺乏翔實的資料支撐,相關研究還有待進一步深入。而且,學界對馮國璋研究在拓展資料方面受到諸多限制,不僅對馮國璋在督直及督蘇時期所采取的治理措施缺乏多角度的深入研究,而且缺乏對檔案資料及報刊資料的挖掘利用,這些都是目前馮國璋研究中的不足之處。
長期以來,我們對馮國璋督直及督蘇研究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眾所周知,直隸乃畿輔重地,有拱衛京師之重任,其政治地位與其他各省判然有別,另外它還是北洋集團崛起和發展壯大的地方。對于這樣一個具有重要政治意義的要地,袁世凱怎么會拱手讓予國民黨人呢?無論是從袁世凱政府的發展而言,還是從北洋集團的情感出發,袁世凱必然要將直隸納入自己的勢力范圍,防范其他政治勢力染指。袁世凱派馮國璋接替張錫鑾出任直隸都督,對于時局有何影響?在二次革命后,袁世凱為什么要將馮國璋調任江蘇都督?馮國璋在督蘇期間對江蘇治理取得了哪些成效?上述問題是目前馮國璋研究中較為薄弱又有待深入的部分,這些正是本書要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