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學與詩學:張晶學術文選(第四卷)
- 張晶
- 845字
- 2025-04-22 16:13:39
一
初唐時期,詩壇上一個令人矚目的現象,便是歌行體篇什的大量涌現,形成了唐代歌行體詩發展的第一個洪峰。
“歌行”之名,由來既久。漢樂府歌詩便多以“歌”“行”名其篇什,如《降神歌》《天馬歌》《飲馬長城窟行》《東門行》等。“歌”似乎多“用乎宗廟社稷、事乎山川鬼神”的郊廟歌辭,“行”則多用于“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2]的民間吟唱。后來演為歌行一體,不再有這種用途上的差異。歌行體詩,音節、格律、句式都較為自由解放。形式采取五言、七言、雜言的古體,縱橫捭闔,富于變化。進而可言,歌行這種體裁,在詩歌諸體中是最活躍的、因此也最易于發展。“歌行”,在漢代是被之管弦、配以律呂的。“歌”自然是由人歌唱的,而“行”本身就是樂曲之意。所謂“行者,曲也”。可見,歌行一體與音樂有著極密切的血緣關系。但是在其發展流變之中。歌行體詩逐漸脫略了音樂的拘攣。而至唐代,歌行一體,雖然尚屬樂府范疇,但基本上是以徒歌的面目出現的。從語言形式上看,兩漢樂府中的歌行作品,多是三、五言或雜言,而純為七言者則自建安時期曹丕方始。但七言歌行在此后很長的時期內并未得以充分發展。在魏晉南北朝漫長的幾百年中,只有鮑照唱出了遒麗激昂的慷慨高歌,而在更多的時候,歌姿舞態、綺粉香羅成了它常見的內容。這類篇什,描寫是細膩的,辭采是華美的,可是格調卻往往是卑瑣的。直至初唐時期,歌行體詩才解開了身上縛著的錦繡絲絳,沖出了小朝廷的后花園,走向了廣闊的世界。一旦掙脫了貴族的指掌約束,它便勃發出無窮的生命活力:它攝寫宏闊壯麗的山河城闕,它傾吐平民庶子對王公貴族的怨望與輕蔑,它噴發豪杰賢士的雄心壯氣,它揭橥大千世界的日居月諸、川流不息。總之,它和整個世界擁抱在一起。這個時期,歌行體詩以七言句式為主,詩的風貌汪洋恣肆,慷慨淋漓。《春江花月夜》、《代悲白頭翁》、《長安古意》、《帝京篇》、《古劍篇》等七言歌行名篇挺秀于其間,異彩紛呈,蔚為大觀,不能不令人注目驚嘆。“七言歌行,靡非樂府,至唐始暢”[3],的確給初唐詩壇別開了一個波瀾壯闊、氣度恢宏的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