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忽羨蓬萊客
- 抽取神通:從白蓮妖人到無生老祖
- 蟹與洛根丁
- 2011字
- 2025-04-16 19:03:24
一場秋雨,讓趙家祠堂恢復了顏色,沙塵刷下,又是白墻青瓦。
趙安樂從床上爬起,紗帳內隱隱約約還臥著兩具白花花的肉體。
他回頭看了一眼,又彎下腰去,有些貪婪的嗅了一下枕上的青絲,饜足的嘆了口氣。
他已經九十三歲了,可是還能夠享受到這閨中之樂,他覺得自己已經超過了這世上的許多人。
所以趙安樂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當年意外與那旱母娘娘的相遇,是多大的一件幸事。
他走下床來,慢慢舒展了一下皮肉干癟的身軀,覺得自己好像又年輕了一歲。
“娘娘給的藥,是真好用啊。”
趙安樂笑著感嘆道。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打在屋檐上,滴在青石階,讓趙安樂的心情更好了幾分。
雨下了,他在村中的地位就更穩固了,就沒有人敢于挑戰他這個老頭子的權威。
整個趙家岙就還是他的。
篤篤篤——
房門被輕輕敲響。
趙安樂眉頭一皺,他明明沒有喊過下人們,這時候,誰會來打攪他?
他披上外衣,理了理花白的鬢角,擺出一副生氣威嚴的面孔,打開了房門。
“呀!”
趙安樂嚇了一跳,門外一個高大的尖臉漢子站的離門極近,鼻尖好像就是貼在門上一樣。
趙安樂將門扇往里一拉,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都不足一尺。
“趙大海!你在干什么!”
趙安樂憤怒的喝道,后退了半步,抬手指著趙大海的鼻子罵道:“娘希……”
趙大海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呆滯的眼睛就這么盯著趙安樂。
突然,趙大海嘴巴一張,一大團腥臭的血液從他的嘴里止不住的噴出,劈頭蓋臉的向著趙安樂的頭上澆上來。
滿臉血污的趙安樂愣住了,最后一個骯臟的字眼堵在喉嚨中出不來,整個人的魂靈都好像被這一捧血給澆滅了。
他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睛,在他的視角里,那趙大海徑直向他傾倒過來,最后砸在他僵硬的身上。
趙大海的身后緩緩現出了一個穿著猩紅袍服,面如冠玉的青年。
“你、你……”
趙安樂的手指顫抖著指著裴歲,聲音哆哆嗦嗦,不成句子。
“我應該已經死了是吧?”
裴歲笑了笑,將青霜劍從趙大海的軀體里緩緩拔出,劍身與骨頭摩擦,發出難聽的聲音。
“可是娘娘托我給你帶句話,她說她在下面很寂寞,想讓你去陪陪她。”
于是劍光一閃,趙安樂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滾落到地上,又順著石階,滾落進庭院中的雨幕里。
紗帳床塌上,兩個女子互相倚靠懷抱,看著門口那兩具噴涌著鮮血的尸身,面色僵硬冷漠,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
“你說,你將你丈夫葬在哪里了?”
清晨的細雨里,一只大青騾拉著板車,駛出了趙家岙。
雖然道上黃土軟濘,但少了一口棺材,大青騾還是走的很歡快,時不時長嘶一聲。
裴歲坐在板車上,他已經重新換上了之前的灰色長衫,披著蓑衣,戴著斗笠,懷中抱著一顆破損的顱骨。
“那時,我將我夫君的遺骨,葬在了那東邊的高山上。”
許是此時白日,言氏并未化出鬼身來,只是顱骨轉動以指示方位,頜骨開合,細微的聲音傳到裴歲的耳朵里。
……
在一片荒涼,雜草叢生的山崗上,裴歲找到了王生的墳墓。
因為長久沒有人維護,爬滿苔痕的石碑斜斜插在只殘存下一點點的土包前,碑面只能依稀辨得“夫王生”幾個字。
一見到此地,那顱骨便發出幽幽的哭泣之聲,它從裴歲的懷中滾落,壓著衰草,滾至那土包旁,頜骨開合,嚼出泥土。
裴歲見狀,幽幽一嘆,便拔出長劍,幫著言氏來掘開泥土。
普通人家,何來磚石營建墳塋,幾十年的風雨過去,王生的棺木和尸骨早已朽爛一空,掘到最后,裴歲只挖出一枚發黑的長命鎖。
然后裴歲就將那顱骨放在此處,顱骨嘴一張,就將長命鎖銜在嘴里。
這時,言氏的鬼身就從顱骨中飄了出來,對著裴歲盈盈一拜。
“若世間有輪回,妾當生生世世為公子祈福,愿公子長生登仙。”
山風飄搖,言氏怨念已了,她的鬼體化作一縷青煙,在空中漸漸吹散。
于是那顱骨再也沒有響動,與那發黑的長命鎖,一同睡去。
裴歲搖了搖頭,用長劍一抔土一抔土的將這對傷心人掩埋,然后從小壺天中抽出一沓紙錢,當空一灑。
白紙錢紛紛揚揚,有人騎著青騾漸漸遠去,隱隱約約聽到那人的歌聲:
“白骨委蒿里,青冢接荒云。
泉臺六十載,猶記石榴裙。”
“生時結連理,死亦求同衾。
奈何蒿露冷,苔紋蝕碑文。”
……
“我埋傷心骨,君收紙錢灰。
忽羨蓬萊客,金丹渡塵氛。”
……
……
深夜林中,樹梢上還掛著水滴。
不過天空已經放晴,云層消散,一輪明月在深藍的夜空中放出一圈月華。
大青騾解開了身上綁著的板車,自由的在山崗上尋著草吃。
裴歲端坐在板車上,雙眼閉合,已進入胎息之境。
月華灑在他的身上,好像浸潤到他的肌膚之中去。
忽然,遠方的天空中飛來一只白鶴,可看其姿態,卻是飛得搖搖晃晃,不一會兒就掉入一旁的樹林中。
鶴啼聲聲,好像有無盡痛苦。
裴歲長吐出一口氣,收攏經脈中游走的真氣回歸丹田,睜開雙眼,望向鶴啼的方向。
他從小壺天中抽出青霜劍,便躍下板車,走到大青騾的身旁,叮囑了一句不要亂跑。
大青騾的大眼睛看了看裴歲,抬起頭嘶叫了一聲,又去尋它的草吃。
于是裴歲就放心的往那鶴啼的方向尋去,用長劍撥開半人高的荒草,最后在一片荊棘叢中尋到了那只病鶴。
病鶴垂頭伏在地上,翅膀的根部好像生了壞瘡,羽毛都掉了干凈,難怪它飛不起來。
它的叫聲原有些懨懨,看到裴歲過來,叫得更大聲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