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那個叫小樹的男孩躺在我懷里,呼吸微弱但平穩(wěn)。他手心里緊攥著的藍色晶體碎片透過指縫發(fā)光,將車內(nèi)映出幽幽藍暈。
“前面就是清河村。”張楷瞇眼看向遠處山坳里的燈火,“但情況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本該夜深人靜的時刻,村子里卻火光通明,槍聲和尖叫隱約可聞。更詭異的是,天空中的極光像被什么吸引般,在村子上空形成一個漩渦狀的綠云。
我的影子突然在車廂里暴起,形成保護罩包裹住所有人。下一秒,一道綠色能量束從山頂射來,擦著車頂掠過,在后方炸出直徑十米的焦坑。
“軍方能量炮!”樂天撲到車窗前,“他們在轟炸村子?”
范祖猛打方向盤,車子沖進路旁的灌木叢。我們剛跳下車,第二道光束就將越野車炸成燃燒的廢鐵。
“分兩組行動!”我將小樹交給小雨,“你們帶他找安全地方,我去看看村里情況!”
“你瘋了?”周豪抓住我手腕,“那是軍方正規(guī)軍!”
我看向自己泛著藍光的影子:“我有這個。”
沒等他們再反對,我已經(jīng)沖了出去。影子在腳下形成滑翔膜,讓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掠過山坡。隨著接近村子,恐怖的場景逐漸清晰——穿著印有三角三葉草標志的士兵正在挨家挨戶拖出村民,強行抽取血液樣本。任何反抗者都會被電擊槍放倒,幾個年輕人已經(jīng)倒在地上抽搐。
“第七類接觸者篩查!”一個軍官拿著擴音器喊,“配合檢查者可獲得基地庇護!”
隱蔽在草垛后,我注意到村中央古井旁躺著幾具變異體尸體,與林云那種高級形態(tài)不同,這些更像是早期階段的怪物。奇怪的是,它們身上有軍方的彈孔。
“那不是救援...”我猛然明白,“他們在抓捕免疫者!”
父親留給我的記憶碎片里有過提示:極少數(shù)人天生對共生機能量免疫,他們的血液中含有凈化因子。軍方顯然在系統(tǒng)性地收集這類人。
一個老太太突然掙脫士兵,撲向井臺:“井王爺顯靈啊!救救我們——”
槍聲響起,老太太應(yīng)聲倒地。我再也忍不住,影子如潮水般涌出。但這次,有什么不同了。
影子不再是單純的延伸物,而像是獲得了自主意識。它分裂成數(shù)十條帶刺的黑色觸須,每條尖端都跳動著藍綠交織的電光。當?shù)谝粭l觸須接觸到士兵時,驚人的一幕發(fā)生了——所有電子設(shè)備瞬間失靈,槍械啞火,通訊器爆出火花。
“敵襲!能力者!”士兵們慌亂后撤。
我試著控制這種新力量,將影子凝聚成電網(wǎng)撒向人群。藍綠色的電弧在士兵間跳躍,他們像提線木偶般劇烈抽搐后倒地。但更讓我震驚的是右臂傳來的刺痛——皮膚下浮現(xiàn)出細小的藍色晶體,像是父親那種結(jié)晶化的前兆。
“啟智!九點鐘方向!”樂天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我本能地翻滾躲避,一道綠色能量束擦著耳際飛過。山頂上,三臺軍方機甲正在架設(shè)重型武器。其中一臺的炮口再度亮起——
突然,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天而降,利刃般的光束從她手中射出,將機甲炮管整齊切斷。飄逸的長發(fā)在極光下泛著綠暈,動作優(yōu)雅如舞蹈。
林云。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難以形容——既非獵食者的冷酷,也非人類的溫情,而是一種...使命感。然后她撲向另外兩臺機甲,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村子另一側(cè)傳來更多慘叫。范祖他們被包圍了,周豪用最后的冰能力筑起屏障,但士兵們正在用噴火器融化冰墻。
我嘗試調(diào)用新能力,將影子壓縮成標槍投向敵群。脫離手掌的瞬間,影子標槍爆發(fā)出刺目電光,像避雷針般吸引著天空中的極光能量。命中點產(chǎn)生小型電磁風暴,十米內(nèi)的士兵全部癱倒在地抽搐。
但代價來得同樣快——右臂的結(jié)晶化又向上蔓延了幾厘米,針扎般的疼痛直達肩膀。
戰(zhàn)斗突然出現(xiàn)轉(zhuǎn)機。林云帶來的十幾個變異體從四面八方涌入村子,但它們只攻擊軍方人員,對村民完全無視。其中一個形似巨型螳螂的變異體甚至用前肢小心翼翼地將摔倒的孩子推到安全區(qū)域。
“啟智!井臺!”林云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凈化之源在下面!”
我沖向古井,探頭下望。深不見底的水中,一團柔和的藍光正在脈動。這就是村民沒被完全同化的原因——井底藏著小型凈化之源!
軍方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這點。一臺機甲突破林云的防線,炮口對準古井:“目標確認,實施爆破!”
千鈞一發(fā)之際,我的影子自動反應(yīng),如離弦之箭射向機甲。這次不再是單純的電擊,而是形成了一張由黑、藍、綠三色能量構(gòu)成的巨網(wǎng),將機甲整個包裹。機甲在網(wǎng)中瘋狂掙扎,最終像被抽干能量般癱軟倒地。
林云落在我身邊,她的形態(tài)比上次見面更加接近人類,只有眼睛和發(fā)梢還泛著綠光:“你必須...連接井下的...核心...”
“為什么幫我?”我警惕地問,“你們不是要同化所有人嗎?”
她歪頭的姿勢莫名像極了少彬:“平衡...才是...終極形態(tài)...”她指向正在保護村民的變異體,“我們...覺醒者...尋求共存...”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打斷對話。村子外圍,三架武裝直升機正在逼近,機腹下的導(dǎo)彈發(fā)射器閃著冷光。
“撤退!”林云向同伴發(fā)出無聲指令,又對我做了那個手勢——左手撫心,右手前伸,“找到所有...凈化之源...否則...”
她沒說完就騰空而起,迎向直升機。其他覺醒者變異體也迅速撤離,臨走時還不忘帶走受傷的村民。
我跳進古井。冰冷的井水瞬間浸透全身,但影子自動形成保溫層。下潛約五米后,眼前豁然開朗——井壁側(cè)面有個隱藏洞穴,里面躺著一個小型藍色晶體,只有足球大小,但結(jié)構(gòu)與父親變成的那個一模一樣。
當我的手觸碰晶體的瞬間,大量信息涌入腦海:
這座村莊建在古代隕石坑上...隕石中含有微量凈化之源...村民世代飲用井水獲得抗性...軍方實驗體“第七號”逃亡至此并將晶體藏入井中...那個實驗體是...
“啟智!上面!”樂天的喊聲伴隨著劇烈爆炸從井口傳來。
我迅速上浮,剛爬出井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整個村子陷入火海,機甲和直升機正在無差別轟炸。范祖他們被困在中央廣場,周豪的冰墻已經(jīng)融化大半。
右臂的結(jié)晶化延伸到肘部,疼痛幾乎讓我昏厥。但沒時間猶豫了。我將影子全力展開,三色能量在空氣中交織成巨大的雷云。隨著一聲怒吼,無數(shù)閃電從天而降,精準擊中每一臺軍方裝備。
這次攻擊耗盡了全部體力。我跪倒在地,看著結(jié)晶化蔓延到肩膀。范祖沖過來架起我:“瘋子!你想自殺嗎?”
“井底...有東西...”我艱難地說,“能救村民...”
張楷突然指著天空:“快看!”
極光漩渦中心射下一道純凈的藍光,正好籠罩古井。被藍光照耀的村民停止咳嗽,傷口開始愈合。連我手臂上的結(jié)晶化都略微消退。
“自然凈化機制...”張楷喃喃自語,“共生機系統(tǒng)在自我調(diào)節(jié)!”
軍方顯然沒預(yù)料到這種情況。剩余的直升機匆忙撤退,地面部隊也帶著部分俘虜撤離。我們趁機救起受傷的村民,躲進村后的山洞。
洞內(nèi),小樹已經(jīng)醒了。看到我手臂上的藍色結(jié)晶,他毫不驚訝地掏出自己的藍色碎片:“用這個...會好些...”
碎片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清涼感流遍全身。結(jié)晶化停止蔓延,疼痛減輕了大半。
“你們早就知道?”我看向聚集的村民。
老村長顫巍巍地捧出一個陶罐,里面盛著發(fā)光的藍色井水:“祖訓說...井王爺賜的圣水...能治百病...”
張楷取了一滴化驗,眼鏡后的眼睛瞪大:“含有0.3%的凈化之源微粒!這解釋了為什么村民有抗性!”
深夜,當大部分村民睡去后,我們圍坐在微弱的篝火旁。林云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洞口,月光下的她幾乎與人類無異,只有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綠。
“三天后...燕山節(jié)點...將激活...”她遞給我一塊樹皮,上面用發(fā)光苔蘚拼出地圖,“那里...有更大的...凈化之源...”
“為什么幫我們?”樂天警惕地問。
林云沉默片刻,突然唱起一首古老的民謠。曲調(diào)熟悉得讓我心臟驟停——這是母親生前常唱的搖籃曲,只有家人才知道。
“你怎么會...?”
“記憶...不會消失...”她指著自己發(fā)光的太陽穴,“只會在...網(wǎng)絡(luò)中...重組...”
范祖突然金屬化手臂:“她在讀取啟智的記憶!”
林云后退一步,搖頭:“不...共享...我是...第七號實驗體...”
張楷猛地站起來:“第七號?那個從喜馬拉雅基地逃走的...”
“我見過...你父親...”林云的話讓所有人安靜下來,“他給我...取名...林云...”
碎片突然拼湊起來。父親的研究日志里提到過——第七號實驗體是首個成功融合凈化之源的志愿者,但在極光事件前夕失蹤。如果林云就是...
“你既是變異體,又是凈化載體?”我恍然大悟。
她點頭,指向我泛藍的手臂:“你也是...平衡者...”
洞外突然傳來直升機的轟鳴。林云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耳語:“燕山...龍脈交匯處...小心軍方...和'收割者'...”
我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張楷的無線電突然響起刺耳的通訊:“...所有單位注意...燕山區(qū)域即將實施'焚城'計劃...重復(fù)...焚城計劃已獲批準...”
“不!”張楷臉色慘白,“他們要燒毀整個區(qū)域!”
樂天一拳砸在洞壁上:“就為了消滅一個可能幫助人類的凈化之源?”
“不止如此。”我看向自己逐漸恢復(fù)常態(tài)的手臂,晶體已經(jīng)消退,但留下了淡藍色的血管紋路,“他們在害怕...害怕我們找到平衡之道。”
遠處,第一顆燃燒彈已經(jīng)落下,將夜空染成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