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醉仙樓,頂層包間。
四大糧商早就提前落座,只不過他們對那桌面上豐盛的飯菜沒什么興趣,而是討論起了一個重要話題,那就是約定的十天已經到了。
“那些錢你們都收到了吧?”
“五萬兩,一分不少,都是新鑄的銀錠,而且全打上昌興的號子。”
“我這邊也是,銀子成色很高,看來他真是想要做下去。”
“這可就二十萬兩了,他居然還真能湊出來?”
從這話就能聽出這些家伙心機不純,就像林遠山說的那樣,他們從未放棄過要擠走昌興的意圖。
可以說這二十萬兩當初答應得這么簡單就是準備設套,讓林遠山拿不出來。
畢竟都是在這邊的商人,按照他們的預估銀號缺口非常大,根本就不是四十萬能夠填補。
他們加碼也只是一小部分,甚至他們昨天自己都偷偷派人用那些銀票去兌換,打算掏空了銀號的現銀儲備。
他們今晚約林遠山不只是吃飯,真正的目的就是打算看他出丑,拿不出錢還能像之前那么囂張嗎?
要是給銀票或者是拿不出來想要延期,就聯手逼他按照契約吐出那抵押的三十萬石儲備糧,白紙黑字的契約就算是官面上的人都沒道理阻止。
到時候,昌興的糧倉空了,他們幾個把這些再一分,廣州城的糧食都在他們手上,一腳踢開昌興,糧價暴漲,賺的就更多了。
只可惜想的很好,幾乎是踩著時間,就在他們赴約出門前二十萬準時送到,真金白銀還真就拿出來了,這就讓他們的計劃落空,而且折價的銀票還虧了三成。
這下自己變成笑話了,都是硬著頭皮過來的,怎么還有心思吃飯?
現在他們需要考慮的是后面的糧價,要是之前幾人關起門來就能決定,現在殺出一個變數……
“升不升?升多少?”
“他要是不升,我們升也沒用呀。”
“我就不信他有錢不賺!”
“他這么做還不是想要分一杯羹嗎,那就跟他談就是了。”
雖然這樣說,也表示出能談的意思,但是看這幾個人的樣子就像是如鯁在喉一般難受。
“唉呀…來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包間被打開,林遠山帶著蘇文哲走了進來,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就往桌上的空位坐了上去。
那四大糧商也都一改剛才的難受,笑著恭維起來,那“變臉”的絕技很多人一輩子都學不會。
林遠山可不管這么多,直接就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大家不用等我,動筷吧,客氣什么。”
幾人見到林遠山還真就吃上了,一時間都相互目光交流,只不過這次不敢再輕視。
“林老板,這米價……”陳掌柜先開口做出試探。
而林遠山根本就沒有跟他們廢話的意思,很干脆的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米我也會跟著升,升多少讓市場說話,不過我的糙米、陳米升幅很小、碎米跟米糠價格不變。”
他們也沒想到林遠山這么直接,一時間也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在思考這句話帶來的影響。
“這質量怎么說?”周東家也直接挑明其中一個關鍵。
誰都知道昌興的米不加料,就算一樣的價格別人也肯定愿意去昌興。
林遠山聽到這話那筷子也不由得一頓,臉上浮現出古怪的笑意調侃道:“昌興質量好倒是我的不對了?”
“怎么會呢。”鄭老板就算知道這是嘲諷他們也只能打個哈哈避開這個話題,“不過我們都是一伙的,得商量好。”
林遠山能不知道這些叼毛想什么?
“昌興的招牌我是不能砸的,不過嘛…我這里還有一個辦法…”
“林老板什么辦法?”少東家當即接過話來,迫切需要從這種商業談判松一口氣。
“那就是我將廣州城精米這部分市場給你們,你們把那些陳米碎米的讓給我,至于新米里面摻的,你們出清了那些低端,不就質量跟我一樣了嗎。”
幾個糧商聽到這個再次陷入到思考之中,只是這次林遠山沒有給他們慢慢想的時間,而是繼續鼓動起來。
“精米的價格可是陳米的幾倍,吃精米的都是什么人?根本就不在乎升多少,也只能找你們買,你要賣多少陳米才有這個利潤?”說著拿筷子敲了敲碗發出叮鈴的脆響:“我要不是接了柏大人安撫流民的任務,需要陳米救濟,我能舍得這碗飯全給你們吃了?”
這個道理他們當然懂,只不過卻沒有跟上次那樣直接答應下來,而是表示回去想一想。
林遠山倒是很隨意:“反正約定已過,明天你們怎么做生意我也管不著。”
說罷也不管他們,繼續埋頭苦吃。
幾人見溝通過了,也就隨便找個借口逐步離開,林遠山不為所動,倒是蘇文哲起身送人。
“來繼續吃干凈,浪費食物是很可恥的一種行為。”
林遠山招呼他繼續,蘇文哲倒也不客氣,只不過其中也問了一下剛才這樣的原因。
“精米利潤的確高,但是廣州城有錢人能消耗多少?普通人又能消耗多少?我們因為貨物來源單一,高端本來就爭不過別人,還不如讓給他們,我們做下沉市場。”
精米可不只是新米這么簡單,想要賣出高價就得有特色,比如外面輸入就是暹羅香米,廣州附近就是增城絲苗米,他們手里走怡和渠道的安南米、印度米質量只能是中規中矩。
“剛才看他們的樣子好像也清楚這里面的門道,要是不答應怎么辦?”
蘇文哲剛才也在學習,所以特意觀察那些人的反應,在談到這個的時候反應并不是糾結,而是一種忽略,說明他們并不在意那種建議。
“這說明你根本就沒理解我跟他們的交易,討論的是這些嗎?真正大頭的是新米,他們要跟我們質量一樣,價格還得差不多。”
說著林遠山發現蘇文哲讀書人的毛病還是根深蒂固,循規蹈矩過頭了,當即提醒一句:“他們答不答應是他們的事,阿哲我要提醒你,做事不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也不要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他們怎么做是他們的事,我們只要做好我們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