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海關鐘樓的銅鐘響起,鐘聲撞碎在十三行街鱗次櫛比的騎樓間,驚起珠江蹲著的幾只白鷺。
十三行碼頭卸貨的號子聲在咸腥晚風中漸漸稀薄,當最后一艘貨船收起跳板時,夕陽已沉入對岸沙面島的榕樹梢頭,把騎樓的白墻烙成赤金色。
船工蹲在甲板上就著咸魚扒飯,穿短打的苦力將油汗浸透的搭膊布晾在吊貨的竹杠上,牙行頭目蘸著朱砂在賬本劃下最后一筆。
不遠處貨棧區那些青磚砌就的倉庫此刻像收了爪牙的巨獸,頂高的木門成排合攏宛如巨獸的大口,桅桿的投影在外面的白墻上緩慢爬行,像極了白日里苦力們搬運貨物時佝僂的脊背。
是夜,更夫的梆子從街那頭浮來,月光正順著麻袋堆砌的山巒傾瀉而下,在桐油桶圍成的峽谷里蜿蜒成河,這個白天熱鬧的地方隨著夜晚的到來,逐漸歸于平靜。
一只老鼠從角落之中竄出,啃嚙聲在空曠的倉庫激起細微回響,正在小家伙疑惑怎么往日堆疊的米袋不見,然而下一秒就被一腳踩住發出“吱呀”的尖叫,而稍稍用力便就碾死了。
倉庫之中瞬間歸于寂靜……
而在另一邊一家民房之中燈火通明,而且傳來熱鬧的聲響。
里面是十來人,桌子上面擺著吃剩的燒雞燒鴨,還有倒干的酒罐。
雖然說他們算是軍官的親兵,但在軍營里面可沒有這么好的待遇,只有出來干活才能放開吃上這一頓,畢竟有人供著。
“那地方的位置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接應的船還是在老地方。”那接頭人知道這些家伙什么尿性,說著拿出一個錢袋,“這些都是給兄弟們喝酒的。”
“兄弟們也不是第一次干這些了。”這伙人的頭目毫不在意的應了一聲,當見到那錢袋的時候才稍稍認真了點,拍胸口保證道:“放心吧,交給我們了。”
吃飽喝足拿到賞錢之后那些人才動身,但這些人的確熟悉碼頭的環境,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按照流程先點火燒了這里,再到處的打砸搶燒鬧點動靜,通常只要他們一鬧起來,那些難民也會跟著鬧局勢會進一步亂起來,然后在官兵趕來之前坐船離開這里,只要出了碼頭就沒人管。
反正前面幾次“暴民燒倉”都是這樣導演的。
一般的倉庫都有門鎖,他們要先解決掉這個,但是他們發現這里居然沒有?
“居然沒有鎖,他媽的看不起我們!”
那頭目叫罵一聲就直接推門而入,小弟上前跟著進去,一行人進入倉庫之中,只覺得黑暗中隱約堆滿了什么,也懶得糾結,掏出火把砸起火鐮準備一把火燒了這里。
但等到火光冒起黑暗退卻,光芒瞬間照出了周圍站滿了一個個人,而且他們的目光都朝自己而來。
“啊!!!”
這一幕直接當場就嚇蒙了幾人,一個個抖如篩糠,有幾個直接腳一軟癱倒在地,一股尿騷濕透了褲襠。
那頭目手中的火把更是跌落地上。
不等他們更多反應,生化人就上去將他們控制住,林遠山也懶得廢話,上去撿起火把直接拋出一句。
“你們之中只能活一半,看看誰能把握住這個機會。”
“我我我!都是他們逼我來的。”
這話一說林遠山沒有猶豫當即就隨手指向一個,那生化人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揮刀砍下。
那身上突然挨了一刀的倒霉鬼哀嚎著死在同伴面前,他們瞬間就意識到這不是開玩笑,當即開始搶答。
“我說我說!”
而這一聲下去又是一個倒霉鬼被砍死,他們可能只是慢了零點一秒。
很快林遠山就從他們口中得到了情報,的確是幾家糧商在背后搞鬼。
這些人是虎門那邊上來的,而現在廣州水師提督的標營就在虎門駐守。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林遠山敢動手就不在乎這些,當即揮手示意,剩下的幾個也都被亂刀砍死,甚至都來不及喊冤。
不過只處理掉一半,留出幾具示意生化人將其藏在碼頭各處,就看到時候那些人查到又怎么樣。
“行動!”林遠山喊了一聲,隨手就將火把丟入身后的倉庫之中便帶著人闖了出去。
他這段時間利用便利收集整個廣州的尸體制造生化人,現在總數在短短幾天已經超過三百,而除去一些被安排開的,能用的大概在兩百五十。
他早就在附近暗中以其他人的名義租下了一些地方,這些天一點點將人調來,藏在里面。
林遠山闖入那些倉庫,火光之下照耀出滿倉的貨物,而在其中他發現了非常熟悉的箱子。
毫無疑問,這些米商也借著機會在走私煙土,果然誰都逃不了。
直接就將其收入庇護所,快速轉運到之前藏人的地方,最后當然是朝著那些些空箱子丟出火把。
“按計劃進行下一步。”
林遠山給出命令之后便消失在陰影之中,而大約一百來人的隊伍正有條不紊的分成幾隊散開。
碼頭倉庫的火焰隨著時間的推移終于是燃了起來,建筑之間臨近,燒起來如果不能及時控制,將會造成大面積災難。
“走水啦!快來人!”
銅鑼敲響,伴隨著急切的呼喊,周邊那些人聽到這個都趕緊起來幫忙滅火。
而在倉庫這邊吸引了眾人注意的時候林遠山他們早就轉移。
想要制造出水匪劫掠的景象那就不能只在倉庫這里弄小動靜,他準備了這么久,要搞就搞大了。
首先瞄準的就是十三行商館區,自從鴉片戰爭結束十三行沒落之后就被鬼佬占據,也就是那些洋行在這邊的辦事處或者是鋪面都在這里,算是外商集散地。
但他真正的目標并非是這些,現在動了鬼佬事情就麻煩了,引入了鬼佬對他接下來控制碼頭的計劃有害。
之所以選這邊還是因為真正的目標是旁邊廣州有名的“銀號街”,匯聚了大量錢莊、銀號、當鋪,山西的安徽的廣州本地的,甚至還有鬼佬背景的。
哪里管這么多,只管殺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