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戲開場
- 大梁明君
- 那年清愚
- 2483字
- 2025-03-26 08:50:29
溧陽公主!
本宮的愛女。
嫁給侯景這個胡人老貨?
太子蕭綱虎軀一震,心想張綰你個老東西,又不是禮部出身,這操的哪門子心思?看本宮不扒了你的皮。
“父皇,溧陽年且尚幼,許不得呀!”
蕭綱心急如焚,倉促出列間木履斷裂,身形一個趔趄,差些摔下御階。
好在中書舍人朱異扶了一把,蕭綱也不顧那斷裂的木履,拜求父皇,希望能夠駁斥這樁婚事。
左仆射張纘更是被他這四弟破天荒一言,驚得合不著嘴。
張纘眼角余光瞥向岳陽王,心中逐漸明朗,暗道完了,四弟定是中了這惡王的圈套了!
蕭詧看著眼前這一切,嘴角慢慢勾起弧度。
好戲就要開場了!
侯景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于第十八班列欣賞這難得的朝堂好戲。
不料這御史大夫話鋒一轉,竟給他做起媒來了。
晃過神來的侯景,不覺已成局中人。他慌忙上前拜請,“臣景之妻兒在北地皆遭迫害,如今孑然一身,還望陛下賜予婚配,也好讓臣景有個歸宿。”
侯景說著,心中暗道,這岳陽王果然好本事,竟連御史大夫都指使得動。
蕭詧面色如常,看著狼狽模樣的太子蕭綱,這場好戲,他得努力裝成一個看客,一個局外人。
梁帝打量了一眼兒子蕭綱,又抬眼看向年過半百的侯景,最后停在孫兒岳陽王身上。
繼而收回目光,問道:“溧陽呀!多大了?”
蕭綱張了張嘴,本想回一十有三,想了想又改口道:“還未滿十三。”
“還未十三,那確實年幼了些。”梁帝思索片刻,緩緩朝侯景道:“侯愛卿,溧陽公主尚且年幼,不如為你擇一高門女子婚配,可否?”
侯景聞言陰下臉來,心想蕭衍老兒,你們父子二人未免太過小氣,竟是連公主都不愿許配。
可剎那間又恢復如常,“既然公主尚未成年,那臣景也只好再苦等一年了。”
噗……
蕭詧強按心頭笑意,肚子都給憋疼了。
侯景呀侯景,真是人才,你知道你這句‘再苦等一年‘,能給蕭綱帶來多大陰影么?
蕭綱聞言虎軀一顫,不是,他怎的就非得盯上自己女兒了呢!原來那幾箱奇珍異寶,不是白送的啊!
蕭綱眼角余光狠狠瞥向左仆射張纘,心想瞧你們張家干的好事!
卻發現張纘的眼神正往岳陽王那飄,頓時順著眼光而去,這才恍然大悟。
好你個惡侄,竟敢拿本宮愛女開刀。
一時間,竟氣得牙齒發顫。
侯景言盡于此,梁帝也拉不下臉來推脫,畢竟方才還稱贊有加,若是此時不允,不免會落下一個刻薄寡恩的名諱。
況且,若是犧牲一個公主,便能拴住這個驍將的心,他日若外放河南,也好有個宗室掣肘。
收回思緒,梁帝微微頷首,“侯愛卿如此癡情,朕便準了這門親事,來年開春,再行成親之禮……”
蕭綱大驚失色,“可是……”
話未完,卻被梁帝一個兇狠眼神硬生生頂了回來,只道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于是。
今日朝會。
蕭詧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工部侍郎‘好幫手‘。
太子蕭綱莫名其妙撿了一個‘好女婿‘。
最后,朝會在一片沉郁氛圍下散去,人人心中都各有所思。
殿外。
“岳陽王!”
狠厲的嘶吼傳來。
蕭詧面帶微笑,轉身道:“恭喜皇三叔擇得佳婿。”
蕭綱怒道:“好好好,莫非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著又湊近幾分,滿眼厲色,“想爭儲君之位?真以為本宮不敢殺你么?”
蕭綱怒極,青筋于脈絡中暴起,方才張纘與他耳語,這才確信全拜這惡侄所賜。
蕭詧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皇三叔的肩頭,“同胞長兄都殺得,還有什么殺不得?”說著,轉身欲走,卻又復耳道:“對了,這‘好女婿‘好似還年長皇三叔您一歲,侄兒還要給您一個忠告,千萬別喝他給您斟的酒。”
說著,又貼近幾分,“有毒。”
言畢,蕭詧爽朗一笑,拂袖而去。
蕭綱雙手攥緊,冷汗霎時浸濕衣襟,耳畔不斷回響著那句“同胞兄長都殺得”,心中方寸大亂。
后面莫名其妙之言,蕭綱已然聽不下去。
他怎么會知道的?
不可能,一定是想詐我!
對對對,不成,本宮得回東福省,與太子妃好好合計合計。
司馬門前,張纘一把攔在張綰牛車前。
“兄長這是為何?”
張纘卻是一臉怒容,“從前,你自視清高,闖了多少禍事?為兄知道你剛正不阿,御史大夫本該如此,可你不該給岳陽王當槍使,如今得罪了太子殿下了,大禍臨頭了還不自知?”
一番說教,哪知張綰卻撇過臉去,“兄長莫要胡言,此間都是弟之所為,與岳陽王何干?此事于國家有利,就算臨禍,弟坦然赴死而已,并無悔恨。”
說罷,讓駕牛車夫繞過了兄長,揚長而去。
張纘哀嘆一聲,官場如戰場,護了這個四弟多年,到頭來卻成了他的麻煩。
難道要走到割袍斷義那一步么?
張纘登上馬車,心中久久無法平復。
東陽門外。
侯景于馬車外駐足。
側坐于車轅的王偉搖起了紙扇,“建康這就悶熱起來了?”
見侯景并不搭腔,轉而道:“也不知,這南人是如何下聘禮的,不管如何,先讓東宮納聘為妙,省得反悔。”
侯景卻有些心不在焉,“本以為是昨夜醉語,卻道成了真,你說岳陽王是真心為之,還是另有所圖?真就不怕咱與太子結成親家,聯手對付他么?”
方才朝堂的一幕幕,侯景已事無巨細都告知了王偉。
王偉收起扇子,沉吟道:“倘若岳陽王料定太子不舍呢?如此一來,大將軍反而會與太子鬧得更僵,起碼明年開春前是這樣。
岳陽王其智近妖,這招借刀殺人,算準了所有人。”
說著,王偉湊近了幾分,右手在脖頸處比劃了一下,“要么臣服,要么借太子之手咔……”
侯景當然知道其中利害,他不希望有一個聰明人騎在他頭上,也不希望與一個聰明人為敵。
眼下,他十分矛盾,理不出頭緒來。
“莫急下定論,待佛塔筑成后,咱先回河南領軍,穩住地盤再行謀劃。”
“到時恐怕岳陽王羽翼豐滿……”
侯景跺了跺長了半寸的左腳,或許他的眼光不及王偉長遠,可他對岳陽王卻動不來殺心。
是恐懼?還是其它……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來了。”侯景望向了東陽門。
蕭詧策馬而出,遠遠看到侯景與王偉的身形,一揮馬鞭,便奔了過去。
“大將軍,賀喜賀喜。”
侯景擺正了神色,“岳陽王好手段。”
蕭詧板過臉,一本正經道:“方才朝會,孤可只字未言,哪里來的好手段?”
王偉嘴角抽了抽,心想你要是開口,那指定壞事了。
兩方閑談一陣,不覺已到日中。
蕭詧為侯景擔保,有同泰寺高僧可為之測和八字,又推薦了一位禮部侍郎,方便侯景熟悉迎娶公主的流程。
兩方相視而笑,卻各懷鬼胎,于岔路口分道揚鑣。
蕭詧策馬直撲同泰寺,與侯景閑談耽擱許久,想必那位新任大匠卿陸桓已達營造所在,他皇三叔硬塞來的人,不知會玩出什么新花樣!
PS:景納帝女溧陽公主,公主有美色,景惑之,妨于政事——《南史·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