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和攥著作業本的指尖還帶著熱乎氣——方才方老師把他叫到講臺前,指尖點著作業本上的紅勾,聲音比往常柔和些:“這陣子作業又準時又對味,看來是上心了?!彼严掳吞У蒙愿撸瑳]說出口的是,這話他等了快半個月了。
半個月前的周一清晨,學校操場的旗桿下,他沒忍住跟著風晃了晃身子,又伸手去夠飄到眼前的旗角,方老師的聲音立刻追過來:“陸彥和!升旗儀式要莊重,再多動,下次就別來站隊列了。”那天他攥著衣角站在隊尾,看著國旗慢慢升到頂,心里悶得慌——他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那紅色在風里飄著,像極了去年在公園看見的紅風箏,忍不住想多瞅幾眼。
晚上回家,陸建國把他拉到身邊,膝蓋抵著他的小膝蓋:“要是能連著兩周好好交作業、上課坐得住,周末就帶你去晨光廣場,看真正的升旗——比學校的氣派十倍,還有穿軍裝的叔叔護著旗走?!碧K慧蘭在旁邊補了句,手里正給他縫棉襖的扣子:“可不是嘛,你奶奶趙秀蘭年輕時候去過一回,說聽見國歌響,眼淚都要出來了。”
從那天起,陸彥和把“去晨光廣場”五個字刻在了鉛筆盒里。數學課的習題他對著例題啃,語文課的生字他抄了一遍又一遍,連之前總放空的自習課,他都攥著筆盯著課本。方老師的表揚落下來時,他第一時間跑回家,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爸!媽!方老師夸我了!”
出發那天,天還黑得像蒙著塊黑布。陸彥和是被自己的興奮叫醒的,剛坐起來就喊:“要去看升旗啦!”蘇慧蘭揉著眼睛進來,把厚外套披在他身上:“急什么,太陽還沒醒呢。不過得早點走,晨光廣場人多,去晚了就只能看別人的后腦勺了,你想踮著腳瞅嗎?”他使勁搖頭,三下五除二穿好鞋,跟著陸建國去車庫開那輛舊夏利——車座上還放著趙秀蘭準備的熱包子,冒著白氣。
車開在路上,路燈把影子拉得長長的。趙秀蘭坐在副駕,時不時回頭摸他的頭:“彥和困不困?瞇會兒,到了奶奶叫你?!彼麉s睜著眼睛,盯著窗外掠過的樹影,一點困意都沒有,嘴里還小聲哼著不成調的國歌??斓匠抗鈴V場時,蘇慧蘭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太陽穴:“你們仨去吧,我在車里歇會兒,昨晚收拾東西到半夜,腦子還昏沉沉的。”
陸建國牽著陸彥和,趙秀蘭跟在旁邊,順著人流往廣場里走。天慢慢亮了些,能看見前面攢動的人影。忽然,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過來——是護旗的叔叔們!陸彥和一下子踮起腳,眼睛瞪得圓圓的。國歌響起來的時候,他跟著張嘴唱,第一遍沒敢太大聲,第二遍聲音就亮了,第三遍時,他看見國旗順著旗桿往上飄,風把國旗吹得獵獵響,心里像有什么東西跟著升了起來,暖烘烘的。
看完升旗,陸彥和還攥著陸建國的手念叨:“叔叔們走得真齊!國歌真好聽!”陸建國笑著揉他的頭:“下午帶你去星光影院,看個講老虎的電影,叫《雙虎手足緣》?!?
到了影院,燈光暗下來的時候,陸彥和立刻坐直了身子。電影里的小老虎們追著蝴蝶跑的時候,他偷偷笑;看見兄弟倆被分開,哥哥在馬戲團里被鞭子抽,他攥緊了拳頭;等到后來,兩只老虎隔著鐵籠認出彼此,用腦袋蹭著籠子的時候,他鼻子有點酸;最后看見它們一起跑回森林,踩著落葉越跑越遠,他忍不住拍了拍手。
走出影院的時候,太陽已經斜了。陸彥和牽著趙秀蘭的手,嘴里還在說老虎兄弟:“它們終于回家了!”風吹在臉上,帶著傍晚的涼,可他心里卻熱得很——今天看見的紅旗,還有銀幕上的老虎兄弟,都像小種子一樣,落在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