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仔警署---
探長辦公室。
大家抽著煙,吞云吐霧。
新晉總華探長劉福跟彌勒佛一樣端坐辦公桌后面椅子上,手里夾著一根雪茄,細長眼瞇起來,慢吞吞抽著。
一名叫“馮春”的瘦探長此刻正在吐沫橫飛發表意見。
“吶,不是我看不上這個李崇九,這家伙實在太過分!”馮春敲著茶幾道。
“區區一個石峽尾出來的爛仔,沒背景沒靠山,沒資歷更沒本錢,能夠扎職探長已是他天大福氣,他卻不知好歹,絲毫不顧及福爺您對他的厚愛,還沒正式上崗就捅出這么大簍子!洪千絕是什么人?是可以隨便殺的嗎?不要說福建幫那伙人不依,要我們交人;現在九龍張榮錦那邊也一直打電話過來,讓我們嚴查此事!”
“是啊,那李崇九仗著福爺你對他的寵愛簡直無法無天!”另外一名叫“范彪”的胖探長道。
“說什么擺和頭酒,最后呢,卻把福建幫大佬洪千絕一槍爆頭!”
此話一出,現場再次騷動。
李崇九殺洪千絕簡直震驚黑白兩道,現在大家都在談論此事。
“有槍就可以隨便殺人?并且殺的還是幫派大佬?這算什么?簡直沒大沒小,破壞規矩!福爺,你一定要對他嚴懲才行!”
馮春和范彪一唱一和,互相拋個眼色。
其他人咬著煙,坐在座位上沉吟著不吭聲。
“繼續!”劉福吐一口雪茄煙霧,沖兩人道。
“呃?”馮春和范彪怔一下,不由瞥一眼旁邊陳志超。
陳志超斜靠在座位上,見兩人投來目光,毫無反應。
馮春吸口氣,再次對劉福道:“福爺,您老剛扎職總華探長,需要群雄臣服,千萬不能徇私!”
“是啊,要是這次放了李崇九,那以后誰還服你?規矩兩字千萬不能破!以下克上,必死無疑!”范彪義正言辭道。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成。
五十年代香港,警察勢力不如社團,社團那邊十幾萬人,警察才一萬多,很多時候警察要被社團牽著鼻子走。
警察破案,要找社團幫忙,維護秩序,要找社團打底,甚至警察薪水太低,吃不飽肚子,也要找社團搵食打邊爐。
說得難聽點,這個年代的警察靠社團養。
現在福建幫大佬洪千絕被李崇九一槍爆頭,往小了講,是私人恩怨,往大了說,卻是破壞江湖規矩。
另外大家都知道,福建幫是九龍探長張榮錦的大水喉,現在出了事兒,張榮錦就第一時間打電話到這邊討要說法。
“阿超,你怎么看?”
等馮春和范彪發表完意見,劉福這才開口問陳志超道。
陳志超抽口煙,傾身把煙頭碾滅在煙缸,這才開口:“剛才我認真聽了,大家講的都很有道理。馮探長和范探長也都是在為大局著想,為福爺您考慮,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李崇九是福爺您一手提拔的,這還沒正式上任……如果福爺你直接懲罰他,恐難服眾。甚至有人會譏笑福爺你用人不明,朝令夕改,才提拔,就罷免……”
劉福點點頭,“你說得對!做事是要謹慎些好?!?
陳志超繼續:“所以我建議先把這件事兒的基調定下來,破壞江湖規矩必須嚴懲,但福爺您的面子也要維護。”
“陳探長說得對!”
“我深表贊同?!?
其他人附和。
等于大家已經決定了李崇九命運,他這個彌敦道探長估計還沒上崗就要下崗,搞不好還要丟掉小命。
劉福見狀,點點頭,目光看向眾人:“那么最后誰還有話講?”
沒人吭聲。
眼看大局已定,這時---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講一句?”隨著話音---
嘎吱!
辦公室門打開。
李崇九笑瞇瞇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穿著白色西裝,英挺帥氣,再加上高大身材更顯器宇軒昂。
“李崇九,你怎么來這里?”
“我們正在開會,你擅自闖入,幾個意思?”
探長馮春和范彪對著李崇九大聲指責。
李崇九看他們一眼,毫不在乎,目光又在陳志超身上停留一下,這才笑著看向劉福,抱拳道:“福爺,我也想講幾句,不知可不可以?”
“撲街,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兒?”馮春騰地起身,指著李崇九鼻子:“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還想辯解?”
李崇九笑了,“我是什么身份,你們最清楚---福爺欽點的彌敦道探長!至于你,你他媽又是什么東西?”
李崇九狠懟馮春:“福爺還未開口,你就跑出來亂吠亂叫,難道你比福爺還威?”
“你----”馮春都快氣死,李崇九區區一個彌敦道探長,準確講一條街探長,竟敢無視他?
“好了,他只是想講幾句,那就讓他講咯!”劉福不爽地看一眼馮春,“你說他沒大沒小,我他媽看你也一樣!”
馮春聞言一愣,想再說幾句,又害怕劉福發飆,只好吞氣坐下。
劉福看向李崇九:“你他媽有什么話快講,老子給你三分鐘!”
劉??聪蚴滞髣诹κ?,開始數時間。
李崇九莞爾一笑,“要不了三分鐘。與其占用大家時間講那么多,不如讓我用實際行動來表達---”
言罷,李崇九朝外拍拍手,“把東西拿進來!”
嘎吱!
劉府管家劉財雙手吃力地提著一皮箱進來。
進來后,他先是很恭敬地朝著老爺劉福鞠了一躬。
劉福表情呀然,似乎沒猜到他會來。
劉財轉身又向眾人鞠躬問好。
等做完一切,他這才把皮箱提起放到茶幾上,咔嚓,打開---
瞬間---
一百萬嶄新鈔票展現在眾人面前。
呼!
辦公室立馬變得安靜。
所有人直勾勾盯著,表情愕然。
李崇九上前一步,指著皮箱:“這里一共有一百萬,全都是福建幫給予補償!其中二十萬是劉和劉探長遭受福建幫毆打后的醫藥費;三十萬是福爺心疼親侄子的精神損失費;四十萬是諸位平息怒火的熄火費----劉少被福建幫毆打,福爺被福建幫藐視,對此你們火氣一定很大。至于這最后十萬……”
李崇九一指自己鼻子,“算作本人辛苦費!對此----”
李崇九睥睨群雄:“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