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土殘陽
- 帝國的余暉:劍與火
- 睡不醒的佩吉
- 10351字
- 2025-03-17 23:01:52
夜色降臨前的拉革塔,被一層金紅交錯的光輝籠罩,夕陽如同燃盡的炭火,在天際最后一次燃燒它的余燼。整座城市仿佛一位垂垂老矣的帝國將軍,身披破碎的戰袍,在落日余暉下沉默地守望著過去的榮耀。高聳的城墻依舊矗立,仿佛在訴說著帝國昔日的輝煌,然而城磚上的裂縫、斑駁的箭痕和暗紅色的血漬卻無聲地揭示著如今的殘敗。那些裂痕不僅留在了墻上,也刻在了帝國的心臟上。
黃昏的光影交錯在寬闊的街道上,照亮那些熙攘的身影——貴族們坐在華麗的馬車里,窗簾半掩,偶爾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商販們站在攤位前,吆喝著兜售干癟的面包、陳年的葡萄酒和布匹;泥濘的街角旁,乞丐靠在墻邊,裹著破爛的麻布,看著他們曾經效忠的帝國如今不再施舍憐憫。而在城市的陰影中,光亮無法觸及的地方,一群帶著刀的游蕩者在黑巷深處交換著低語,販賣黑市的消息,或等待下一個倒霉的受害者經過。拉革塔仍舊繁華,維持著昔日帝國的表象——但雷恩知道,這座城市就像戰場上那些瀕死的士兵,眼睛仍睜著,似乎還有氣息,實則已經死亡。
雷恩·卡爾維恩緩緩走在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皮靴還殘存著泥土和戰斗的痕跡。他穿著皺巴巴的輕甲,腰間掛著那把撿來的短劍,步伐緩慢,卻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可能的麻煩。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學會了如何在帝國崩塌的廢墟中生存。
巡邏士兵,一個既不光榮也不危險的身份。他們不像軍隊那樣要上戰場,也不像貴族的護衛那樣能得到優渥的薪酬。他們的職責只是維持城市的秩序,趕走街頭的乞丐,驅散夜晚的醉漢,偶爾替貴族清理麻煩,或者確保市場的交易不會變成械斗。薪水微薄,生活拮據,戰斗無望。雷恩習慣性地把手搭在劍柄上,漫不經心地掃視著街道上的人群。他并不是真的在巡邏,只是走過街道,感受帝國的心跳是否還在。
“嘿,雷恩。”
一個身穿相同巡邏甲的士兵走了過來,他的名字叫霍布,是雷恩為數不多的巡邏同僚。
“今天賺到什么油水了嗎?”霍布低聲笑著,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我聽說東市那邊的商人給了隊長一袋第納爾,讓我們別去管他用什么價格賣走私來的東西。”
雷恩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霍布嘆了口氣,聳聳肩:“你知道的,日子不好過,不從這些商人身上撈點,我們靠巡邏的錢根本活不下去。”
雷恩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會管這些,我只想活著。”
霍布撇了撇嘴,嘆道:“你這家伙……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為什么活得這么累。”
雷恩沒有再理會他,徑直朝著街頭的公告欄走去。
公告欄前圍滿了人,所有人都在議論著一張剛剛貼上的公告。雷恩皺起眉,擠進人群,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榮耀競技大賽——勇者的舞臺!”
“優勝者將獲得一匹王室競技戰馬,象征騎士榮耀的獎品,同時可獲贈千金的豐厚獎勵!”
“可投注,贏取榮譽與財富!”
雷恩的目光落在“戰馬”和“千金”這兩個詞上,心中微微一動。
一匹戰馬,一筆財富,獎品的價值甚至多于他數年的工資。他摸了摸腰間的錢袋,這些微薄的金幣并不能帶來什么真正的改變,但如果……
如果他贏了呢?
雷恩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競技場的方向,黃昏的光芒灑在那座龐然大物之上,仿佛是即將燃起的熊熊烈焰。
他邁步走去拉革塔競技場,這座帝國時期遺留下來的巨大建筑,如今成為貴族們最后的娛樂圣地。余暉灑在黃色的沙地上,觀眾席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沸騰。華服錦衣的貴族們坐在高臺上,身著絲綢與金飾,揮舞著象牙制成的酒杯,飲下混合著蜂蜜的美酒。他們的目光如同嗜血的豺狼,緊盯著擂臺上廝殺的斗士,等待鮮血灑落在沙土上,滿足他們扭曲的興奮。侍女們在席間穿梭,端上金盤里的葡萄與烤肉,奴隸們跪在一旁,靜候主人的命令,而他們隨時可能因為一杯灑落的葡萄酒而被打翻在地。
這是一個帝國衰敗的縮影,貴族們仍在縱情歡宴,而整個帝國,已經在黑暗的深淵邊緣搖搖欲墜。
雷恩站在競技場的入口,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曾憧憬過榮耀,渴望成為一名真正的騎士,披上沉重而堅固的鐵甲,手握雕刻著絢麗花紋的長劍,馳騁于帝國的疆土之上。曾幾何時,他也幻想過自己會在萬人矚目的戰場上贏得勛章,接受貴族的冊封,成為帝國不朽傳奇的一部分。然而,歲月將這些幻想碾碎,現實則用最冷酷的方式提醒他——活著,才是唯一的意義。如今,他只是一個巡邏士兵,穿著廉價的輕甲,拿著一柄卷刃的劍,在衰敗的帝國中茍延殘喘。但貧瘠的薪水難以維持生計,戰場之外,貧窮比刀劍更能壓垮一個人的脊梁。雷恩深吸一口氣,最后看了一眼人聲鼎沸的競技場,緩緩地走向報名處,將自己的名字填在了報名冊上。
次日
競技場的黃沙混合著鮮血,在烈日下蒸騰出熾熱的腥氣。空氣凝滯,人聲鼎沸,坐在看臺上的貴族們搖晃著金杯,飲下混合蜂蜜和香料的美酒。他們的眼睛興奮地盯著場中,等待著即將展開的廝殺,如同圍坐在宴席旁的食客,注視著侍者為他們端上新鮮的血肉。金色的硬幣在他們指間翻轉,而他們下注的,是數個活人的生命。
競技場的黃沙在烈日下泛著閃耀著光澤,仿佛染血的古老戰場。這里見證過帝國的榮耀,也目睹了它的衰敗與掙扎,金色的雙頭鷹曾在城墻上高高飄揚,如今卻沾滿塵埃,在風中殘破飄零。雷恩站在斗場的一側,腳下的黃沙松軟,卻透著死亡的寒意。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身上的輕甲早已在上一場的戰斗中便留下了破損的裂痕,但此刻他無暇顧及。
四對四的戰斗,勝者晉級,敗者被黃沙吞噬。雷恩的身旁站著三名陌生的戰士,他們的身影在烈日下被拉得修長。他們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只是短暫的盟友關系,直到競技場將他們一一拋棄。對面,四道身影緩緩走來,目光冰冷,殺意涌動。當雷恩的目光落在其中兩人身上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第一名對手是瓦蘭迪亞的領主奧爾德里奇。他身披紅色的瓦蘭迪亞軍服,鎖子甲在烈日下閃爍著光澤,披風在風中翻卷,如同戰場上飄揚的旗幟。他的臉上帶著一抹從容的冷笑,仿佛這場角斗不過是一場游戲,他早已勝券在握。手里握著一柄瓦蘭迪亞式的闊刃戰劍,厚重鋒利,劍身上依舊殘留著舊戰場上的血痕。他是帝國最可怕的敵人之一,在北境戰場上揮軍千里,如今卻站在競技場的黃沙之上,享受廝殺的樂趣。第二名是西帝國的領主塞爾維烏斯。他身穿紫金紋飾的帝國鎧甲,沉穩如石,手握著一柄長柄雙刃槍,槍鋒如鷹爪般閃爍寒光。他率領帝國軍團鎮壓過庫賽特的叛亂,他的名字曾被吟游詩人歌頌。在他們身后,是兩名角斗士,他們身上的鐵甲上布滿銹跡,手中的武器沒有騎士的華麗,卻也散發著久經戰陣的殺意。雷恩的目光掃過身旁的戰友,他們的神色各異,恐懼、冷漠、興奮交雜在一起。他們四人從未并肩作戰,但在這片黃沙之上,唯有彼此能依靠。
奧爾德里奇是第一個出手的人,他沒有任何試探,長劍撕裂空氣,直取雷恩的胸膛。雷恩側身躲避,戰刃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撕裂了他的護甲邊緣,鮮血順著裂縫滲出,但他沒有時間思考傷口的疼痛。他迅速后撤,與奧爾德里奇拉開距離。與此同時,塞爾維烏斯的長柄槍已經貫穿雷恩身旁的一名角斗士的喉嚨,鮮血噴涌而出,死者的身軀在戰場上抽搐片刻,最終倒下。雷恩的陣營只剩下三人,對方仍有四人。雷恩的心跳加快,黃沙上的殺戮才剛剛開始。瓦蘭迪亞的領主揮舞著長劍,每一次劈砍都帶著極大的力道,逼迫雷恩只能后撤閃避。他的步伐沉穩,不給雷恩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的劍不曾做出多余的揮舞,而是精準計算著每一次攻擊。雷恩的劍格擋住奧爾德里奇的一次劈砍,然而手臂因沖擊微微麻痹,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被動防守。于是佯裝后退,假裝露出破綻,奧爾德里奇果然抓住機會,揮劍直劈他的左側。但在劍鋒落下的瞬間,雷恩猛然俯身,右腿猛掃而出,直接踢在對方的膝蓋上!奧爾德里奇踉蹌后退,雷恩的劍鋒隨之而至,直取對方的肋部。然而,瓦蘭迪亞的領主并非易與之輩,他左手抽出短劍,在最后一刻擋下了雷恩的攻擊,劍刃擦過他的鎧甲,火花四濺。雷恩后撤一步,調整呼吸,而奧爾德里奇握緊劍柄,眼神中終于帶了一絲認真。
另一邊,塞爾維烏斯的槍影如毒蛇般穿梭,在雷恩的戰友間不斷穿刺。一名戰士被他的長槍貫穿腹部,帶著未盡的怒吼倒下,黃沙吞噬了他的血液,他的尸體成為了這場角斗的一部分。雷恩知道,如果不先解決掉這個老兵,他們無論如何都贏不了這場戰斗。他迅速橫移,佯裝攻擊奧爾德里奇,但在最后一刻,他猛然躍起,直沖塞爾維烏斯。塞爾維烏斯察覺到危機,槍桿迅速橫掃,想要逼退雷恩。然而,雷恩沒有退縮,他的劍在槍桿砸來之前精準地斬向槍身,一聲脆響,矛頭脫落,塞爾維烏斯手中的長槍變成了一根無用的木棍。老兵臉色微變,他試圖后退,但雷恩的劍已經刺入了他的護甲縫隙,直接穿透他的肺部。塞爾維烏斯的嘴唇顫抖,眼中帶著不甘,但最終,他的身體緩緩跪倒,鮮血從口中涌出,灑落在競技場的沙地上。雷恩抽劍,喘息著,周圍的歡呼聲如浪潮般襲來。
雙方都只剩一個人了,雷恩和奧爾德里奇的目光在黃沙之上交匯。
這是一場屬于戰士的決斗,沒有旁人的干預,沒有任何外力可以改變這場戰斗的勝負。奧爾德里奇的長劍指向雷恩,他看著雷恩殘破的軟甲,微微一笑,“巡邏士兵?確實有些本事,你的名字是什么。”雷恩沒有回答,只有舉劍迎戰。他們的劍刃交錯,雷恩以速度取勝,奧爾德里奇以力量壓制。他的劍勢沉重,每一擊都逼得雷恩不斷退后,但雷恩不斷尋找破綻。他利用速度閃避,在奧爾德里奇的側翼滑行,尋找破綻。終于,機會出現了——
奧爾德里奇砍向雷恩,但雷恩提前預判,側身讓開,劍刃順勢劈向他的右臂!鐵甲崩裂,血肉翻開,奧爾德里奇的右手一松,劍從手中脫落。雷恩沒有遲疑,手腕翻轉,劍刃劃破對方的胸甲。雷恩的劍鋒劃破空氣,鮮血如落日余暉灑在黃沙之上。瓦蘭迪亞的領主倒下了,血水順著他的胸口流淌,他的眼神仍然帶著一絲驕傲,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塵埃。片刻的寂靜席卷整個競技場,所有人屏息凝視,仿佛連呼吸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戮凍結。人們互相對視一眼,剎那間,沉默被震碎,如海嘯般的狂熱席卷整個看臺。貴族們震驚地睜大雙眼,隨后紛紛舉杯,高聲喝彩,賭徒們猛地站起,揮舞著手中的賭票,歡呼聲、怒吼聲交織成一片,觀眾席如同暴風中的戰旗一樣翻騰。角斗士的血濺在黃沙上,而勝者,則站在榮耀的中心。
數個小時后,第二輪開始了。烈日下,競技場的黃沙被鮮血染成深褐色,空氣中彌漫著汗水、鐵銹和死亡的氣息。第一輪的角斗者已經化為黃沙上的尸骸,而存活下來的戰士們,則被再次推入這座死亡祭壇,迎接更加殘酷的殺戮。
雷恩站在擂臺的一側,他的身旁是一名年輕的傭兵,身材瘦削,眼神卻透著謹慎與求生的本能。他的手臂上纏著染血的布條,顯然在上一場戰斗中負了傷,但他的手依舊穩穩地握著長劍,背后還懸掛著一柄備用的短斧。他們的對手是另一組戰士,其中一人是西帝國的角斗士,裸露的上身布滿舊傷,他的雙手各握著一柄彎刀,步伐靈活,目光銳利如鷹。而他的搭檔則是庫賽特的持矛步兵,身披皮甲,手中握著一根長矛,腰間懸掛著一柄彎刀。
“第二輪——開始!”戰鼓擂響,殺戮再次爆發。
庫賽特戰士率先發起進攻,他的長矛直刺雷恩的胸口,雷恩迅速側身,劍刃劃破空氣,順勢劈向對方的手臂。然而,庫賽特人動作靈敏,在最后一刻收矛后撤,長矛回旋,橫掃向雷恩的腰腹。與此同時,西帝國角斗士已經殺向雷恩的搭檔,彎刀交錯,攻勢如狂風驟雨,逼得年輕的傭兵節節后退。他的劍與彎刀碰撞,火花四濺,身上的布條被撕裂,鮮血滲透戰袍。雷恩知道,如果讓庫賽特戰士拉開距離,他的長矛將成為巨大的威脅。他迅速欺近,貼身作戰,讓長矛的優勢無法發揮,劍鋒順勢上挑,劃破對方的肩甲,鮮血濺落在黃沙之上。庫賽特人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彎刀,與雷恩短兵相接。兩柄利刃在空氣中交錯,戰斗變得更加兇險。雷恩深知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他的搭檔難以支撐太久。觀察著庫賽特戰士的步伐,他故意露出破綻,佯裝左劈,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虛影。庫賽特人果然上當,揮刀迎擋,重心微微前傾,正是雷恩等待的時機。他猛然探步向前,左肩如同撞槌般狠狠砸向庫賽特人的胸膛。沖擊之下,對方踉蹌后退,腳下的黃沙松動,試圖穩住身形。可雷恩不給他這個機會——劍刃在翻騰的塵埃中閃現,如疾風般劃破空氣,精準地割裂庫賽特戰士的咽喉。他的身軀劇烈顫抖,彎刀從手中滑落,血霧在他掙扎的瞬間噴涌而出。他的目光中透著一絲錯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死亡來得如此迅猛。片刻后,他無力地跪倒,手指抓撓著黃沙,卻終究無法握住流逝的生命。鮮血滲透沙地,吞沒了最后的溫度。另一邊,傭兵已經被逼至角落,他的劍被擊飛,胸口被劃開一道傷口,鮮血染紅了戰袍。西帝國角斗士露出殘忍的笑容,揮刀準備取下他的性命。但雷恩的劍先一步刺穿了他的后心。角斗士的動作戛然而止,彎刀在半空中落下,他的眼神中逐漸失去生機,身體緩緩向前傾倒。
戰斗結束,雷恩與搭檔存活。
半小時后,雷恩站在斗場中央,手指握緊劍柄,掌心殘留著上場戰斗時未干的血。他的盔甲上布滿裂痕,破損的護肩早已被劈斷,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但他無法停下。黃沙覆蓋在他的靴子上,混合著同伴和敵人的鮮血,像一條吞噬靈魂的河流,無數人在這里倒下,卻無人被銘記。
“第三輪下注倒計時三十秒!”
“看看咱們的巡邏士兵能在三人圍殺下撐多久?”
主持人的金喇叭在觀眾席中炸響,貴族們哈哈大笑,高聲討論著這場不對等的戰斗,他們的手指在賭盤上飛快地劃過,為自己的金錢尋找一個合適的歸宿。人群也爆發出哄笑,而雷恩只是緩緩調整呼吸,雙眼微瞇,感知著空氣的流動。他沒有盲目進攻,而是靜靜等待,等待第一道殺意的降臨。
對面,三名戰士已經擺開陣型,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猶豫,只有殺意。
瓦蘭迪亞軍士站在最前方,長柄斧橫在身前,雙腳穩穩扎入沙地,他的眼神銳利,沉穩如巖。鎖子甲覆蓋在紅色的戰袍下,右肩的護甲有一道明顯的裂縫,斧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短劍懸掛在他的腰間,那是一把適合近身搏殺的利器。他曾經是王國戰場上的盾墻之一,聽從貴族的號令,在萬千長槍中邁步前行。但如今,他的長柄斧不再為了榮耀揮下,而是為了金錢,他不再守護王國,而是取悅貴族,看他們在賭桌前大笑,看他們用一袋金子衡量他的價值。帝國老兵站在他的側后方,目光如同一潭死水。他的長矛已經開裂,矛頭處仍有干涸著的陳舊血跡,盔甲上布滿傷痕,每一道都見證了戰場的冷酷。他曾經效忠于帝國的黃金鷹徽,他曾穿過北方的森林,踏過南方的沙漠,為帝國贏下無數場戰役。然而帝國已經崩裂,旗幟已經褪色,他的同袍已化為白骨,而他自己——被賣進角斗場,成為貴族們的新玩具。斯特吉亞游擊射手站在最后,身上披著破舊的狼皮,弓弦緊繃,目光如鷹。他的箭囊里只剩下兩支箭,每一支箭矢的羽毛都被小心翼翼地修剪過,像是戰士的遺言,等待著最后的歸宿。他的呼吸輕盈如風,腳步悄無聲息,他的手指已經搭上弓弦,隨時可以將利箭送入敵人的咽喉。他并非光榮的戰士,也非忠誠的騎士,他只是活著的亡魂,一個在戰場上失去了故鄉、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的幽靈。如今,他不再狩獵森林中的狼,而是狩獵和他一樣的角斗士。
雷恩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腳下的沙子因熱度而干燥發燙。他沒有急于進攻,他在等待,而他的敵人,也在等待。競技場外,賭徒們的喧囂聲遠遠傳來,嘲弄、押注、歡呼、怒罵,交織成一曲金錢與血肉的交響樂。
帝國老兵第一個動了,他向前一步,矛尖直刺雷恩的心口。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簡潔、精準,完全是戰場上的殺人技法。雷恩沒有退,而是猛然向左踏步,身體貼近對手,劍刃低斬,直指老兵的膝甲縫隙。刀鋒劃破皮革,鐵片崩裂,老兵的身體隨即失去平衡,單膝跪地。雷恩沒有猶豫,反手一劍刺入對方的咽喉,長劍從脖頸穿透,帶出一股熱流。老兵的眼睛睜大,他張口想說些什么,但聲音已經被鮮血淹沒。他的身體向后倒下,矛從手中脫落,濺起一抹沙塵。他曾經歷無數戰役,見證帝國的輝煌與衰敗,但最終,他的名字將不會被銘記,只會成為某個賭徒口中的輸贏數字。雷恩緩緩抽劍,血水順著劍刃滴落在沙地上,滲入滾滾塵埃之中。
弓弦震顫的聲音輕微而迅疾,雷恩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向側方翻滾。箭矢擦著他的肩甲射出,嵌入沙地,箭尾仍在微微顫動。
他還活著,但機會只有一次。
雷恩沒有猶豫,他撿起老兵的斷矛,右手握住破裂的木柄,腳下用力一踏,矛尖在沙塵中劃出一道銀色弧線,直刺游擊射手的方向。對方的眼神終于流露出一絲驚恐,他試圖躲避,但雷恩的投擲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矛尖精準地穿透他的胸口,將他釘在角斗場的石墻上。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指尖艱難地想去抓住顫抖的箭囊,但意識已經化作虛無,他的血順著墻壁緩緩流下。
雷恩站起身,微微喘息。
“還剩一個。”
瓦蘭迪亞軍士終于邁步前進,和之前的對手不同,他沒有多余的動作,也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雷恩的目光落在他的長柄斧上——它比劍更重,攻擊范圍更廣,一旦被擊中,就算不死,也會失去戰斗能力。雷恩微微調整呼吸,腳步緩緩移動,手中的劍穩如磐石。軍士的斧刃橫掃而來,雷恩迅速向后撤步,但斧鋒在他面前劃過時,他清楚地感受到空氣被撕裂的震動。軍士并沒有停下,手中的短劍也隨之抽出,斜刺雷恩的腰腹,雷恩不得不側身閃避,但對方的動作比他想象中更快,下一記斧劈已經逼近。雷恩用劍擋住,但沖擊力讓他的手臂一陣麻木,腳步踉蹌地向后退了幾步。
這不是普通的角斗士,這是一個真正的戰士,一個在戰場上殺人無數的軍士!
雷恩知道,硬拼不是辦法,他必須制造破綻。于是他故意露出一個漏洞,虛晃一步,軍士果然上當,長柄斧順勢劈下,目標直指雷恩的頭顱。但雷恩已經等到了這一刻,他猛然踏步向前,避開斧刃的同時,長劍直刺軍士壞掉的右肩甲!劍刃劃破鎖子甲,帶出血花,軍士悶哼一聲,斧柄微微一頓,左手的短劍猛然刺向雷恩的腹部,雷恩急忙后退,但仍然被刃尖劃破了腰側。他感到熾熱的疼痛,鮮血染紅了破舊的軟甲,但他沒有退縮。雷恩翻轉劍鋒,從下到上劈開軍士的護頸。軍士的眼神依舊堅毅,他試圖用短劍擋住這一擊,但鮮血的流失已經讓他的動作慢了一瞬。
這一瞬間,就是死亡的距離。
劍鋒刺入咽喉,軍士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最終無力地倒下。雷恩站在原地,緩緩收劍,血水順著劍刃滴落,他的雙手已經微微顫抖,但他仍然站著。瓦蘭迪亞軍士的眼神凝固在半空,但最終還是沉入了黃沙之中。
競技場的歡呼聲炸裂開來,觀眾席上的貴族們狂喜地揮舞著金杯,而主持人的金喇叭也因興奮而微微破音。雷恩緩步走入休息室,然而,陰影里,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貴族緩緩出現,手中捏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他走到陰影的邊緣,將錢袋隨意地拋向雷恩的腳下,金幣在地上跳躍,反射出刺目的光輝。
“輸給下一場的騎士,錢歸你。”他的聲音嘶啞低沉。
雷恩低頭看了一眼,那袋錢足夠他過上兩三年無憂無慮的生活,但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雷恩緩緩站起身,一腳將錢袋踢翻,金幣散落在黃沙之中。黑袍貴族微微皺眉,而雷恩只是平靜地抬起頭,盯著遠處的鐵閘。
競技場的黃沙在夕陽下染上了深紅的色彩,血跡與塵埃交織成一幅殘酷的畫卷。周圍的歡呼聲依舊如潮水般翻涌,賭徒們激動地揮舞賭票,貴族們則懶洋洋地靠在絲絨座椅上,眼神中透著對下一場戰斗的期待。
雷恩坐在馬背上,手握韁繩,呼吸緩慢而沉穩。他的身軀已經疲憊不堪,盔甲上布滿了裂口,血跡與塵土混雜在一起,昭示著他所經歷的每一場生死交鋒。但這一戰,才是最關鍵的考驗。
鐵閘緩緩升起,對面的身影騎著黑色戰馬,踏入黃沙之中。銀甲騎士,他的黑色披風如旗幟般飄揚,宛若帝國昔日騎士的幻影。他穩穩地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面甲下的目光冷漠如冰。他的鎧甲沒有一絲破損,長劍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黑色戰馬步伐沉穩,每一次落蹄都仿佛帶著某種儀式感。雷恩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角斗士,也不是為了金錢而戰的傭兵,而是一位真正的騎士。
主持人高聲宣布:“最后一戰,雷恩·卡爾維恩對陣夢影騎士!讓我們看看,誰才是今日真正的勝利者!”
競技場的戰鼓擂響,戰斗正式展開。
夢影騎士策馬前沖,速度之快宛如風暴,他的長劍在黃沙中劃出一道奪目的光芒。雷恩猛然夾緊馬腹,迎面沖去,雙手劍舉起,劍鋒與對方的劍刃交錯,爆發出一聲震耳的金屬交擊聲。戰馬在黃沙上狂奔,兩人的劍刃在疾馳間一次次碰撞,戰鼓聲被金屬的回響所掩蓋。雷恩抵擋住騎士的攻勢,但他知道,對方的劍法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
夢影騎士的劍勢迅疾而精準,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每一次攻擊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技藝。雷恩的長劍在格擋時震得虎口發麻,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會被徹底壓制。然而,就在下一次交鋒中,對方的劍刃猛然下壓,擊打在雷恩的劍身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傾斜。雷恩試圖穩住,但騎士順勢揮劍,他的劍刃掠過雷恩的肩甲,為了躲避這次攻擊,雷恩控制不住身形從馬背上跌落!
雷恩重重摔在地上,黃沙揚起,周圍的歡呼聲瞬間響起!
夢影騎士勒停戰馬,居高臨下地望著倒地的雷恩。但雷恩沒有遲疑,他迅速翻滾起身,左膝單膝跪地,長劍穩穩支撐著自己,目光仍然銳利如刀。
他不會認輸。
夢影騎士翻身下馬,踩著沉穩的步伐緩緩逼近,長劍指向雷恩。他沒有輕敵,顯然,他對雷恩的實力有著清晰的判斷。雷恩深吸一口氣,緊握劍柄,調整步伐,在騎士步入攻擊范圍的瞬間,他猛然向前沖刺,劍刃刺向對方的胸口!騎士冷靜地側身躲避,劍鋒劃過他的披風,他順勢反手橫掃,雷恩則迅速抬劍格擋,火星四濺。
他們在黃沙中纏斗,劍刃交錯,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無比,沒有一絲浪費的動作。這是一場真正的劍術較量,力量、速度、技巧,所有的一切都被凝縮在這短暫的對攻之中。雷恩的肌肉因高強度的戰斗而發酸,但他的意志依舊堅定。他耐心地等待破綻,而騎士也在尋找決定勝負的一擊。終于,在一記兇猛的劈砍后,雷恩捕捉到了機會。
騎士的劍勢微微停滯,雷恩立刻側身,劍鋒猛然上挑,擊打在騎士的劍刃之上!
巨大的力道讓騎士的武器脫手而出,長劍在空中旋轉,最終跌落在沙地之中。
勝負已定。
騎士微微愣住,仿佛對這一結果感到意外,他想抽出腰間的佩劍,而雷恩沒有給他機會,他迅速向前一步,劍尖抵在對方的喉嚨前。周圍的觀眾席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屏息等待——這是最后一刻,雷恩可以輕易地終結這場戰斗,他可以一劍斬下對方的頭顱,贏得徹底的勝利。
但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透過騎士的面甲,看到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冷漠,反而帶著些許復雜的情緒,仿佛藏著某種未言明的故事。
雷恩的長劍沒有刺下,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對方,片刻后,他緩緩收劍,轉身邁步,朝著競技場的休息室走去。
當雷恩轉身的那一刻,主持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后猛然高舉金喇叭,聲音激昂地宣布——
“勝者——雷恩·卡爾維恩!”
觀眾席再次爆發出驚天的歡呼聲,賭徒們瘋狂地揮舞著賭票,貴族們興奮地擊掌,整個競技場仿佛陷入了狂熱的漩渦。鮮花在場地上空飛舞,歡呼聲如潮水般翻涌。
他贏了,但他感覺很累,放下劍的一刻,疲憊如洪水般不知從何處沖了出來,壓的他喘不過氣。他的步伐緩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在黃沙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記。可當風吹過,所有痕跡都會被掩埋,如同競技場上的尸體,那些被殺死的人,他們的名字不會被銘記,只有暗紅色的沙子留下了他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他慢慢的走進黑暗中,世界的喧囂也逐漸離他遠去。
黑夜降臨,黃昏的余燼被徹底吞沒,拉革塔的街巷陷入深沉的寂靜,火把稀疏的火光不斷搖曳,在石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后巷的酒館在黑暗中燃燒著它的光與喧囂。溫暖的蠟燭在每張桌上閃爍,融化的蠟滴沿著銅質燭臺緩緩流淌,在木桌上凝固成一道道粗糙的痕跡。燭光和火把照亮杯盞、桌椅和坑洼不平的地磚,也照亮了那些因興奮而漲紅的面孔,粗糙的酒館墻壁上,搖曳著模糊不清的人影。
空氣中彌漫著烈酒、汗水和潮濕木材燃燒的味道,仿佛整個酒館都被時間吞噬,沉浸在一場永不停息的狂歡之中。
雷恩推開厚重的木門,邁著疲憊的步伐踏進這片躁動之地。
酒館里,聲音交錯,笑聲、怒吼、碰杯聲、爭執聲混雜在一起,像是圍繞戰場的嘈雜噪音。長桌上堆滿殘破的酒瓶和油膩的骨頭,傭兵們在賭牌,醉鬼在調笑侍女,而更多人則圍成一團,熱烈地談論著今日的競技場。
“你們看到那個擊敗具裝騎士的家伙了嗎?他是誰?”
“聽說是個巡邏士兵,哈哈,一個巡邏士兵居然贏了競技大賽?”
“這可真是見鬼了……你們賭他能活多久?”
“誰知道呢,那可是‘夢影’……”
“夢影“這個稱號一被提起,酒館內的氣氛微微一滯,隨后更激烈的討論聲響起,帶著某種敬畏、懷疑,甚至是不安的情緒。
雷恩沒有理會這些,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角落,在蠟燭最暗淡的地方坐下,將劍放在桌側,順手解開護臂,靠在木椅上。他的眼睛映著面前的燭光,那微弱的火焰在潮濕空氣中抖動不安,燈芯的火焰投下晃動的影子,在地板和墻壁上蔓延,如戰場上倒下的亡魂。
酒保默默地遞上一杯烈酒,他沒有多言,雷恩也只是默默接過,一飲而盡。烈酒如灼燒的火焰,從喉嚨一路蔓延至胸膛,像是在驅散那股揮之不去的戰場余韻。
他閉上眼睛,指尖輕敲杯沿,思緒卻回到了黃沙上的劍影,回到了競技場上那雙冰冷深邃的眼睛。
突然,木門被推開,冷風攜著黑夜的氣息涌入,火光微微晃動,影子在墻上無聲地搖擺。
一瞬間,喧鬧的酒館陷入了難以名狀的沉默。
那些賭徒、傭兵、醉鬼們的聲音戛然而止,連倒酒的侍女都悄悄退到柜臺后,仿佛不愿成為接下來這場對話的見證者。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有的帶著驚訝,有的透著敬畏,甚至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恐懼。
雷恩沒有抬頭,但他已經知道是誰來了。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壓迫感,熟悉的影子。
鋼制的戰靴踩在裂開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隨著身影的逼近,搖曳的燭火映照在來者的鎧甲上,折射出暗淡的銀光,如黃沙中未曾熄滅的寒鋒。
有人停在了雷恩身旁,片刻后拉開了對面的椅子,盔甲觸碰木椅,發出微微刺耳的聲音,空氣仿佛凝固了。
雷恩依舊低頭望著空蕩的酒杯,他的手指仍在杯沿上輕輕敲擊,像是在等待某個不可避免的時刻降臨。
那道聲音,終于響起。
“愿不愿意加入我?”
那是一個平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如同一柄緩緩出鞘的劍。
雷恩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終于抬起,與對方的視線交匯。
燭火在他們之間微微搖曳,影子在墻上交錯,仿佛命運的軌跡正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