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我……”
早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還不覺其味,只覺得是某種安慰或者朋友之間的證明,但此刻再細想那副神秘而瑰麗的青鸞殘面,齊林心中卻不由得沉重起來。
這短短的幾個字里到底包含著怎樣的份量?
是第九局出手了么?還是……林雀的幸運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在短暫又似乎無止盡的沉默里,近日里的種種再次掠過他的大腦。
陳浩、諦聽、林雀,所有相信自己,幫助自己的人,還有那一個個受牽連者……
早在第一次遭到訛獸襲擊時,他就應該清醒的。
他掀開病床的被褥,走下了床,諦聽忙不迭的過來想要攙扶。
“這么緊張干嘛。”齊林突然忍不住笑了笑,“我這都是皮外傷。”
“哥哥……”諦聽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氣,“不是哥哥的錯。”
齊林微微愣神。
一直以來諦聽表現的都遠比同齡人要幼稚,語言能力薄弱,可心思細膩到仿佛能洞穿所有人的心事。
這也是諦聽的【涉世】么?
齊林輕輕點頭,看向窗外,將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大雨瓢潑,如第一日,他一時恍惚起來。
潮濕的殺機滲透自己生活的每一個角落,而自己始終在被動拆解他人布下的棋局。
當有人栽贓自己殺了少昊氏時,自己卻始終在逃避真相;周身危機四伏,極大可能威脅到身邊人安全,他卻還是慢吞吞考慮著搬家,甚至事不關己似的照常上班下班。
陸明遠在火場癲狂而無賴的指控,也拆穿了他刻意忽略的東西。
“人們勾心斗角,無非是利益所趨......換個世界也依舊如此,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呢?”
兇儺面具,儺神稱號,幕后執棋者,瀕臨破碎的秩序……這世界暗流洶涌,早已與平靜的往昔背離而去。
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非要后悔,非要等到有人死去,才能換回你那毫無用處的憤怒么?
委實來說,齊林明白陸明遠的死亡有部分咎由自取,可那本是個普通人,職場上的一些沖突,斷然不該到葬送未來,破滅家庭的地步。
這一次死的是陸明遠,下一次又會是誰?
齊林偶爾會這樣逃避現實,或者換個不太好聽的說法,他如千千萬個年輕人一樣,經常會無意識的擺爛。
以為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以為混過了一段不幸的日子,下一段日子就會漸漸轉好……以為那些無力的,讓人追悔莫及的時刻,總會晚一點再到來。
可事實并不是這樣,人生是一片夜色下的海。
你看到遠處似乎有塔燈,海面有船只,暫時平靜地如履平地,于是你只顧一如既往的前行……可你總下意識欺騙自己,明明黑夜里還有礁石,有風暴,下一刻便會涌來百米的巨浪。
到了那個時刻,迎接你的只有粉身碎骨。
想起來了吧?正如你小時候遭受家教不好的孩子們欺負、辱罵、一直以為忍讓能換來他人的良心發現,一直以為大人回來就會解決……可期待,等待,換來的永遠都只有灰心失望。直到你絕望,絕望中咬著牙,拿著石頭主動朝他們反擊,砸的對面頭破血流,抱頭鼠竄。
你早就知道的事,還要再來一次么?你那卑微的……任人欺凌的童年?
突然,齊林仿佛感覺到了什么,輕輕回頭。
林雀已經坐了起來,那雙精致的眸子輕眨,兩人在蒼白的病房里遙遙對視。
“醒了?”齊林笑道。
“其實一直都沒睡。”林雀靜靜地看著他,耳垂上的墜子反射著湖水般的光,“你做的決定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做出了決定?”齊林突然好奇道。
“看眼神咯。”林雀眨眨眼睛也走下病床,逐步靠近他,“像是我每晚想通吃什么時候一樣的舒暢。”
“啊對了。”靈動的小姑娘眨眨眼睛,“以防我猜錯,我還要給你打一針強心劑……請回答,貓會喵喵喵,狗會汪汪汪,鴨會嘎嘎嘎,那么雞會什么?”
雞會唱,跳……
他腦子里無法抑制閃過某段畫面,但很明顯不對,這應該是個諧音梗。
齊林并不懂時下流行的諧音梗有什么樂趣,可很多女孩都喜歡,這個段子他也剛好聽過。
那次是齊林猶豫要不要接一個極其困難的項目,這個項目回報豐厚,可失敗率極大,很可能導致長期加班后竹籃打水一場空,林小檬便問了他這個問題。
于是,齊林第一次回答對了林雀的諧音梗。
“雞(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賓果!”林雀這次笑的很開心。
“所以現在加入還來得及么?”齊林輕聲問道。
此刻他斷然不能再以普通人的身份繼續茫然行走,無論從保護身邊的人,提升實力,還是更多的了解儺面來說,加入官方都是最好的選擇。
所謂的拯救世界依然是個遙遙無望的空話,但至少這樣做……能幫他迎接未來的風浪。
“當然。”林雀繼續笑,“你不知道錢老師整天念叨你念叨成啥樣……另外,我們可是算編制內,該有的福利都有!”
“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走后門進編制。”齊林似調侃對面,又似自嘲。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
齊林不再說話了,此刻事情已塵埃落定,只待出院,他便聽著雨聲,享受也許是最后一會兒的靜謐。
只是想著想著思緒便不由得偏轉,遠處雷聲滾滾而來。
那些藏在陰影里的對手,此刻又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