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聽到聲音,朝齊林背后看去,這時他反而表現得更從容了,有恃無恐似的。
“呦,那個小妞也有儺面啊看來……長得真漂亮。”他陰陰的笑著,“你馬子?”
這樣話大多出現在一些古早的港片里,此刻從陸明遠口中說出,卻不知為何這么惡心,仿佛那張臉后的人正瞪著陰森森的眼睛,像垂涎獵物一樣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平時的陸明遠再怎么和自己不對付,再怎么尖酸刻薄,也斷然不會對女生露出這樣的表情。
據齊林了解他的夫人也是全職在家,兩人恩愛無比,還帶女兒來公司玩過,附近的同事經常偷偷感嘆陸明遠對家里人的態度,好像從一條蛇變成了憨厚的狗熊。
沒有任何回答,齊林單手持著長戈繼續卡著對方脖子,另一只拳頭微微捏緊,骨節爆響。
然而!變故突生!
劇烈的高溫頓時朝齊林后背涌來,他猛然回頭,瞳孔里映出違背儺面之下規律的烈焰!
凝固在灰綠世界的火焰竟如活物般扭動,化作三股交纏的火蟒直撲他咽喉!
“齊林!”遠處的女孩大吼。
她的掌心忽然漾起蒼藍色的光暈,半副金屬儺面緩緩自手中浮現。
那面具形似孔雀翎羽與夜梟的融合體,神秘到又像是假面舞會中聚光燈下的主角。
在烈火之中,她把面具覆蓋在臉上,眼孔被泛著暗金的紋路勾勒成鳳尾形狀,幽藍金屬表面流轉著熊熊的火光,好似遠古象征吉祥的神話圖騰。
【儺面:青鸞】
【骨重:四兩六錢】
齊林的眼孔中剛跳出這兩串信息,頭頂的自動滅火裝置便驟然啟動了,那本來被人為關停的水管發出嘭的一聲爆響,而后水流如花灑般澆灌下來。
這股水流瞬間壓低了這波奇異的火勢,灼人的水蒸氣洶涌而起,齊林只得暫時把骨戈抽離,往前猛地一劃。
“刷!”
蒸汽和殘余的火蛇被割開,文件與燃燒的灰燼滿天飛舞,又在水中墜落,融入漆黑且混亂的夜。
齊林這才意識到大意了,很明顯對手不止一個人,他的眼神左右掃動,林雀也如臨大敵般的到處環視。
然而,什么都沒有!
“咚咚咚。”
他的背后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由于剛才為了制服陸明遠,齊林從儺面之下回到了現實,冷水混著焦灰傾瀉而下,噴灑在他的眼孔上。
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背影,可又怕傷及陸明遠性命,于是反抽長戈,用柄部往上用力劃拉!
“呲啦!”
陸明遠身上響起布帛割裂的聲音,他的高定西裝后背撕裂開,狼狽的露出里面的襯衣。
可他依舊不停,踉蹌撲到窗邊,金絲眼鏡滑落懸在耳際,鏡片倒映著電閃雷鳴的雨夜和城市中的燈火。
“哈哈哈哈哈哈,小齊總啊,都已經到這個環節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幫我完成'晉升'的最后一步吧。”
齊林輕輕抹了把面具上的水,他的風衣燒的破破爛爛,盡是黑洞,像是殘損的戰旗。
可當他看清對方的動作后,瞬間進入了儺面之下。
他看見陸明遠手中掏出了手機,那個男人要拍攝些什么。
男人坐到了窗邊,身形搖搖欲墜,大聲喊道,“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齊林的腦中瘋狂的閃過種種對應策略,可此刻對方已在懸崖邊緣,他的牙齒不自覺咬緊,幾乎快要崩裂。
陸明遠把金絲眼鏡摘下,從十八樓的窗外拋向世界。
而另一只手里,他的前置鏡頭正對著自己。
“微陽科技的齊經理要殺我!“陸明遠的臉色恐懼無比,“我不想死!!”
齊林受夠了這種小丑的表演,他微微抬起長戈,準備把對方的大腿釘在墻上,至于傷口之后再解釋,保下人命最重要!
然而,火再次涌起。
四處的大火宛如活了過來,齊齊涌在兩人之間,旋繞成一扇天然的火墻。
而齊林的眼中,新的信息一閃而逝,那暗中匍匐的人像條毒蛇般竄進密林,卻終究還是被他逮到了尾巴。
【儺面:畢方】
【骨重:五兩一錢】
“我這一生勞苦,好不容易熬到現在才到了這個位置。”陸明遠繼續他那癲狂的演戲,他的戲碼漏洞百出,可這根本不重要。
“我以為本來能過上好日子,誰知道職場上也能發生這種電影里的事。”
他把輕觸了下手機屏幕,點開攝像頭,攝像頭里大火與水交融著,蒸騰出死亡的氣霧。
燃燒的吊頂終于轟然墜落,鋼筋擦著陸明遠的腿插進已經燒軟的地面,火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
“我沒機會了,我沒機會了……我只想曝光這件事,讓大伙替我伸冤,替我譴責兇手……”
“嘭!”陸明遠突然用頭猛撞側邊玻璃,裂紋蛛網般炸開,暴雨裹著碎玻璃掃進來,在他臉上割出血線。
鮮血順著他的臉往下流,將他的面目襯托的驚悚又可憐。
“你們一定要信我……”
林雀突然甩出不知道哪撿的工牌,砸中他手腕,手機打著旋飛向半空,掉進火里,可電子元件爆裂的藍光里,他們兩人只看到陸明遠露出得逞的詭異笑容。
齊林驟然撕開面前的火墻,可吊頂又繼續塌陷,轟隆隆的往下墜落,將他的行動再次阻隔。
“晚了。”他張開雙臂仰向破碎的窗戶,宛如癲狂的小丑,暴雨灌進來打濕狂亂的黑發。
“小齊總,地獄見。”
他往后倒去。
可在倒下的最后一瞬間,大抵是某個意識離開了,齊林突然看到陸明遠的臉上充滿了無止盡的驚恐,嘴巴微張,手在空中亂抓亂舞,最后什么也沒抓到。
他從十八樓墜向大地,在大約幾秒后爆出可怖的聲響,炸開滿地的血花。
驚雷炸響,雨幕沙沙沙。
遠處傳來消防車的鳴笛,混雜著風聲,火聲,雨聲,可這些噪音都從他的世界里遠去了,齊林抹了把臉上的水漬。
他滿耳只有陸明遠墜落前的那聲微弱的求救。
那個口型是: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