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車輪在積水中發出刺耳的聲響,齊林幾乎是將剎車踩到了最底下,但如此濕滑的路面終究是剎不及。
“砰!”
車頭傳來阻礙感,那道人影登時向后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趴在暴雨如瀑的地面上,不動了。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齊林懵住了,他從未想到封閉的高架橋上會莫名站著一個行人,這是他學會開車上路以來第一次事故。
來不及多想,齊林把手剎拉起,打開門沖進雨幕,蹲在那人身邊,上手檢查對方的狀態。
那人靜靜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齊林沿著他的腳往上看,穿著寬松的黑色棉質運動褲,上身是黑色衛衣加兜帽,身高看起來只有一米七不到……不過最重要的是,他的頭部正在流出暗紅色的液體,與雨水混淆,轉眼又被沖刷干凈。
真要命,齊林此刻深刻知曉了什么叫做禍不單行,在倒霉的日子里,各種離奇的意外總是會紛至沓來,好似老天在故意捉弄你。
“喂喂,你還能說話嗎?”齊林在大雨里輕輕拍打著那人的胳膊,另一只掏出了手機準備打急救電話,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搓動,可那該死的屏幕見了水連鎖屏都劃不開。
“刷!”
就當他越來越急,一股無名的暴戾涌上心頭時,那被撞的人竟然直挺挺的按著地面站了起來!
“臥槽。”齊林大為震驚,“喂喂喂快趴好,動作別這么大,我在給你叫急救車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也跟著站了起來,看到那人的面容,突然心中一凜。
那是一副青灰色的儺面,額頭有一獨角,面紋似虎,長著一對犬耳,雙目微闔,似睡非睡,雨水順著他的儺面紋路流淌,混著血色,在下巴處匯成淡紅的清流。
普通人大雨天上高架橋已經夠離譜了,更不可能圖好玩戴著面具。
這人必然也是儺面擁有者,而且這幅的面相他是認識的,虎頭犬耳,是傳說中聆聽萬眾心聲,辨識萬物真相的神獸諦聽!
大雨中的高架橋,這一幕怎么這么熟悉呢……區別是小說里那人開的是邁巴赫,而自己開了個二手捷達。
齊林輕輕把手機屏幕再度鎖上,中斷了報警的念頭,腦海中的各種想法飛速閃過。
“你要做什么?”
“我在追……”諦聽似乎陷入了困惑。
“追誰?我?”
一道驚蟄響起,齊林的防水風衣上流瀉著冷冽的光,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戴上面具的準備。
但出人意料的,對面抬起頭看了看齊林,那雙虎目閃了一閃。
“不是你。”
齊林莫名有點感動心說原來不是我,運氣終究還是沒慘到那種地步……
“可我……想不起來是誰。”諦聽揚起臉,疑惑的看向遠處。
高架橋下的湖水在風暴中糊的像是一片濃霧,也像他面具后迷茫的眼神。
完犢子了!
被我撞失憶了!
齊林真想說小兄弟你別玩這套,我這兩天的小心臟真的經受不住打擊……失憶梗這種東西早就狗血到言情劇都很少拍了,你怎么還和我玩這一出呢!
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只見諦聽面具下悶哼了一聲,腳步踉蹌,開始蹲地上摸索積水。
“你在找什么?我幫你,然后先送你去醫院吧。”
“不去……醫院,我要逃。”
暴雨中突然再度炸響一道驚雷,諦聽面具上的紋路突然應聲翕張,像是爬行動物的鱗片,而面具上的犬耳竟然也跟著抖了兩下。
“不在了,不在了……”他跌跌撞撞的轉身便走,孤獨的身影在雨中飄搖。
“等會,咱們還是先去醫院……”一來齊林是擔心這人的身體,即使有儺面看起來也受了不輕的傷,二來雖然主要責任不在自己……但這么走了會被定義成肇事逃逸的吧?
齊林上去抓住諦聽的胳膊,卻沒想到卻被對方粗暴甩開了。
“不要……管我!”諦聽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旁邊有車疾馳而過,大燈的光亮撕開雨幕,越站在這里暴露的風險越高,這下齊林真是沒轍了,又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干脆把手舉了起來,
“好吧好吧,至少拿把傘。”齊林小跑到車后,從后備箱里抽出一把雨具,向諦聽遞了過去。
諦聽駐足回望,那雙虎目盯著雨傘遲疑了數秒才接過,然后倒持傘柄打開,垂著觀望了會,突然舉到頭上,剛才接的雨水順著傘骨澆遍了他的全身。
“……”
齊林眉角瘋狂抽動,“要不咱真去醫院看看?”
可那人只是沉默搖了搖頭。
齊林突然有種感覺,面具后的這人應該還是個不大的少年,先不提他的身高……只有少年才會有這么直白的孤獨感。
他們還沒學會在社會中隱藏自己的軟弱與爪牙,也不會裝作合群……孤獨得簡單粗暴,洶涌如潮。
諦聽沒有再說話,轉頭撐著傘離去,腳步踩碎粼粼發光的積水。
齊林只覺得沒來由的冷,可他什么都說不出來,諦聽格外排斥醫院,而且等下自己還要去警察局簽字蓋手印。
“小心點啊!沿邊走!”齊林大喊。
這人好像確實沒什么事的樣子……儺面帶來的強化應該夠硬。
然而這個念頭僅僅冒出了一下,就看見前面撐傘的少年突然往前撲倒,傘面也“嘭”的收縮,如同漁網一樣把諦聽包在傘里。
“……”
齊林嘆了口氣,只覺得人生大概是無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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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消毒水味鉆進鼻腔,白熾燈下,人群匆匆,來來往往。
全身濕透的齊林站在醫院的走廊里,風衣順下的水能滴成洼……即使是防水的衣著也救不了他,他覺得自己好像剛穿著衣服游泳上來。
最終,他還是送諦聽來到了醫院。
當然,送醫就不能戴著面具了,于是他在路上把諦聽的面具摘下,丟在了車里。不出他所料,看起來頂多是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面容蒼白如紙,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送來時急救站的護士還一臉疑惑詢問自己發生了什么,齊林只得胡亂編了一句看到這孩子倒在高架橋的路上,其他一概不知……畢竟自己是有案子背在身上的人,再招惹點什么難免不會罪加一等。
那時護士還想再問什么,沒成想諦聽突然適時吐了一口血出來……嚇得半個站點的護士連推帶搡的給送去搶救了。
幸運的是,那口血只是因為嘴里咬破了皮,另外除了點擦傷和腦震蕩外,其余沒什么大事。
他轉過身來,透過玻璃看著普通病房里睡著的少年,不由得緩了一口氣。
來回折騰了這么一通,此刻已經快晚上八點了,他竟然鴿了警察……要怎么向他們解釋今天的事?
齊林有點牙疼。
正逢此時,他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輕微的震動聲嗡嗡的響起,他嘶了一聲,把濕透的額發向后捋,然后拿起手機一看。
哦豁,說曹操曹操就到。
派出所的催命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