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秋風(fēng)卷著金黃的落葉,在青石街道上打著旋兒。
鐵匠鋪里,爐火正旺,火星噼啪作響。
萊尼斯猛地睜開眼睛,鐵銹味的空氣灌入鼻腔。
他躺在一堆干草上,頭頂是熏黑的橡木橫梁。
“醒了?”
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
萊尼斯轉(zhuǎn)頭,看見一位身形魁梧的老鐵匠正在鍛打一塊通紅的鐵塊。
老人灰白的胡須上沾著煤灰,粗壯的手臂上青筋盤錯,每一次錘擊都帶著沉穩(wěn)的力道。
“我...是誰?”
萊尼斯撐起身子,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jié)修長,掌心卻布滿老繭,像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老鐵匠放下鐵錘,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三天前在灰松林撿到你,渾身是血,還以為活不成了。”老人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遞過來,“鎮(zhèn)上獵戶說,你身上穿的是獵魔人的裝束。”
萊尼斯接過水瓢,水面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灰藍色的眼睛,一道新鮮的傷疤從額角延伸到眉骨。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卻只摸到空蕩蕩的皮帶。
“你的劍在這兒。”
老鐵匠指了指墻角的武器架,一柄纏著破布的銀劍靜靜躺在那里,“劍柄上刻著萊尼斯,想來是你的名字。”
萊尼斯接過水瓢的手微微顫抖,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進食了。
“有...吃的嗎?”
他聲音嘶啞地問道,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
老鐵匠挑了挑濃密的灰眉,轉(zhuǎn)身走向角落的木柜:
“差點忘了,昏迷的人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填飽肚子。”
他從柜子里取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半塊黑麥面包和幾片熏肉:
“不是什么好東西,將就著吃吧。”
萊尼斯幾乎是搶過食物,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
粗糙的面包屑粘在嘴角,熏肉的油脂順著指縫流下。他吃得太過急切,甚至被干硬的面包噎住,劇烈咳嗽起來。
“慢點吃,小子!”老鐵匠連忙又倒了碗麥酒遞給他,“餓死鬼投胎似的。”
萊尼斯一口氣灌下半碗麥酒,這才緩過氣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剩下的食物,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羞愧:
“抱歉...我...”
“行了行了,”老鐵匠擺擺手,爐火映照著他布滿皺紋的臉,“看你這吃相,至少三天沒進食了。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轉(zhuǎn)身從爐膛邊取下一個鐵鍋,“還有這個。”
揭開鍋蓋,濃郁的肉香頓時充滿了整個鐵匠鋪。
那是一鍋燉得爛熟的兔肉,混著土豆和胡蘿卜,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
“本來是留著晚上吃的,”老鐵匠盛了滿滿一大碗遞給萊尼斯,“不過看你這副模樣,怕是等不到天黑了。”
萊尼斯接過碗,滾燙的溫度透過粗陶傳到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肉湯,溫暖的感覺從胃部擴散到全身。
這一刻,他恍惚覺得,這碗熱湯比任何珍饈美味都要珍貴。
“這里是哪?”
萊尼斯將銀劍穩(wěn)穩(wěn)地插入腰間的皮扣,劍鞘與皮帶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推開鐵匠鋪的木門,一陣帶著松木清香的秋風(fēng)迎面撲來。
“我叫杜克,這里是大崇境內(nèi)的塔卡爾行省北境,藍特鎮(zhèn)。”老鐵匠杜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再往北百里就是北域雪山”
萊尼斯站在街道中央,環(huán)視著這個蕭索的小鎮(zhèn)。
石板路上積著落葉,兩旁的木屋大多門窗緊閉。僅有的幾個行人也都行色匆匆,懷里抱著剛采購的物資快步往家趕。
“為什么這里人這么少?”萊尼斯皺眉問道。
杜克嘆了口氣,用沾滿煤灰的手帕擦了擦額頭:
“自從魔物大肆出現(xiàn),大崇雖然成立了獵魔人協(xié)會...”
他指了指鎮(zhèn)子中央一座掛著銀色劍徽的建筑,“但獵魔人的數(shù)量,哪夠守護這萬里江山?”
一陣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杜克的聲音低沉下來:
“外圍城鎮(zhèn)的人,自然都往中心大城遷徙。藍特鎮(zhèn)原本有兩千多口人,現(xiàn)在留下的不足三百。”
萊尼斯注意到街角幾個孩童正在玩耍,但他們手腕上都綁著銀鈴,每次跑動都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那是預(yù)警裝置,”杜克順著他的目光解釋道,“夜里魔物最活躍,好在白天它們很少出沒。但大人們還是不放心孩子...”
萊尼斯的目光追隨著那兩個獵戶,他們肩上扛著的鹿瘦骨嶙峋,皮毛上還帶著幾道新鮮的抓痕。
其中一個獵戶的左臂用粗布條草草包扎著,血跡已經(jīng)滲透了布料。
“今年的獵物比往年少了一半不止,”杜克順著萊尼斯的目光解釋道,“北境本就土地貧瘠,糧食難以種植。往年還能靠打獵補充,可現(xiàn)在...”
他搖了搖頭,“魔物橫行,野獸要么被吃光,要么逃進了深山。”
一陣刺骨的寒風(fēng)突然卷過街道,萊尼斯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杜克抬頭看了看天色,灰白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看這天氣,怕是要提前下雪了。往年這個時候還能再收一茬土豆,今年...”
遠處傳來孩童的哭鬧聲,一個婦人正拽著孩子往家走,手里緊緊攥著半袋面粉。
萊尼斯注意到那袋子癟得可憐。
“再過半個月,我就得去黑石城采購過冬的糧食了。”杜克壓低聲音,“那里有獵魔人協(xié)會的據(jù)點,也許...”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萊尼斯腰間的銀劍,“能幫你找回些記憶。”
萊尼斯下意識摸了摸劍柄,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些什么,卻又轉(zhuǎn)瞬即逝。
突然,他的目光被鎮(zhèn)口的一塊木牌吸引,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藍特鎮(zhèn)”三個字。
下面還有一行新添的小字:幸存者287人
“我們鎮(zhèn)子還算好的,”杜克順著他的視線苦笑道,“再往北的村落,有的已經(jīng)...”
“嘿,杜克,今晚要不要來喝幾杯,新鮮的鹿肉不嘗嘗?”
兩個獵戶拖著疲憊的步伐走近,其中受傷的那個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fā)黃的牙齒。
他左臂的繃帶已經(jīng)被血浸透,卻仍故作輕松地晃了晃手中的鹿腿。
“強尼,你這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