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破曉前(大章)
- 仙狩真魈
- 千骨絕唱
- 4052字
- 2025-04-09 20:30:00
冰川上。
岳明玕盤膝閉目,面容微白,眉頭隱皺。
白牧野端坐于后,雙臂按在其后心,周身靈氣泛光,一縷縷灌注經脈。
“他們受傷了。”
白璃霜也看了出來,神情微凝。
楊羽望向另外一處冰峰,只見上方有一眾打坐的虞氏之人,為首的虞望旌感知到了下方異動,此刻已經落來驚疑的目光。
“你先去岳長老那邊看看。”
他當機立斷,獨自取了一根定魂香,縱身直奔虞氏諸人所在冰川。
白璃霜沉吟片刻,轉身躍上另一處冰峰。
“站住!”
尚未攀上峰頂,方聽一道喝聲傳來。
楊羽駐足,只見虞氏四人全部看了過來,臉上寫滿警惕。
“白氏楊羽,拜見諸位師兄。”
他尊敬一拜,朗聲道:“虛蜃宮幾位道友就在后方,特來向諸位師兄見禮。”
虞望旌馬上明白過來,冷笑連連:
“你莫非是來求饒的?”
“并非求饒,而是想與師兄們共求生路。”
“何為生路?”虞望旌起疑。
“諸位師兄理當清楚,虛蜃宮幾人利欲熏心,目中無人,屈膝也無用,反倒被其利用,莫非師兄當真以為我們死了以后,你們便能安安穩穩跟他們一起離開境域?”
楊羽神態從容,語速頗快:“相比之下,我倒覺得他們殺干所有人,獨吞寶物的可能性更大——師兄難道不怕?”
虞望旌沉默,神色隱動。
楊羽又道:“不瞞師兄,那位虞師兄便是死在他們手中。若想活命,為今之計只有我們聯手,共同將虛蜃宮幾人鏟除。往后你我守口如瓶,虛蜃宮自然調查不出來。”
虞望旌雙眼微瞇,聲音帶著冷意:“你是想要挑撥離間?”
“我知師兄是擔心虛蜃宮之人實力強大,不易對付,然而他們并非筑基,你我聯手定會有勝算,不久前他們有一人已死在霜少君手中。”
話未說盡,伸手輕拍儲物袋,頓時張池的重劍握在手中,劍身光澤清晰。
虞氏諸人面色驟變。
“話已帶到。”
楊羽淡淡道:“至于挑撥離間與否,相信諸位師兄心中自有明斷,楊某不再多言。
“告辭。”
他轉身便走,下山時恰好看到來時路傳來淡淡光芒,故作無視,快步登上岳明玕等人所在冰川,抬手熄滅半根定魂香。
后方有虞氏幾人復雜的表情。
“虞哥,你怎么看?”
一名虞氏女修看到遠方果然有光芒亮起,目光閃爍,忍不住道:“我看此人所言非虛,真要沒了白氏幾人,死的就是我們了。”
“胡說什么?只要我們順從,虛蜃宮幾人沒有理由對我們動手,休聽他蠱惑!”
有人持反對意見,立刻道。
虞望旌眼中閃爍著遲疑,其實楊羽所言不錯,他早就感覺到了危險,虛蜃宮幾人喜怒無常,完全沒把他們的命當命,隨時會信手殺之。
順從完全是無奈之舉。
之所以沒有立時答應,亦是因為他們沒有自信對付虛蜃宮幾人,偏偏楊羽拿出了張池的巨劍,這讓他怎么能不心動?
要問白氏的動機……
保命便是最大的理由。
倘若聯盟成功,反殺虛蜃宮幾人,不光大概率保全性命,還能殺人奪寶……
他始終沒有回答,心中卻不能不猶豫。
沉默之際,但見虛蜃宮幾人已經行至面前。
“師兄。”
“見過師兄。”
虞氏諸人神情都有些復雜,低頭見禮。
盧續淡淡道:“白氏怎么樣了?”
“回稟師兄,我們曾與他們交手,本有良機,怎奈忽然天沉,不得不停手。眼下他們二人負傷,實力不足全盛七成。”
虞望旌低著頭,暗自觀察,發現張池果然不在幾人之間。
“廢物。”
盧續冷笑:“四個人竟然打不過兩個,要你們何用?”
“師兄教訓得是。”
虞望旌強忍心底的怒意,懇求道:“盧師兄,我等的定魂香皆已拿給你們,所余不多,眼下蝕骨海仍未消散,還望師兄分我們一點。”
苗悅憋了一肚子火,抓住機會撒氣:“沒用的東西,想也別想!”
虞望旌皺眉:“可是……”
“我們所剩亦不多,你們自己想辦法。”
盧續面帶微笑,出言打斷:“若是所余不多,可以去找白氏搶。”
他們不再搭理,踩上另一處冰川峰頂,遙遙看向白氏幾人所在。
“盧師兄,我們去哪?”
厲時宇站在身后,眼中帶著戒備。
“等。”
盧續淡淡回應,盤膝坐下。
另一處冰川,眼睜睜看見虛蜃宮三人大搖大擺坐在冰峰,幾個虞氏之人皆有躁動。
那名女修面上滿是不忿,咬牙道:“虛蜃宮的家伙眼中根本沒有我們,還叫我們去找白氏搶,在蝕骨海里面開戰,豈不是叫我們送死?盧師兄,我看還不如跟白氏合作!”
之前反駁的弟子則是沉默。
“他們的確是想讓我們跟白氏同歸于盡,合作之事暫且不說,至少不能再被虛蜃宮牽著鼻子走,白白被他們利用。”
虞望旌沉吟片刻,低聲道。
“那我們答應還是不答應?”
那女修道:“我們的定魂香不多了。”
“眼下不能再開罪白氏,我走一趟,唯有暫時答應他們,換些定魂香。”
虞望旌別無他法,只有嘆息。
對面冰川,岳明玕和白牧野看著楊羽從虞氏那邊回來,眼中滿是驚疑之色。
“楊羽,你去做什么了?”
白牧野皺緊眉頭,馬上開口問道。
“我去跟他們聊了聊,看看他們是否愿意一起對付虛蜃宮,我觀那個姓盧的修為深厚,光憑我們恐怕不容易勝過。”
楊羽面帶笑意,坦然回答。
白牧野眉頭皺得更深:“就算不容易勝過,那也不能跟虞氏的家伙合作,他們怎么可能真情實意與我們聯手對敵!”
岳明玕點了點頭,低聲道:“不錯,虞氏之人斷然不可輕信。”
“你們放心,別說他們不會真情實意,我們也豈能真的相信他們?只是拉攏拉攏,免得他們跟虛蜃宮聯手。何況他們未必答應呢。”
楊羽笑了笑,看向岳明玕:“你們怎么樣?”
“并無大礙。”
岳明玕輕聲道:“不必擔心。”
白牧野提起便來氣:“那些虞氏的家伙鼻子跟狗一樣靈,死追著我們不放,怎么也甩不開,我和岳長老都受傷了。楊羽,我警告你,千萬別跟那些家伙聯手,免得……”
他話說到一半,表情變了變,眼中閃過警惕。
楊羽幾人回眸看去,只見虞望旌掌香而來,轉眼到了面前,抬手見禮。
“姓虞的,你來做什么?”
白牧野冷哼一聲,立刻上前阻擋。
虞望旌保持距離,遲疑著看向楊羽,沉聲道:“楊師弟,你方才所言可還作數?”
眾人紛紛一怔,無不落來目光。
“當然。”
楊羽回禮笑道:“師兄考慮好了?”
“可以。”
虞望旌點頭:“不過我們手上的定魂香大多被虛蜃宮幾人拿走,所余不多,恐難渡過長夜,還望諸位援手。”
“你做夢!”
白牧野立時冷笑:“誰叫你們與虛蜃宮的家伙為伍,都是活該!”
虞望旌面色一沉。
楊羽抬手阻攔,微笑道:“岳長老,你手上可有多余的定魂香?”
“儲備不多。”
岳明玕神情復雜,欲言又止。
白牧野馬上阻攔:“楊羽,你想做什么?這些家伙分明是想來騙定魂香!”
“牧少爺多慮了。”
楊羽不為所動,“倘若仍有盈余,還望岳長老分些給虞師兄。”
“你休想!”白牧野徹底坐不住了,“我們白氏還輪不到你這個外來的家伙說話,真要把定魂香給他們,我們才會有麻煩!”
岳明玕面色猶豫,抿嘴不語。
“牧兒,聽楊長老吩咐。”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聽得白牧野渾身一僵。
說話之人自然是白璃霜,只見白牧野咬咬牙,最終不得不原地坐下,敢怒不敢言。
“岳長老。”
白璃霜又看向岳明玕。
“……好。”
岳明玕心中一嘆,只好從儲物袋摸出一小把定魂香,拿給虞望旌:“這些應該夠你們渡過今夜,再多我們也沒有了。”
“多謝。”
虞望旌略有吃驚,而后行禮拜別。
“你們會后悔的!”
白牧野氣得牙根癢癢,忍不住又道。
白璃霜看了他一眼,后者緊緊握拳,這才沒有言語。
“你有幾分把握?”
白璃霜其實也有疑慮,只是選擇了相信。
“此前聯手算嘗試,此刻才是別無選擇。”
楊羽輕嘆道:“我們不借也得借。”
“憑什么?”
白牧野挖苦道:“他們沒有定魂香,定撐不過今夜,你倒是好,反而給了他們定魂香,這下他們安枕無憂,天亮繼續對付我們!”
楊羽搖頭一笑:“要是他們的想法也跟牧少爺一樣單純便好了——他方才說了,虞氏的定魂香是被虛蜃宮拿走了,如今他們手中沒有,代表虛蜃宮沒有交還,不理他們生死。
“虞氏多半不敢對付虛蜃宮,如此他們一旦沒有定魂香,只會來與我們拼命。”
白牧野微微一怔,目露恍然,而后才猛地想起楊羽這話有點嘲諷意味,頓時怒目而視,偏偏對方所言無誤,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最后咬咬牙,只有沉默。
“原來如此……”
岳明玕同樣逐漸明悟,暗自驚嘆,眉宇間仍有幾分憂愁:“楊長老說得是,若是在蝕骨海搏命,定會兩敗俱傷,反倒讓虛蜃宮得利,但是他們仍有可能繼續對付我們。”
“事已至此,只希望他們聰明點。”
楊羽對此也沒有辦法,目前局面尚未明朗。
最高的冰川之上,時刻注意白氏的虛蜃宮三人自然也看到虞望旌上前,發覺雙方并未開戰,厲時宇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如若他們開戰,我們能省很多麻煩。”
“無妨,等天一亮,都是要死的。”
盧續神情淡然,倒是對此結局并不意外。
苗悅擔憂道:“要是他們聯手,我們豈不是會麻煩?”
“諒他們也不敢。”
盧續輕聲一笑,眼中是絕對的自信。
“是了,既然霜少君與楊長老都來了,也該與你們說說此地的變化。”
而在下方的冰川,盤坐良久的岳明玕終于完成療傷,目光看向二人。
楊羽和白璃霜微微一愣,面帶意外。
“岳長老何意?”
“此次境域與我上次來不同……應該是與往日的每一次都有不同。”
岳明玕沉聲道:“境域一日二十四個時辰,大概有十三個時辰長夜。然而我留心數過,此夜已經過去十五個時辰,蝕骨海卻仍然沒有散去,這恐怕不單單是意外。”
楊羽面色微變,很清楚這話意味著什么。
冰墟境域的規則,不知不覺發生了改變。
說簡單點,或許只是單純的時間延長,但要是說嚴重點……甚至他們可能會被困死在此地!
“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變化?”
白璃霜也意識到了危險,皺眉問道。
岳明玕卻是一嘆:“暫時沒有發現,但是境域輕易不會發生變化。”
“或許只是單純的時間不同。”
楊羽只能樂觀道:“不必太擔心。”
“希望如此。”岳明玕點頭。
“對了,既然此地的時間流速又發生了改變,那我們豈不是已經在境域待了很久,而外界是不是都過去了兩三日?”
楊羽忽然想到了一點:“照這么說,靈谷商會是不是該開業了?”
三人聞言,皆是沉默。
白氏和虞氏曾定有十日之期,決定兩家是否會聯手,此前因為筑基丹的存在,白闕選擇拒絕,然而境域開啟,本該要筑基的白璃霜來到境域……外界的變化不會因此而停止。
十日將至,兩家將在青冥墟市同時設立商會,必然會有一場沖突。
很難說他們出去之時會是什么光景,或許白氏依然穩固,商會紅紅火火,或許虞氏已經發難,引得白氏徹底崩塌,無人生還。
又或者,他們再也看不到了。
他們知道哪種可能性更大,因而沉默。
楊羽看到幾人表情,方覺失言,不再多言。
突然,他心有所感,抬頭望去,但見一抹薄薄的白光穿過蝕骨海,灑落冰川大地。
所有人表情微變。
天,終于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