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血帆謎船
蘇仇的靴底剛觸及甲板,腐朽的木板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仿佛整艘船都在痛苦呻吟。咸濕的海風裹挾著濃重的鐵銹味撲面而來,十二面破敗的船帆在月光下如同染血的裹尸布,暗紅污漬邊緣凝結著細密的鹽晶,像是有人蘸著血水在帆布上胡亂涂鴉后,又被海水反復沖刷。
阿沅突然抓緊他的衣袖,指甲隔著粗麻布料掐進皮肉:“這些人的關節…“她聲音發顫。蘇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甲板上游蕩的“水手“脖頸套著青銅項圈,項圈內側拇指長的倒刺已完全嵌入潰爛的皮肉,膿血順著鎖子甲紋路滴落,在甲板上腐蝕出蜂窩狀的小孔。更駭人的是他們的動作:搬運火藥箱時手肘反向彎曲,膝蓋以詭異的角度外翻,仿佛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小心右舷!“蘇仇猛地拽過阿沅。三個青銅項圈人拖著銹跡斑斑的鎖鏈包抄而來,鎖鏈刮過甲板時迸濺的火星中,他瞥見木箱裂縫里露出半截鐵釘。釘身“蘇墨離“的刻字在火光中一閃而過——那是父親專用標記!去年臘月,他親眼見父親將這枚鎮船釘釘入祠堂祖宗牌位下的青磚。
貨艙深處傳來鐵器碰撞的悶響,像是某種巨型齒輪卡入凹槽。蘇仇拉著阿沅閃身躲進貨箱夾縫,潮濕的霉味混雜著刺鼻的硫磺氣息撲面而來。三個青銅項圈人正在填裝炮彈,他們裸露的手臂上凸起蚯蚓狀的血管,青灰色皮膚下時不時閃過金屬光澤,如同皮下埋著流動的水銀。
“東南角!“阿沅突然壓低聲音。她腕間的星紋胎記泛起微光,映出艙壁上暗藏的機關符號——那正是父親書房暗格的九宮八卦鎖!蘇仇想起暗格里那本《冶錄》,書頁間夾著小妹用五色絲絳編的蝴蝶結。他模仿父親的手法,三長兩短叩擊銅制機關,暗門“咔嗒“彈開的瞬間,腐臭的熱浪幾乎讓人窒息。
十丈見方的密室內,三十七具青銅棺材呈星斗陣排列。中央棺槨蓋板半開,露出船隊總管趙德海被侵蝕的臉——他的左眼插著半截斷劍,劍柄上纏繞的五色絲絳已褪成灰白。蘇仇突然扯開自己左臂衣袖,青銅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肘部蔓延,皮膚下凸起的血管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是蘇氏匠坊的冷凝管!“阿沅突然指向棺槨底部。拇指粗的青銅管道延伸至船底,透過觀察窗能看到海底裂縫中赤紅的巖漿流。蘇仇猛然醒悟:《冶錄》中記載的地火利用術,竟被改造為熔煉人骨的邪惡能源!
順著密道潛入底艙時,蒸汽噴涌的嘶鳴震得人耳膜生疼。足有船艙大小的青銅熔爐連接著八根碗口粗的管道,赤紅巖漿通過蘇氏特制冷凝裝置,在齒輪組的咬合聲中轉化為驅動能源。爐膛內翻滾的并非鐵水,而是摻雜人骨碎片的青銅液,沸騰的氣泡炸裂時,隱約能看到半截指骨浮沉。
八個青銅項圈人跪在爐前吟唱,脖頸鎖鏈匯聚至爐心浮尸——本該葬在祠堂的三叔蘇墨林面目全非,浮腫的右手緊攥著去年送小妹的生辰玉佩。熔爐旁散落的船帆殘片上,蘇氏族徽正被青銅液侵蝕,液體中漂浮的牙齒和指甲蓋讓蘇仇胃部翻涌。
“警告!核心溫度超限!“機械合成的警報聲突然炸響。熔爐觀察窗爆出刺目強光,青銅液在齒輪轉動聲中凝聚成人形。蘇仇瞥見人形胸腔內轉動的齒輪組,帶血齒槽分明是蘇氏匠坊的獨門工藝!星燼盤突然掙脫掌控飛向熔爐,盤面浮現小妹被困某艘寶船底艙的畫面——她腕間的青銅鐲與阿沅的款式完全相同,鐲身“甲字柒叁“的編號正在滲血。
“接住!“阿沅扯下頸間吊墜凌空擲出。隕鐵材質的吊墜與星燼盤相撞瞬間,爆出的火星在空中組成全息戰略圖,清晰標注出敵軍艦隊位置。蘇仇趁機抓住星燼盤,盤面顯現的實時畫面令人窒息——七十二艘幽靈船正借改良風帆疾馳,桅桿上的蘇氏渦輪機組在狂風中呼嘯旋轉。
整艘船在金屬疲勞的呻吟聲中解體。蘇仇抱著阿沅躍入冰冷海水時,看見海底沉船堆里漂浮著青銅化的尸骸。它們手中兵器刻著的蘇氏徽記在幽藍海水中泛著冷光,而海底縱橫交錯的巖漿管道網絡,正為整個幽靈艦隊輸送著毀滅性能源。
“必須摧毀海底熔爐樞紐...“蘇仇的左臂已完全青銅化,金屬紋路爬上脖頸。阿沅突然指向東方海平線,黎明曙光中,天劍閣旗艦的螺旋槳掀起滔天白浪——那分明是蘇氏為朝廷水師設計的推進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