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質問
- 符蒖人
- 天明十三月
- 2728字
- 2025-03-31 19:48:25
靜清閣,蒼穹高遠,浮云仿若被無形絲線牽引,悠然地在天際游移,日光艱難地從云間縫隙擠落,于下方山寨勾勒出一片片明暗交錯、形狀各異的光影。
春風輕輕掠,枝葉相互摩挲,沙沙作響。
微風中,青茶馥郁香氣裊裊飄散,絲絲縷縷,縈繞不散,將整個靜清閣溫柔環繞。
閣內,蕭昊天端坐在四方茶桌一側,身姿筆挺。
目光深邃幽遠,靜靜凝視著下方那片既熟悉又略顯陌生的山寨,眉頭微蹙,似被無形絲線牽扯,陷入對往昔與未來的深沉思索之中。
“家主,少主已帶到。”
一位奴仆腳步匆匆趕來,神色畢恭畢敬。
聲音極低,微微欠身,上身前傾,雙手交疊于身前。
蕭昊天聽聞,緩緩轉身,目光銳利如鷹,瞬間落在蕭佑澤身上。
神色平靜,右手隨意地在身側擺了擺,簡潔地說道:
“退下吧。”
“是。”
奴仆領命后,腳步輕快且穩重,迅速退下。
蕭昊天伸出左手,朝對面輕輕一招,示意蕭佑澤落座,又暗藏為人父的溫和,說道:
“佑澤,來坐。”
“是,父親。”
蕭佑澤應道,步伐穩健地走到對面坐下。
蕭昊天右手穩穩提起茶壺,手腕輕轉,動作嫻熟流暢地將茶水傾倒入茶杯,剎那間,熱氣攜著茶香彌漫開來。
隨即抬眸看向蕭佑澤,目光關切,將一杯茶推到蕭佑澤面前,開口問道:
“近日修行如何?”
“尚可,不知父親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蕭佑澤語氣平淡,微微低頭,手指輕輕在茶杯邊緣摩挲著,話語深處透露出不一樣的意思。
他雖未端起茶杯,可目光卻在茶杯上短暫停留,似在透過茶杯思索著什么。
“已無大礙。佑澤啊,這聯姻之事,你可考慮好了?”
蕭昊天目光灼灼,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緊緊盯著蕭佑澤。
“父親,您這話,倒像是我有選擇的權利。”
蕭佑澤語氣帶著一絲譏諷,微微揚起下巴,眼神毫不退縮地與蕭昊天對視。
蕭昊天聽聞,神色依舊平靜,不動聲色地右手拿起茶杯,放到嘴邊輕輕吹氣,熱氣絲絲縷縷升騰飄散。
他輕抿一口茶,放下茶杯,緩緩說道:
“佑澤,我明白你心中定有不滿,可家族興衰,全系于我們每個人。有些事,即便心有不愿,卻也身不由己。”
說著,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浮現一抹無奈神情,右手下意識地在桌上輕輕敲擊。
蕭佑澤心中暗自冷笑,臉上卻平靜依舊,淡淡地說道:
“家族?父親真的只是為了家族嗎?您心里清楚,有些事可不只是為了家族。”
“佑澤,你這話是何意思?”
蕭昊天眉頭微蹙,目光閃過一絲疑惑與隱隱不悅。
“父親,有些事我雖未明說,但您心里想必也有數,那密室之中的碑文,還是父親您親自交于我手。母親的事,難道也與家族有關聯?”
蕭佑澤微微瞇眼,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拳,聲音雖輕,卻似帶著千斤重量,一字一句撞擊著蕭昊天內心。
蕭昊天聽聞,眼神瞬間閃躲,下意識地避開蕭佑澤的目光,旋即恢復鎮定,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沉聲道:
“佑澤,我知你怪罪父親,這些年來一直頂著壓力不斷前行,可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
“父親,孩兒只想知道母親之事真的如您所說嗎?”
蕭佑澤緊緊盯著蕭昊天。
蕭昊天沉默片刻,深深嘆了口氣,眼神有些空洞地望向遠方,緩緩說道:
“那日,我渡劫提升,不料家族中人從中偷襲,你母親為了守護我……”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微微哽咽,停頓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額頭,
“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若是當年瑤妹她不來找我,或許死的是我該有多好。你娘臨終交代我照顧好你們兄妹倆,此時家族內亂不止,若我不去爭奪,我們都將成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你可知道?”
“你開竅時,我強行用秘術提升你的資質到達一品,這些年來你頂著一品資質的虛名拼命修行,為父看在眼里疼在心中,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把握自身,這家族中暗藏之敵,遠比外面多得多。”
蕭昊天聲音微微顫抖,眼中滿是痛苦與無奈。
“孩兒自是明白父親的良苦用心。”
蕭佑澤開口道,隨即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失望,又道,
“若真的如您所說。”
他語氣愈發冰冷,眼神緊緊鎖住蕭昊天,似乎在等待蕭昊天回應,眼神中充滿審視。
“父親現在的樣子,真像一個人。”
蕭佑澤目光幽深,微微瞇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蕭昊天,身體微微轉動。
“是誰?”蕭昊天疑惑地問道。
“林默。”
“林默?”
蕭昊天聽聞猛地站起身,雙手重重拍在桌上,桌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出些許。
“佑澤,你如何對為父說話!”聲音帶著些許憤怒。
蕭佑澤緩緩起身,身體站得筆直,與蕭昊天對視,開口道:
“父親你曾經跟孩兒說過,腳底為何比臉還要白,當時你并未解答,現在想來這答案應該是它總是藏著。”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光芒。
蕭昊天聽聞,眼中緊緊盯著蕭佑澤,心中暗道:
“看來他也發現那石碑上所藏的真意了。”
隨即嘆息一聲,緩緩坐下,雙手撐著額頭,說道:
“佑澤,你娘親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整個家族而去的,為父何嘗愿意如此,為父何嘗不痛苦,可當時的局勢……”
“所以,母親就成了犧牲品?”
蕭佑澤聲音微微顫抖,憤怒在心底翻涌,雙手猛地拍在桌上,桌上的茶具一陣晃動,
“家!家族!哈哈哈,父親難道真的不是為了你自己,那力量那權利嗎?”
他笑聲充滿苦澀與嘲諷,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蕭昊天聽聞,眉頭緊鎖,臉上不悅卻未說話。
突然,蕭昊天右手猛地一抬,磅礴靈氣匯入【壓制符】中,一道透明氣柱瞬間將蕭佑澤死死壓制,使其跪倒在地。
蕭佑澤雙膝跪地,雙手前撐地面,關節因用力而泛白,艱難抬頭望向蕭昊天,額頭上青筋暴起。
“蕭佑澤,你竟然敢教訓為父,嗯?”
蕭昊天聲音冰冷威嚴,向前走了兩步,站在蕭佑澤面前,低頭俯視著他。
就在此時,蕭蓮心從樓梯上走了上來,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連忙跑了過來,腳步慌亂,差點摔倒。
她臉上一臉緊張道:
“父親,這是何故?”
她眼神充滿擔憂與不解,眼眶瞬間紅了,仿佛一只受驚的小鳥。
“沒大沒小,今日便要好好教訓一番!”
蕭昊天聲音依舊嚴厲,可眼神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他的手微微抬起,似要再次發力,卻又停在半空中。
蕭蓮心見狀立馬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拉著蕭昊天的衣袖,身體微微顫抖,望向他道:
“求父親饒過兄長他,若兄長有沖撞父親之意,女兒替他承受。”
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奪眶而出,不斷地滴落在地面上,令人動容。
蕭昊天低下頭看著眼中帶著淚花的蕭蓮心,眼神中的嚴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奈與不忍。
旋即【壓制符】散去,微微嘆了口氣,說道:
“蕭佑澤,你好好下去反省。”
“多謝父親。”
蕭蓮心道,聲音帶著一絲欣慰,她連忙站起身,跑到蕭佑澤身邊,想要攙扶他。
蕭佑澤站起身來,微微行禮道:
“是。”
語氣平靜,可眼神依舊透著倔強,輕輕甩開蕭蓮心的手,朝著樓梯而去。
蕭蓮心見狀朝著蕭昊天行禮道:
“父親,若沒有事,女兒就先行告退了。”
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說完便轉身快步跟上蕭佑澤。
蕭昊天此刻心中早已亂作一團,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去吧。”
目光望向遠方,眼神空洞,思緒仿若脫韁的野馬,不由自主地回溯到往昔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