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寨內,鉛云如墨,沉沉地壓向大地,天空被全然遮蔽,不見一絲天光。
周遭靜謐得近乎窒息,往日在微風中沙沙作響的樹葉,此刻也靜止不動,沒有一絲風聲打破這份死寂。
粗壯堅實樹木搭建的寨墻古樸厚重,蜿蜒環繞整個寨子。
瞭望臺上,守衛身姿挺拔,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警惕地巡視前方,不放過任何細微動靜。
寨門前,一支馬隊整齊肅立,馬匹高大健壯,偶爾刨動蹄子,發出沉悶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此時,蘇家家主蘇擎蒼與一眾家老正為蕭家二家老及隨行之人送行。
蘇擎蒼身著玄色長袍,袍角在若有若無的氣流中微動。
他雙手抱拳,神色誠摯,向前邁了一步,朗聲道:
“蕭兄,你看這天色,實在不妙,黑云壓頂,似有風雨將至。不如再多留些時日,等天晴氣爽再啟程,一路也能順遂安心。”
說著,抬眼望向陰霾天空。
蕭家二家老身著青色長衫,身形清瘦卻透著干練。
聽聞蘇擎蒼所言,擺了擺手,回禮道:
“蘇家主,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家主還在族中盼著我回去復命,族中事務繁雜,實在耽擱不得,不敢有絲毫延誤。
此次前來,諸多要事纏身,實在無法久留。”
蘇擎蒼微微點頭,眼中滿是理解與關切,右手抬起輕拍蕭家二家老肩膀,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強留蕭兄了。這一路山高水長,險阻眾多,務必多加保重。
若途中有難處,盡管向沿途我蘇家據點求助,自會有人接應。”
“多謝蘇家主掛念,各位再會!”蕭家二家老抱拳,向眾人一一示意。
目光依次掃過在場眾人,又道:“此次拜訪,承蒙蘇家盛情款待,蕭某銘記于心。”
眾人紛紛回應:“保重!”
蕭家二家老轉身,撩起長衫下擺登上馬車。
隨著車夫一聲吆喝,馬匹緩緩起步,拉動馬車緩緩啟動,車輪滾動發出低沉吱呀聲,駛離蘇家寨。
蘇家眾人佇立原地,目送馬車遠去,直至消失在蜿蜒道路盡頭。
待馬車遠去,蘇家大家老身形一閃,悄然貼近蘇擎蒼,側身低聲道:
“家主,柳家之人已至。”
蘇擎蒼神色平靜,微微點頭,沉穩回應:
“嗯!我已知曉。”
半個時辰后,山頂石亭內,石桌上擺放著茶杯,絲絲熱氣裊裊升騰。
柳家來人一襲白衣,身姿優雅,端坐在石凳上,手指輕輕敲擊石桌邊緣,目光悠悠打量四周茂密翠竹,似在沉思。
這時,石階處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蘇擎蒼在大家老陪同下,步伐矯健大步趕來。
柳家來人見狀,立刻起身,動作輕盈迅速,臉上綻放熱情笑容。
“蘇家主,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實乃榮幸。”柳家來人滿臉笑意,真誠熱情,雙手抱拳舉至胸前,恭敬行禮。
“客氣客氣,請!柳兄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這山頂清風徐徐,景色宜人,正好坐下細談。”
蘇擎蒼抬手回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三人一同快步走向石亭,石亭建筑風格獨特,飛檐斗拱,雕梁畫棟,盡顯古樸之美。
分賓主落座石桌四周。
蘇擎蒼目光深邃,率先開口:“不知柳家主派你來,所為何事?如今各方局勢微妙,柳家此來,想必有要事相商。
且直說無妨,我蘇家向來坦誠相待。”
柳家來人神色莊重,坐直身子,說道:“貴族與蕭家聯姻,此乃大事,我家主特地派我前來道賀。”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儲物袋,雙手遞上,態度極為恭敬:“略備薄禮,不成敬意,還望蘇家主笑納。
這禮物雖輕,卻也是我柳家的一點心意,恭賀蘇蕭兩家結為秦晉之好。”
蘇家大家老蘇尚目光敏銳,微微皺眉,眼中閃過疑惑,身體轉向柳家來人,問道:“柳兄,為何不去蕭家道賀,反倒來我族呢?
按常理,應先至蕭家才是。柳兄此舉,莫非另有隱情?”
柳家來人目光轉向蘇尚,露出詢問之色:“這位是?”
蘇擎蒼介紹道:“這是我族大家老,在族中德高望重,為族中事務殫精竭慮。
族中大小事宜,他皆參與謀劃,是我蘇家的得力臂膀,不可或缺之人。”
“失敬失敬,敢問大名?”柳家來人連忙起身,再次行禮,姿態謙遜。
“不必多禮,我叫蘇尚。還不知柳兄尊姓大名?”蘇尚回敬一禮,神色平和,語氣透著穩重。
“在下柳風華。蘇尚兄所問,我族自然有所考量。”柳風華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只是近期我族與蕭家之間產生了些許誤會,氣氛有些緊張。
這不,派我前來蘇家,一來是為道賀,二來嘛,是想請蘇家從中斡旋,調和我族與蕭族的關系。
我柳家真心希望能化解與蕭家的矛盾,恢復往日和睦,重現三家攜手之景。”
“原來如此!雖說我族與蕭族聯姻,但這畢竟是別族之事,我族不便貿然插手,此事恐怕有些棘手。”
蘇擎蒼微微搖頭,眉頭微皺,面露難色,神情凝重。
“蘇家主,我族深知蕭族與蘇族在此次獸潮中損失慘重,諸多族人傷亡,財物亦有大量損毀。”
柳風華神色凝重,微微搖頭,“究其原因,是我族抽調了部分人手去抵御后方,才導致這般誤會。
所以,我族經商議決定,補償二族的損失。
畢竟青竹山界三家向來情同手足,多年來相互扶持,不能因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壞了兄弟情義啊!
我們柳家愿意拿出誠意,彌補過錯。
此次帶來的補償方案,皆是族中深思熟慮的結果,還望蘇家主過目。”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遞向蘇擎蒼,雙手攤開,眼神滿是誠意。
“柳家主竟有如此想法,著實令人意外。
但這補償之事,具體如何操作,還需從長計議。
而且,要化解蕭柳兩家的矛盾,光靠補償恐怕不夠,還得解開雙方的心結。”
蘇尚微微點頭,眼中閃過贊許,對柳家此舉表示認可。
“哈哈哈……蘇尚兄所言極是。
我柳家此番也是痛定思痛,愿意做出更多努力。
除了補償,后續還打算與蕭家多些往來,增進彼此了解。
蘇尚兄可有什么好的建議,助我柳家一臂之力?柳某愿洗耳恭聽。”
柳風華爽朗一笑,笑聲在亭中回蕩。
蘇擎蒼沉思片刻,目光在亭中緩緩掃視一圈,看向柳風華,說道:
“既然柳家主都力排眾議,提出這般解決之法,那我便去與蕭族談談。
若能成功,我們三家再相聚共商后續,為青竹山界的未來謀劃。
只是我去說項,也得有個由頭,風華兄可有詳細的和解方案?
若能詳盡些,我與蕭家商談時也更有底氣。”
柳風華聽聞,立刻站起身,雙手抱拳,深深行禮:
“多謝蘇家主仗義相助!蘇家主此舉,實乃青竹山界之幸,我代柳家上下,感激不盡。”
而后,指著文書說道:“蘇家主,這是我族擬定的初步和解方案,還望您過目。
里面包括補償的明細,以及后續增進三家交流的計劃。
為表誠意,我柳家愿先拿出一部分財物作為補償,以示決心。”
說罷,柳風華右手又從身后下方拿出一個儲物袋放在石桌之上。
“不必多禮,這東西還請收回吧!柳家主的心意我領了,但蘇家向來不輕易收受重禮。
待此事圓滿解決,再談謝禮不遲。我蘇家相助,不為圖報,只為青竹山界的安寧。”
蘇擎蒼右手輕輕一推,將石桌上的儲物袋推回柳風華面前,動作不疾不徐,微微搖頭,臉上帶著推辭神色。
“蘇家主,若我將此物拿回,實在難以向家主交代,還望您收下。
家主對此次送禮極為重視,若禮品未送出,我實在無顏回去復命。
蘇家主若不收,我回去怕是要受責罰。蘇家主慈悲,就當給柳某一個機會。”
柳風華面露為難之色,再次將儲物袋推回,臉上滿是懇請之意。
蘇擎蒼微微一頓,蘇尚見狀,連忙說道:“家主,既然如此,我們便收下吧,莫要為難了風華兄。
風華兄一路奔波至此,誠意十足,我們若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一邊說,一邊看向蘇擎蒼,眼神帶著勸說。
“行吧,這禮我便收下了,替我向柳家主道謝。
多謝柳家主的厚意,我蘇族銘記于心。待事情解決,我定會回訪柳家,共敘情誼。”蘇擎蒼點頭應道。
“一定一定!蘇家主如此爽快,柳某敬佩。待此事了結,我柳家定當再次厚謝。屆時,還望蘇家主賞臉,讓我柳家略盡地主之誼。”
柳風華臉上露出欣慰笑容,眼睛瞇成一條縫,嘴角上揚。
“時辰也不早了,隨我一同下山,共飲幾杯,也好解解路途上的乏累。風華兄難得來一次,理應暢飲一番。”
蘇擎蒼熱情相邀,語氣真誠,站起身伸手做出邀請姿勢。
“蘇家主,好意心領了。既然事情已定,我得立刻回去向家主復命。
族中事務堆積如山,諸多決策等待家主定奪,我實在不敢耽擱。此次任務重大,家主還在焦急等待我的消息。
等下次有機會,柳某定與蘇家主一醉方休。”
柳風華婉拒道,臉上帶著歉意,微微欠身,表達遺憾。
“噢!風華兄這般匆忙?那下次定要補上這頓酒,風華兄可莫要再推辭。下次相聚,我們定要不醉不歸。”
蘇尚有些詫異,微微挑眉,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族中事務繁雜,千頭萬緒,不敢耽擱。
待蘇族與蕭族大喜之日,我定當多飲幾杯,以表歉意。
屆時,定與各位暢飲,不醉不歸。
也祝蘇蕭兩家聯姻順利,永結同好。”
柳風華解釋道,語氣帶著急切,一邊說,一邊看了看天色。
“既然如此,一路珍重!愿風華兄一路順遂,平安抵達。若途中有任何需要,可隨時傳信與我蘇家。我蘇家定會全力相助。”
蘇擎蒼起身,拱手相送,動作大氣豪爽。
“一定,后會有期!”柳風華行禮道別,轉身邁出步子準備離開。
三人在石亭內相互行禮,禮數周全。
柳風華轉身剛走幾步,又突然折返回來。
蘇尚見狀,疑惑問道:“風華兄,這是怎么了?可是遺漏了什么重要之事?”
“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
柳風華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
“蘇家主,這是我家主親手寫的書信,家主對此事極為重視,特命我親手交到您手中。
信中或許還有些家主未言明的想法,還望蘇家主仔細閱看。”
雙手捧著書信,恭敬地遞向蘇擎蒼。
蘇擎蒼伸手接過書信,目光與柳風華對視,柳風華微笑著,眼神似有深意,仿佛傳達著某些未言明的信息。
蘇擎蒼微微點頭,將書信收好,說道:
“柳家主如此慎重,我自會認真對待。定不負柳家主所托。”
“蘇尚。”蘇擎蒼喚道。
“家主有何事?”蘇尚立刻回應,神色專注,身體轉向蘇擎蒼。
“你去送送柳風華。風華兄遠道而來,我們自當盡地主之誼。
順便再與風華兄聊聊,看看還有什么需要我們蘇家協助的地方。務必周到些,莫失了我蘇家禮數。”
“是,家主。”蘇尚抱拳領命。
“風華兄,請!”蘇尚伸手示意,側身,做出請的姿勢。
柳風華微微點頭,轉身對著蘇擎蒼抱拳說道:“蘇家主,保重!”再次行禮。
“嗯。”蘇擎蒼微微頷首。
旋即,蘇尚與柳風華二人快步朝著石階走去,二人身影逐漸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