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澤晨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了一眼手中的火車票,抬頭望著芝加哥火車站教堂般的穹頂。他的手邊只有一個黑色的行李箱,箱子不大,因為霜澤晨也不知道要裝些什么,索性就只帶一些衣服。他旁邊站著一個左右兩邊各有一只巨大的球狀行李箱、背后的背包鼓出一大塊像是一口鍋的形狀、編織袋里塞著一床大棉被、枕頭和一只碗箱子捆在一起、護照叼在嘴里的人。
霜澤晨看著手中的《卡塞爾學院入學傻瓜指南》,這份指南雖名字奇怪但相當好用?!癈C1000次快車,”路明非東張西望,“在哪兒呢?”“不用看了,列車時刻表里沒有。”霜澤晨提醒?!鞍?,沒有?這下子可糟了。”路明非在人群中獨自抓狂。
霜澤晨知道他抓狂的原因,因為他沒錢了。過海關的時候,路明非幾十張盜版的PS2光盤全被查收,錢都被罰走了,只剩了20美元?!癘ne dollar, just one dollar……”有人在背后說。在美國這是句典型的討飯話,和中國古代乞丐賣藝要錢一樣?!癗o, I am poor! No money!”路明非以樸實簡潔的英語回復。兩人扭過頭,看到了背后那個人。那是一個高且魁梧的年輕人,藏在絡腮胡里的面孔倒也算得上英挺,燭火般閃亮的眼睛充斥著渴求,墨綠色的花格襯衣和拖沓的牛仔褲不知多久沒有換洗了。
“中國人?”對方察覺了兩人的口音,立刻換用了一口流利的中文。“兩位大爺賞點錢吧,我不是乞丐,大學生,錢包丟了,沒錢吃飯了。”年輕人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摞厚厚的課本,封面用英文和拉丁文混合寫著標題?!澳闶窃诘菴C1000次快車嗎?”路明非問。雙方各拿出一張磁卡票來,一模一樣的漆黑票面上用銀色描繪著枝繁葉茂的巨樹圖案。
“新生,路明非?!?
“新生,霜澤晨?!?
“親人??!終于讓我找到一個能給我一美元的人了?!狈腋駹柪蓚€人的手苦苦哀求?!拔液苄蕾p你,兄弟,你看起來很有義氣?!狈腋駹査难霭瞬娴靥稍诘厣?,一手拿著一杯可樂,另一只手抓著一個三明治啃著。三個人吃著相同的套餐,芬格爾一邊喝可樂一邊繼續看那本《卡塞爾學院入學傻瓜指南》,路明非在一旁聊天。
“師兄,你幾年級?”路明非問。
“八年級?!?
“八年級?”路明非和霜澤晨同時被可樂嗆到了。
“哦,其實是四年級,只不過我留級了?!狈腋駹栒f。
“連續留了四年啊……”
“那學長,你以前坐過那趟車?”
“每個學期開學的時候都坐,否則就只有私車和包機。校園在山里,只有這趟火車能去,沒人知道具體路線。反正芝加哥火車站是沒人知道那趟車的,因為最后一個知道運行時刻表的人前年死了,他說那趟車從二戰前就開始運營了。”芬格爾說,“不過別擔心,車總會來的,階級低的人就得等車。”
“階級?”霜澤晨問,“什么階級,是類似貴族身份的東西嗎?”
“嗯,階級高的學生會有特權,比如優先派車?!?
“你讀了八年級還不夠高?”路明非問。
“實不相瞞,我正掙扎在退學和補學分的困境中!”芬格爾抓住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從火車站落地窗往外望去,漆黑的摩天大樓像是巨人并肩站立,夜幕降臨芝加哥城,高架鐵路在列車經過時迸出火花,行人來去匆匆,霓虹燈閃亮。三人靠著霜澤晨的信用卡住進旅店,500美元一晚的三人間,他們已經度過了兩個晚上,CC1000次列車連影子都沒見到。芬格爾整天睡覺,他說對他而言每次返校都是這樣,怪只怪他們階級低,階級高的學生到達車站就會有車來接。路明非心情低落,芬格爾安慰他說階級低的還有騾子級別的。而霜澤晨持懷疑態度:“古德里安教授對路明非的態度說明他的階級絕對不低!”
時間又悄悄溜走。霜澤晨已經麻木了,《入學指南》也被他翻完。他剛準備休息,突然聽到芬格爾的慘叫:“你不要在夢里跳高!你剛才像只受驚的跳蚤!”路明非額頭掛著細汗,似乎被噩夢嚇到。
“快快快,車來了!”芬格爾驚呼。
霜澤晨聽見了汽笛聲。凌晨兩點,CC1000次列車進站了。一個穿墨綠色制服的列車員站在空無一人的檢票口,搖著金色小鈴,帽子別著徽章,手拿刷卡機:“CC1000次快車進站,請乘客準備登車?!?
他的聲音在空曠大廳回蕩,但除了芬格爾,似乎無人察覺??觳偷甑念櫩蜕踔翛]抬頭看一眼。“這人是鬼魂嗎?”霜澤晨聲音發顫?!澳阋灿X得陰森?”路明非附和。芬格爾擺手:“只是他的‘言靈’效果而已,那家伙是個活人?!?
三人走向檢票口。列車員嚼著口香糖吹泡泡,接過芬格爾的車票劃過驗票機?!班健币宦暰G燈亮起?!胺腋駹柲氵€沒退學呢,”列車員調侃,“我以為以后見不到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