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坑洞的青銅火盆被掀翻,火星濺在三十六洞酋長的藤甲上,映出董荼那猙獰的面孔。他反手將彎刀抵住孟獲幼子的咽喉,刀刃割破的皮膚滲出細密血珠:“漢人的鹽車救活我三寨老幼!”他踢翻一袋蜀錦,露出底層黃澄澄的粟米,“你讓我們啃樹皮時,漢軍在瘴母林分糖糕!”十七洞酋長藤甲窸窣作響,甲片縫隙滲出暗綠汁液——那是用百年毒藤浸泡的汁水,昨夜孟獲八名親衛圍殺叛徒時,竟被藤甲反刺中毒而亡。
孟獲獨目赤紅如血,銅錘砸地激起火星:“蠱神見證——”他撕開胸前獸皮,心口蠱蟲瘋狂扭動。洞頂千年鐘乳石應聲炸裂,毒蝠群裹挾腥風黑霧傾瀉而下。董荼那猝然捂眼慘叫,七竅流出瀝青般的黑血——他忘了這祭壇每塊巖石都浸過七十二種蛇毒,歷代蠻王以戰俘鮮血喂養。
混戰中,一袋粟米被踢入火盆。紫煙騰起瞬間,十七洞叛軍藤甲上的毒藤汁液遇熱爆燃。孟獲狂笑著揮錘砸碎鹽車,磁石粉末隨氣浪附著叛軍鐵刃,竟將兵刃吸成鐵索連環?!肮蛳拢 彼茸《蹦浅榇さ募贡?,“你們的命脈早攥在銀坑山!”
洞外忽起蜀軍號角,聲浪穿透毒瘴。陸臨的白磷箭在夜空劃出慘白光痕,精準釘入祭壇圖騰眼窩——箭桿纏著《急就章》殘頁,赫然是孟獲幼子筆跡。幸存的酋長們跪地叩首,藤甲上未燃盡的毒藤汁液滴落,在地面蝕出漢隸“仁”字。孟獲獨目掃過瑟瑟發抖的三十六洞首領,突然揮錘砸向祭壇神像——石像胸腔竟藏著成捆《論語》抄本,扉頁蓋著成都太學朱印。
“好個攻心計!”他碾碎書頁,發現夾層中掉出半枚玉玨,與蜀軍昨日射入洞中的勸降信物紋路吻合。洞外適時傳來幼子誦讀聲:“民為貴,社稷次之......”蜀軍工匠正在瘴母林邊緣架設引水筒車,水輪轉動聲混著孩童清音,如利錐刺入蠻王耳膜。
數日后,十萬藤甲兵列陣盤蛇谷,毒藤汁液在烈日下蒸騰出墨綠霧氣。老將王平一刀劈中蠻兵咽喉,刀刃卻被藤甲縫隙里探出的倒刺絞住——那甲片竟如活物般蠕動,毒汁順著刀柄腐蝕鐵環。陣前三百漢軍重騎轟然墜地,戰馬口鼻噴出黑血,鐵蹄在藤甲上踏出的裂痕轉瞬被毒藤纖維自行彌合。陸臨攥緊劍柄,指節泛白,劍穗磁石與谷中鐵礦共鳴震顫,卻吸不住那些淬過蛇毒的藤甲。
“報!前軍陷進毒瘴陣!”斥候滿臉燎泡滾落馬背,懷中掉落半截焦黑藤條——那是蠻兵故意遺落的誘餌,遇風即燃起幽藍鬼火。陸臨望向谷頂盤旋的禿鷲群,它們爪間還抓著昨日戰死漢軍的殘甲。
中軍帳內青銅燈樹搖曳,陸臨的影子在牛皮輿圖上碎成七塊。他指尖摩挲著孟獲幼子留下的銀鈴,磁石在鈴鐺內壁撞出細響:“諸君可記得《鹽鐵論》載'火德之威,焚林則禽獸哀'?”話音未落,魏延已斬斷案角:“蠻子藤甲浸透毒汁,火箭觸之即爆!”姜承突然掀開帳簾,夜風裹挾著焦臭味灌入——谷口堆積的漢軍尸體正被禿鷲啄食眼珠。
姜承默默展開染血的水文圖,指尖點在盤蛇谷東北角的硫磺礦脈:“三更起南風。”他腰間斷刀突然嗡鳴,那是董荼那舊刃在感應谷中鐵礦。帳外忽傳來孩童清唱,隨軍流民之子舉著孔明燈掠過,燈影在輿圖上投出燃燒的盤蛇形狀。
黎明前的黑暗最濃時,三千死士背負陶罐突入毒瘴。罐中磁粉潑灑處,藤甲倒刺竟如活蛇般扭曲掙扎——那是用銀坑山磁石研磨的殺器。蠻軍狂笑著射出火箭,卻在觸及藤甲前被谷頂漢弩手凌空截斷。孟獲獨目充血,揮錘砸向祭鼓:“蠱神護......”
颶風裹挾硫磺粉塵掠過谷底,魏延的鳴鏑撕開夜幕。第一支火箭釘入巖縫時,整條盤蛇谷的地脈都在震顫。千年古藤遇火即爆,毒汁化作翡翠色火浪席卷八荒。藤甲兵在火海中手舞足蹈,倒刺勾連成血肉鎖鏈,十萬大軍竟如串在鐵簽上的蛇群瘋狂扭動。
陸臨的白馬踏過碳化尸骸,馬蹄鐵吸起滿地扭曲鐵刺。幸存的藤甲兵蜷縮在巖縫中,毒藤甲片嵌入骨肉生根發芽。姜承突然跪地嘔吐——他在焦尸堆里發現個七八歲蠻童,小手還攥著半塊漢軍分發的麥餅。
“取水龍車!”陸臨扯斷劍穗磁石擲入火海,飛旋的玉石竟在烈焰中吸出條通道。漢軍工匠頂著毒煙架起筒車,蜀錦制成的輸水管卻被余燼燒穿百孔。姜承突然揮刀劈向巖壁,暗河從《急就章》記載的水脈缺口噴涌而出,澆熄了最后一片火場。
灰燼飄落處,焦黑土地裂開細縫,嫩綠藤芽穿透漢軍戰旗殘片。孟獲幼子的銀鈴在風中輕響,磁石指引的方向,幸存的蠻族婦孺正從漢軍醫帳領取艾草湯。
陸臨眼眶紅潤,目光掃過戰場焦尸,垂下的手臂暗自握拳。
“傳令!”顫抖的聲音劃破天際,陸臨的瞳孔泛起血絲。,“把孟獲幼子帶到陣前,本將要與蠻王......江心對弈?!?
江心三丈寬的礁石群被連夜鑿平,青灰色玄武巖上刻出縱橫十九道。棋子皆用磁石所制——黑子取自銀坑山赤鐵礦,白子采自蜀地雪山玉髓。陸臨端坐北側,身后十架筒車將江水抽成霧簾,隔絕蠻軍毒箭;孟獲踞坐南端,戰象長鼻卷起浪濤,不斷沖刷棋盤邊緣。
“蠻王執黑?”陸臨指尖輕推檀木棋盒,盒內黑子隱隱震顫——江底埋設的千斤磁石正隨暗流轉向。
孟獲銅錘砸落,震得棋盤邊緣三枚白子跳入江中:“漢人規矩多,你先!”
第一手·陸臨(白)
白子落于右上星位,江水忽然回旋,露出礁石底部刻字:“鹽”。
“上月贈各洞的鹽車,可緩小兒夜啼之癥?”陸臨拂去袖上水珠,“聽聞銀坑洞嬰孩因缺鹽抽搐而亡者,今歲少七成?!?
孟獲(黑)小飛掛角,棋子嵌入石縫三分:“假慈悲!”
黑子剛落,對岸蜀軍陣中推出百架耬車,稻種如雨撒入焦土:“此物抵得過你火燒藤甲的三千亡魂?”
第二手·陸臨(白)尖頂
白子凌空拋擲,竟吸附在磁石棋盤懸空側沿:“稻種出自南中野谷改良,耐瘴耐旱?!苯L忽送孩童清誦,孟獲幼子正在蜀營沙盤寫“蠻”字,最后一捺刻意學漢隸波磔。
孟獲獨目充血,黑子劈斷白棋大龍:“花架子!”
戰象應聲跺足,震起江底沉積的斷箭。一支蜀軍鐵矢破霧而至,被陸臨雙指夾?。骸斑@箭桿用的可是貴地紫竹?”
第三十七手·孟獲(黑)點入三三
黑子叩擊天元,蠻族號角驟起。東岸密林竄出三百鱷皮軍,卻在踏入淺灘時鐵甲互吸——昨日“贈送”的鹽車磁粉開始生效。
“這手劫材如何?”孟獲獰笑拍碎礁石,露出預埋的淬毒竹刺。
陸臨(白)冷靜打吃:“磁者,相吸亦相斥?!?
白子剛落,江底翻車突然逆旋。吸附蠻軍鐵甲的磁粉產生斥力,將鱷皮軍掀入漩渦。慘叫聲中,陸臨拾起染血竹刺:“五斗米教給的毒?他們沒告訴你,我在青囊書夾層涂了解藥?”
第五十四手·陸臨(白)妙手
白子嵌入黑陣腹地,正對棋盤暗刻的“祭”字。蜀軍陣中突然升起孔明燈,火光映出銀坑山巔景象——三十六洞長老正在搗毀人祭壇!
“這局棋,”陸臨指尖摩挲諸葛亮所贈的八卦佩,“賭的是人心。”
第八十一手·孟獲(黑)屠龍
黑子攜風雷之勢砸向白棋眼位,蠻王豁然起身:“任你詭計多端,這江心終究是蠻族地......”
話音未落,孟獲幼子忽然從蜀軍陣中奔出,將懷中《急就章》拋入江心:“阿爹!陸將軍教我識的字比寨老多!”
陸臨(白)最后一子輕點“天元”:“認輸吧,你的大龍——早被瘟毒蛀空了?!?
棋盤轟然開裂,露出底層暗藏的羊皮卷——五斗米教在蠻地埋設瘟池的輿圖!江水在此刻暴漲,沖走所有黑子,唯留白棋連成“止戈”二字。
孟獲銅錘墜江,獨目映著對岸架設的引水風車:“若我降......”
“不是降,是給南疆換個活法。”
陸臨忽然輕笑,將最后一粒白子塞給蠻王幼子:“教你個新詞,這叫......共贏?!?
是夜,雞毛信使再度來臨。
陸臨親鑒:
承蒙陛下皇恩,五斗米教徒以悉數抓獲下獄,陛下大喜,竟主動了解益州輿圖。另,蠻王孟獲此人在南疆素有民心,切記不可硬來。凡南疆百姓,需施以仁政,以安其心。如此可收孟獲之心。
亮之舊疾,以三愈其二,且可放心。
亮手書
陸臨看到來信,眉頭舒展。
“傳令三軍,今晚擺宴?!?
宴席上,陸臨向眾將宣讀了諸葛亮的來信。
“幸有丞相運籌帷幄,使得成都安瀾,方有我等安心拼殺之境,今夜我料蠻軍必難安睡,正好趁此良機,眾將安歇一晚。來來來,干!”
江畔蜀營燈火通明,好似冬月春節般熱鬧非凡,漢軍歌謠在蠻地悠長搖曳。
(負荊請罪!存稿用完了,今日一場棋局用完了我的腦細胞,今日更新晚了,實在抱歉,我自當盡量多寫存稿,以備每日定時更新。再次抱歉!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