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恐怕也就是柏葦杭認得了。讀公安大學時選修防爆課程,見過這種像面團泥巴似的炸藥。
可以揉,可以拉,可以像捏泥人一樣塑成各種樣子。
旁邊這電池圓柱體,就是延時雷管了。180S,那大概這雷管有三分鐘的延時。
C4炸藥本身不怕燒不怕踩,要想引爆必須用雷管做引子。可若真炸了,威力卻驚人,遠超一般的爆炸物能量。
真是居家旅行必備之良品啊。
雜物倉庫還真是啥都有啊。宇航服和C4,這不是天上一腳地下一腳么。地下城怕不是個老一輩兔子國男人建的吧,像柏葦杭爺爺的百寶箱,路邊撿的和家里換下來的鐵皮、釘子、螺帽、插銷頭兒、電線銅絲什么的亂七八糟一大盒,彼此都不成套。
也不知道有啥用,反正先收著,家里哪壞了,第一時間就去百寶箱里翻翻找找。
“刺啦......”
燈徹底黑了。
只有腳邊的地燈還亮著。恍恍惚惚。
柏葦杭和星知星尋彼此對視,大家都皺著眉。
女孩兒們緊緊握著對方的手,盯著頭頂的燈,像盯著隨時會掉下來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別斷電啊,別斷電啊!
足足五分鐘,噼里啪啦,燈一盞一盞亮起。
斷電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好像電力系統撐不了太久了。
山雨欲來,卻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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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大廳被淹沒了,地下城各單元是被墻體隔開的,好在二十和四十層有互相連通的走廊,人們跨單元走動倒是不受影響,只是麻煩了許多。
回到前一晚住的羅蘿家,魯昊還沒回來,應該在幫著林健做工作呢。
柏葦杭靠在沙發上,一放松才感覺到渾身酸痛。
“哎呦。”
聽到星知星尋在屋里驚呼。
“你倆沒事吧?”
“不用不用,沒事的。”
過了一會兒,女孩走出來。小臉紅彤彤,頭上冒著熱氣。
“星知呀,怎么啦?”
身后又出來一位女孩,笑瞇瞇看著柏葦杭。
“她是星尋,認不出來了吧。”
原來洗澡的熱水可能也受到電力紊亂的原因,忽冷忽熱,星尋被狠狠燙了一下。
這會兒她扎著的馬尾放了下來,柏葦杭端詳一下,兩個女孩徹底沒分別了。一樣的頭發,一樣的臉龐,一個眼彎彎,一個眼圓圓。
也是,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呀。
“好啦,今天忙前忙后都太累了,快回去吧,抓緊睡一會兒,說不定隨時會有事兒就睡不成啦。”
星知催著星尋。
“不,今天我要和姐姐睡。”
星尋竟然小聲撒著嬌。
也許在充滿不確定性未來的巨大焦慮下,每個人都強撐著堅強和樂觀。但卸下防備后,剩下的只有更脆弱的自己而已。
進屋前,星尋轉過頭,紅著小臉。
“葦杭哥......今天......那一跳......好帥!”
說完不等柏葦杭回應,急急推著星知進屋,砰一聲關上房門。
柏葦杭也覺得目眩神迷,趕緊回屋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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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沒睡多久呢,就被魯昊搖醒。
“柏哥,林大哥喊你去他那里。水已經到四樓了。”
還在止不住地進水啊!一晚上就又淹了一層。
穿好衣服來到客廳。星尋等在那里,正啃著面包。
“姐姐去爺爺那里了,說昨晚想到了什么,要找爺爺去請教。”
“那,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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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重大危機現場應急處置暨安置善后工作總指揮部】
......
一條白布,粗大的黑字,豎掛在林健家門口。
“哎,領導力組織力真的沒的說,有責任有擔當也不假,但,林大哥這官兒癮也是著實的大啊。這都掛上牌兒了。”
只見林健在房間里踱著步,勉強對柏葦杭擠了一個笑容。
眼睛里的血絲和浮腫的眼眶,證明著一個不眠的夜。
“水漲的太快了,超出了我們的預想。今天我們已經在組織十層以下的人,都要往更高層轉移了,或許十層都不保險。可是人手不夠啊。只能集中力量幫五六層的人先搬,其他樓層的只能老人小孩自己先慢慢挪了。”
“搬運組的人分成三班倒,一班十六小時,這樣可以保證隨時都有三分之二的人在轉運,三分之一的人在休息。”
等等,柏葦杭驚訝的張著嘴。
“十六小時?人受得了?”
林健不然容置地揮了揮手。
“沒辦法,特殊時期。只能拼命了。”
“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吃不了的苦!”
“醫院轉移的病人,目前都有藥維持,但有位等待手術的老人情況不太好。手術室淹沒后,人已經堅持不住了,再加上上下這么一折騰,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已經認不出子女了。恐怕沒多少時間了。”
“但水,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啊。斷電也是,昨晚最長一次停了半個小時。停電時連飲水都斷了。雖然每家都存了大量的營養液,可終究不是個辦法啊。”
柏葦杭也是一籌莫展。
“這水是哪來的呢?”
林健拉著柏葦杭,走到后巷地圖前。
“我想和昨天大地晃動的那一下有關,會不會是地震?把后巷震塌了?”
“透水?”
柏葦杭脫口而出。
這恐怕是礦工最害怕的兩個字了。采礦時如果挖穿含水層,又沒能及時做好防水封堵工作,水會灌入礦洞,便是透水事故了。
發生透水時,常會有旁支上的礦工被困。現在地下城不正是一個被水困住的死胡同么。區別是被困的礦工還能等待地面救援,可地下城誰來援救呢?
水越來越高,人的空間越來越小。
不行。
水泡著下幾層,電力系統時不時故障。
不行。
工廠醫院都被淹沒,物資無法生產循環。
不行。
繼續下去,死路一條啊!
水,水,水!
問題的關鍵還是這個水,只要止住水,按星知分析,地下城的排水系統一定會逐漸發揮作用,只要水位降了,其他的都有轉機。
止水才是當務之急啊!
可這水該怎么封堵呢?
昨天試過,面粉肯定是堵不住大門的,就算現在內外水位差變小,水流速變慢了,但水深已經過了十米,自己沒辦法潛這么深抱著面粉去堵門。況且這種封堵就算成功了,但水位下降后,壓力繼續增大還是會沖開的。
看著復雜的通道。柏葦杭手指劃過地圖。
“這水是從哪一支兒來的呢?如果找到來源,該用什么封住洞口?”
封堵。
封堵?
封堵一定要用東西嗎?
炸!
昨天吸管男給自己的C4不正是可以用來爆破嗎?C4炸藥不怕水,完全可以水下引爆。
“林大哥,這是昨天倉庫找到的炸藥。我想可以炸塌后巷洞口,堵住涌水!”
“......”
林健一愣,這是個什么操作?你要不好好聽聽你自己說什么?
炸塌后巷?這個年輕人要炸了地下城和外界唯一的通路,要炸了自己回家的路?
正想說什么,門口傳來星知的聲音。
“葦杭啊,恐怕不行。”
從爺爺那里趕回來的星知,剛好聽到柏葦杭大膽的想法。
“洞口連著大廳,爆炸能量難以聚集到一個點,你炸了很可能除了一個大水花,什么事都不會發生。另外后巷洞口上方是地下城的建筑,炸塌了地板,水不是還可以有入口涌進來嗎?”
“那就再往里走!多走幾百米,或者找到水流方向,向上找到一個狹窄的位置,炸塌它!”
星知輕輕搖搖頭。
“那么遠你怎么去呢?”
“就算你能憋氣兩分鐘,或者三分鐘,這幾百米你也是游不過去的。更別說一路都是逆著水流,需要更多的體力和時間。何況你還要摸黑尋找水流方向,一個一個門洞岔路去試。”
是啊,就不說洞里的事,單單潛水十幾米,也不是他靠憋氣能下去的。
不帶裝備的潛水,叫自由潛水,雖然有的運動員能做到下潛幾十甚至上百米,可那是要經過長期的訓練。
十幾米的水壓,絕不是柏葦杭這種潛水菜鳥能接受得了的。
那該怎么辦呢?
柏葦杭靈光一閃。
“宇航服嘛。”
看著林健一臉莫名其妙。柏葦杭趕緊把昨天吸管男的發現告訴他。
“這宇航服是出艙服,后面還有外掛的氧氣瓶,雖然沉重,不便于游泳,但總歸是能找到的最好的潛水裝備了。有了這個,慢慢摸也能摸到合適安放炸彈的地方。”
星知繼續搖著頭。
“你又要怎么躲避爆炸的沖擊呢?”
“如果爆炸發生在空氣中,空氣的密度低,可壓縮性好,只要躲遠一點,沖擊波對人體的傷害便小。但水不一樣,密度大可壓縮性差,一處爆炸,產生的壓強會均勻的傳遞到同一個管道里任何地方,你就是跑很遠,拐幾個彎,都相當于貼臉爆炸,足夠震碎你的五臟六腑。”
這就是深水炸彈炸潛艇的原理嘛,不需要直接命中,只要在旁邊引爆,就足夠壓扁潛艇的船殼。軍迷柏葦杭自然知道,可這會兒方寸凌亂,完全沒考慮到。
“另外,就算你躲過了沖擊,但這可是后巷迷宮,水下一片黑暗,你確定你找得到回來的路?”
“這......”
可如果不這樣,又怎么能挽救搖搖欲墜的地下城呢?
“我和你去!”
星尋激動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后巷這么多岔路,還有很多死胡同,這里還有這里。這些都是向上延伸的岔路。如果真像大家猜測的,這水是從其中一條路下來的,那么其他的路上一定有沒被水淹沒的空間。就像這杯子,總有空間!”
星尋拿起一個杯子,倒著摁進林健儲存的一大桶營養液里,指著上半部的空腔。
“我們只要找到涌水通道,安裝炸藥,然后躲進附近沒水的空間,不就行了?”
“可星尋,我的妹妹啊,你不會游泳啊,那可是潛水,十幾米算深潛了。需要有專業的訓練才行。”
“況且你們穿的是宇航服,不是潛水服。活動不便,水里也看不見彼此,更不能說話溝通,這太危險了。”
星尋直視著星知的眼睛。
“葦杭哥決定炸后巷時,就已經連回家都放棄了,放棄了回到你們自己的世界。我是這里最熟悉后巷的人,我說過,這里很多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連你們都不怕,要挽救這地下城,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我一定可以把葦杭哥帶到他需要的那個位置。”
星尋激動地比劃著。
忽然轉過頭,堅定看著柏葦杭。
“我也相信,他。”
“也一定能帶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