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野花爬上了柵欄,樹上的鳥兒像是偶爾窺見了人間的秘密,時不時嘰喳鳴叫幾聲,陽光溜進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甄黎和施同在人行道上的樹蔭下走過,經(jīng)過一會兒的閑聊,此時,氣氛陷入了沉默。
走了半天也沒見著一個刷油漆的地方,要是再沒什么發(fā)現(xiàn),繼續(xù)這么走下去也是浪費時間,甄黎想,這么長時間過去了,亞力昆應該早將盧森林帶到刑警隊問話了,按說他和施同也該打道回警隊了。
樹葉的香氣在鼻息間悄悄流動著,忽然間,甄黎聞到一絲不一樣的味道,她立刻識別出那是油漆的味道,奇怪,她剛才已經(jīng)佯裝漫不經(jīng)心地掃視過附近,并沒有看到正在刷油漆或者新刷過油漆的地方啊,難道是油漆店?
一旁的施同似乎還在沉默中醞釀著什么,他剛才應該沒注意到自己的表情變化,于是她再次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將目光掃向?qū)γ娴纳啼仭?
“聽說……”施同剛打破沉默,原本打算說聽說最近有部電影挺不錯的,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看,誰知話剛出口就被甄黎打斷,“啊,那里有家油漆店。”
施同順著甄黎的目光看過去,斜對面的確有家油漆店,“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甄黎看向施同,猶豫了一下,“要不,你還是先回去吧。”她不想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牽扯到這件事當中。
“一起去吧,我陪你。”施同說著拉了甄黎的胳膊一把。
甄黎看著他的眼睛,似乎里面有一種誠懇的委屈,“行行行,就帶你一回。”她想,反正走一趟之后也就該回去了。
兩人穿過前面的斑馬線,來到對面的油漆店。老板是個中年男人,半躺在椅子上,大概是正在刷短視頻,手機里傳來網(wǎng)絡上盛傳改編的土撥鼠的尖叫聲,聽到有人進來,老板收起手機,抬起頭,從椅子上下來站起身。
“看看要什么漆。”
甄黎拿出證件給老板看了,老板臉色一變,“警察同志,我們這小本生意,沒做虧心事的啊。”
“放心吧,我們只是例行走訪。”甄黎說著拿出手機里的照片給老板看,“看看這個人最近有沒有來你這兒買過油漆。
“沒見過。”老板頭搖的撥浪鼓似的,“再說了,這連個正臉兒都沒,這也沒法認啊。”
甄黎和施同互看一眼,老板撓了撓頭,“要不,我給你們給個包工頭的電話你們問問?”
“行啊,你說一下。”甄黎操作了一下手機,準備記號碼。
包工頭聯(lián)系的很順利,對方正在做一家老小區(qū)改造的全面補漏刷墻工作,工人們也都正集中在那家小區(qū)里,他也正好在現(xiàn)場,如果甄黎他們過去,他現(xiàn)在可以在現(xiàn)場等著。
看到甄黎掛完電話,施同忙問,“在哪兒?”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跟我去,我不想你跟著我受牽扯。”她看了看表,已經(jīng)兩點半過了幾分,“你該回去上班了。”她抬頭望著施同,上次她就已經(jīng)因為這個案子受過處分了,她向鄭隊保證過絕對不再碰這個案子,此去不一定會有新的發(fā)現(xiàn),但一定會遲到,她自己想辦法解釋一下,能蒙混過關就過去了,如果出個什么差錯,再次被鄭隊發(fā)現(xiàn),很有可能會影響到她的職業(yè)生涯,所以她不能扯上施同。
“不,要去一起去。”施同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眼里仿佛有一種非去不可的決心,不等甄黎反應,就上來拉上甄黎的胳膊,“走吧,這一次,我一定要陪著你。”
甄黎向來是個堅持原則的人,但她不知為什么,自己這次卻沒再堅持,竟然就跟著施同走了。
施同在餐廳附近開了車,兩人直奔東臨街。副駕駛上,甄黎打開微信,“既然來了,我把照片發(fā)你,一會兒咱倆一起問,這樣快點,我們可以早點回去。”
“好啊。”
頗有年代感的老小區(qū)里,一部分房子被刷上了黃白相間的油漆,空氣中飄著刺鼻的油漆味道,讓每一個經(jīng)過它附近的人嫌棄卻又無法拒絕。
施同停好車,兩人來到一棟樓前,不遠處的兩顆樹下,十來個穿著熒光綠色馬甲的工人們蹲在樹下,每人手里拿著盒飯低頭正吃著,包工是個頭精瘦的男人,穿著黑褲子灰色襯衫,一看到他們往這邊走就迎了上來,笑著和他倆分別握手問好。甄黎出示證件以后,便拿出手機里的照片給包工頭看。
“警察同志,你看我這工人這么多。”包工頭側過身指著身后正在吃飯的工人們,“你們這只有個背影和側面,怎么認得出來嘛。”他一臉的為難,“再說了,這油漆工哪個會穿這么干凈嘛。”
甄黎和施同互看一眼,“看來只有挨個問了。”她轉頭看向包工頭,“這樣吧,我們挨個問一下。”
“行,配合警察同志工作是應該的嘛。”包工頭說著轉身看向工人們,此時,有人看著他們停止了吃飯,有人邊吃邊看著,“大家該吃還是吃哈,警察同志來我們這兒就是做個調(diào)查,問到誰咱們誰回答就是了。”
“謝謝。”
說完,甄黎和施同朝工人們走去。
她和施同分兩邊一起拿照片給工人看,結果問了一圈下來,工人們各個搖頭表示沒見過,不認識。就在甄黎和施同碰頭時,有個方臉的工人開口了,“還不如問問張工呢,他平時下工后穿著比我們講究,要真是干油漆這行的,說不定他認識。”
“就是啊,剛才我們怎么沒想到他呢。”
“對對對,我也覺得應該問問他。”
“他這不出去了還沒回來嘛。”
聽到幾個工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議論著,甄黎連忙來到包工頭跟前詢問,“他們說的張工去哪兒了?”
“他啊,中午請假了。”
“因為什么請假?”
“這咱就不知道了,興許是去見親戚朋友啥的了,人家只說有事,再說他也就中午請三個小時,又不是請一天,我也沒理由不答應嘛。”
“兩三個小時。”甄黎重復著這幾個字,“好,那我們在這兒等他。”
工人們見沒自己啥事,很快也就吃完了盒飯,稍作休息后陸陸續(xù)續(xù)上工了。不一會兒,一個個“蜘蛛俠”們開始在斑駁的老舊的墻面上開始了粉刷工作。
時間一點點過去,甄黎有點急了,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經(jīng)三點十一分了,不出意外的話,用不了多久鄭隊的電話就該打電話來了。
“來了!”施同忽然說。
甄黎轉身看去,一個身材結實的男人朝這邊走來,穿著果然比其他工人講究,倒不是衣服多好,至少打眼一看,衣服上沒有粘一點油漆。
甄黎和施同上前攔住張工,亮出證件,“你好,我們是城東區(qū)刑警隊的。”
張工一聽是刑警隊的有點緊張,施同拿出手機里的照片給他看,“這個人認識嗎?”
張工往近湊了一下,眉毛往上一揚,手指著手機屏幕,“這……這不是張福運嗎?”
“你認識他?”甄黎問,目光瞬間變得尖銳起來。
“呃……認……認識。”
“你怎么這么確定是他?”
“這,這帽子……還有這夾克,錯不了啊,我今天才和他見過面,剛分開不久,不會認錯吧。”
“你和他什么關系?在哪兒見的面?”
“在西蘭路的老九火鍋店,我和他是老鄉(xiāng),好多年不見了,剛好他路過這兒聯(lián)系了我,我們一起吃了個飯。”張工小心翼翼地問,“他……他是不是犯什么事兒了啊?”
“你們吃飯的時候都聊了些什么?”甄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就聊了一下老家的變化之類的,他也好多年沒回老家了,聽他的意思是要回去一趟,其實他話不多,我們也沒聊多少。”
“你覺得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比較老實吧,話不多,也愿意幫助人。”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應該是小花兒溝吧,他好像是借助在小花兒溝他朋友哪里吧。”
“他告訴你的?”
“我問他去哪兒?他說小花兒溝一個朋友那里。”
“那你有他手機號嗎?”
“有,我給你找。”
張工拿出手機找了號碼給甄黎。
“你的電話也留一下。”
“啊……好。”
留完電話,甄黎和施同立刻趕往小花兒溝。
剛坐上車,甄黎打開微信,找到白楊,將自己如何找到張福運的電話和借住地址,以及他和張工一起吃飯的火鍋店店名一股腦兒發(fā)給他,最后附上一句“我先去一步”。
信息剛編輯好,還沒來得及發(fā)出去,鄭隊的電話打來了,甄黎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喂,鄭隊,我現(xiàn)在在外面跟一個案子,晚點回去啊。”她直接自顧自地說完,也顧不得鄭隊還說什么,就掛了電話,接著把編輯好的信息發(fā)給了白楊。
其實,只要再等等,通過火鍋店監(jiān)控找到張福運,只要有了照片,就好辦多了,但對甄黎來說,此刻,她一分鐘也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