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的更鼓敲過三響時，護城河底升起了七十二盞蓮花燈。姜離蹲在烏篷船里，看著左慈將桃木杖浸入河水，杖頭銅鈴在水面畫出的漣漪竟組成二十八宿圖。當北方玄武星宿亮起時，船底突然傳來齒輪咬合聲，整條船開始下沉。

“這是銅雀臺的蜃樓水道。“左慈往姜離耳中塞入蜂蠟，“待會見到西域幻術，切莫直視舞姬雙眼。“

水流裹挾著烏篷船穿過青銅閘門，豁然開闊的地下洞窟里，九層檀木樓閣懸在穹頂之下。金絲楠木搭建的拍賣臺上，戴著昆侖奴面具的胡商正在展示一具青銅手甲，甲片縫隙里滲出的寒氣將紅綢凍成冰綃。紅綃帳內突然飛出十二只金絲雀，雀喙竟銜著賓客們的心頭所念之物。當姜離伸手要觸碰飛向自己的雀鳥時，那金雀突然化作他母親的面容。雀眼是人血點的朱砂，睫毛乃孔雀翎染銀，瞳孔里轉動的竟是縮小版的二十八宿渾天儀。左慈的桃木杖刺穿雀腹，掉出的卻不是內臟，而是刻著“銅雀“二字的青銅齒輪。

“白虎機關獸的右前爪刃，起拍價——“胡商敲響人骨槌，“三百具重甲騎兵。“

姜離懷中的虎符突然震動，他看見爪刃內側的云雷紋與自己虎符完全契合。左側包廂傳來西域香料氣息，身著雀金裘的貴公子搖動金鈴：“銅雀臺加碼，附贈十車昆侖奴。“

“是玄武盟的人。“左慈突然按住姜離手腕。只見那貴公子脖頸處的蛇形刺青正滲出黑血，分明是吞服了某種激發功力的劇毒。右側雅座傳來機括輕響，青衫女子展開竹骨折扇，扇面繪制的木牛流馬竟在緩緩走動。

拍賣師剛要落槌，貴公子身后的昆侖奴突然暴起。他們撕開人皮面具，露出玄鐵打造的機關面甲，袖中射出暴雨梨花針匣。三千牛毛針覆蓋全場時，姜離看到針尖泛著與當初黑衣人弩箭相同的幽藍。

“生門在坤位！“左慈的拂塵卷住姜離腰身甩向梁柱。半空中，姜離瞥見青衫女子將折扇插入地板，扇骨中彈出的銅簧啟動機關。整面墻壁轟然倒塌，木牛流馬撞入會場，牛角噴出的磷火點燃了昆侖奴的機關面甲。

姜離趁機躍上拍賣臺，虎符貼向爪刃的瞬間，整座蜃樓劇烈震顫。爪刃突然暴長三尺，霜刃上浮現血色紋路，竟反向劈向姜離面門。左慈的桃木杖及時架住利刃，杖身被砍出寸深缺口：“玄武盟用活人血祭污染了白虎煞氣！“

混亂中，青衫女子閃至姜離身側。她的木牛流馬正吐出絲線纏繞暴走的爪刃，絲線表面流動的卦象竟與虎符產生共鳴：“我是臥龍軒黃月英，快把虎符扔向奎宿位！“

姜離咬破指尖在虎符上畫出奎木狼星圖，失控的爪刃突然停滯。黃月英趁機展開《八陣圖》殘頁，羊皮卷上的山川脈絡在虎符照耀下開始流動，最終匯聚成巴東魚復浦的地形。某處峽谷被朱砂圈注，旁邊浮現小字——“青龍銜燭處“。

“小心！“左慈突然擲出桃木杖。杖頭司南精準刺入某個舞姬的咽喉，卻見那美人化作青煙消散，原地只余金絲雀尾羽。被刺穿的木柱開始滲出西域火油，燃燒的煙霧在空中凝成玄武形態，與鹿鳴山見過的煞氣如出一轍。

玄武盟殺手趁機搶走爪刃，他們脖頸后的蛇形刺青在火光中扭動。姜離正要追擊，腳邊尸體突然抽搐——死者背上的刺青在月光下化作實體，三頭蛇怪張口咬向他腳踝。黃月英擲出機關鳶，鳶尾噴出雄黃粉，蛇怪在慘叫中化為血水。

“這是南疆巫蠱與機關術的合煉邪法。“左慈拾起一片蛇鱗，鱗片下藏著微型齒輪，“二十年前，他們還沒掌握這種......“

整座蜃樓突然傾斜。地下水道倒灌，銅雀臺的舞姬們化作金絲雀四散飛逃。黃月英的木牛流馬展開翅膀，載著三人沖出正在坍塌的洞窟。姜離回首望去，最后一眼看見玄武盟殺手抱著爪刃躍入暗河，河面浮起的氣泡泛著血光。

江風吹散磷火時，姜離發現虎符表面多了道裂紋。裂紋走勢竟與《八陣圖》上的長江水道完全重合，在巫峽與西陵峽交界處形成箭頭。左慈望著逐漸泛白的天際，道袍內的青龍紋章已蔓延至脖頸：“青龍銜燭之日，便是四象殺局開啟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