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的劍懸在阿箐眉心,卻遲遲未落。
潭水倒卷沖天,化作冰牢將四人困住。他右眼血淚凝固成霜,嘶啞的聲音裹著滔天恨意:“青溟墟的門絕不能開……三千年前的血債,你們承擔(dān)不起!”
晏離右臂金紋灼如烙鐵,燼脈感應(yīng)到冰牢中流轉(zhuǎn)的蝕靈氣息——凌昭的劍氣里竟摻著與虺蛟同源的污染。
“你不過是個被蝕靈蠶食的可憐蟲。”他冷笑,掌心符骨忽明忽暗,“裝什么正道魁首?”
冰牢驟然收縮,蘇蟬衣的蠱蟲凍成冰渣簌簌而落。陸無咎哆嗦著掏出符咒:“要死要死!這瘋子燃了神魂……”
阿箐突然咬破指尖,金血抹在冰壁上。
血光蔓延如蛛網(wǎng),竟映出凌昭識海深處的畫面:青銅巨門前,紅衣女子被黑霧貫穿心口,凌昭抱著她殘破的尸身,任由蝕靈爬上右眼。
“原來你道侶是被蝕靈殺的。”晏離譏諷,“怎么,殺不了蝕靈,就拿我們泄憤?”
霜華劍轟然崩碎!
凌昭捂住右眼跪地,黑霧從指縫溢出凝成鬼爪,反噬般撕扯他的經(jīng)脈。趁此間隙,蘇蟬衣銀刀劈開冰牢:“走!”
四人躍入寒潭漩渦的剎那,整片水域開始結(jié)冰。
潭底暗河湍急如刀。
晏離拽著阿箐在亂流中沉浮,身后不斷傳來冰層爆裂的巨響。陸無咎突然慘叫一聲,心口的蝕靈烙印泛起紅光——玄天宗長老正通過烙印追蹤!
“斬斷烙印!”蘇蟬衣甩出銀刀。
刀刃觸及陸無咎胸口的瞬間,暗河深處陡然伸出無數(shù)青銅鎖鏈,鎖鏈盡頭拴著半截龍尸。阿箐的金血滴在龍尸上,尸骸眼眶騰起幽綠鬼火:
“蒼妖后裔……以血為祭……可承吾族契約……”
鎖鏈突然絞住四人手腕,蝕靈黑霧從龍尸口中噴涌而出。晏離的燼脈本能地吞噬黑霧,卻發(fā)覺這霧氣在反向侵蝕神魂——是陷阱!
“血契!快立血契!”陸無咎嘶吼著劃破掌心,“共享靈力才能抗住反噬!”
四道血線在空中交織成陣,晏離的燼脈、蘇蟬衣的蠱毒、陸無咎的無垢靈體、阿箐的蒼妖血同時沸騰。劇痛如刮骨剜心,晏離卻狂笑出聲:
“有意思……我的命竟和你們這群瘋子綁在一起了!”
血契結(jié)成剎那,龍尸骸骨轟然炸裂。
一枚青銅鑰匙落入阿箐掌心,鑰匙表面刻滿蝕靈符文。陸無咎盯著鑰匙渾身發(fā)抖:“這是‘墟鑰’……青溟墟七十二道封印的通行令!”
暗河突然劇烈震蕩,凌昭的冰霜劍氣穿透巖壁。蘇蟬衣蠱蟲盡出,在四人周圍結(jié)出毒瘴:“血契共享靈力,但也會共擔(dān)傷害——晏離,用燼脈吞了鑰匙上的蝕靈!”
鑰匙上的符文活物般扭動,晏離握住它的瞬間,黑霧順著手臂直沖識海。這次他不再抗拒,反而敞開燼脈瘋狂吞噬——
三千年前的記憶碎片奔涌而至。
他看見凌昭的道侶被蝕靈附體的長老貫穿胸膛;看見青溟墟深處,十二枚符骨鎮(zhèn)壓的巨門裂開縫隙;最后看見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右臂化作猙獰龍爪,掌心托著一簇焚天黑焰。
“劫火……”他無意識地呢喃。
現(xiàn)實中的暗河燃起幽藍火焰,凌昭的冰霜觸火即融。阿箐突然捂住心口:“鑰匙在灼燒!青溟墟里有東西在召喚它!”
陸無咎的蝕靈烙印突然暴走,黑霧凝成利刃刺向阿箐。晏離本能地橫臂格擋,血契紅光驟亮——四人靈力自發(fā)匯聚,竟將烙印之力反彈給凌昭!
“不!!”
凌昭的慘叫聲中,眾人被暗河拋出水面的瞬間,看見此生最駭異的景象——
玄天宗十二峰主懸立云端,每人眉心都嵌著一枚蝕靈符骨!
荒原上的風(fēng)裹著砂礫抽打臉頰。
陸無咎蜷縮在焦土中抽搐,蝕靈烙印如活蛇在皮膚下游走。蘇蟬衣以蠱蟲為他鎮(zhèn)壓反噬,自己卻嘔出大口黑血:“血契的反噬……比想象中更糟。”
阿箐摩挲著青銅鑰匙,忽然將鑰匙插入心口。金血浸透符文,空中浮現(xiàn)青溟墟的虛影:
“下一枚符骨在幽州赤霄觀……但那里有蝕靈傀儡鎮(zhèn)守。”
晏離右臂鱗片剝落大半,露出底下新生的血肉。血契帶來的靈力交融讓他看到更多—
陸無咎拜師天機閣時被種下烙印;蘇蟬衣的毒宗滅門夜有玄天宗長老現(xiàn)身;阿箐母親被囚的青銅柱上,刻著與凌昭心劍同源的符文。
“真可笑。”他擦去嘴角血漬,“我們這群螻蟻,居然握著掀翻九霄的籌碼。”
遠處地平線騰起煙塵,玄天宗的獵殺令已傳遍九州。蘇蟬衣忽然輕笑:“現(xiàn)在解血契還來得及。”
四人靜默一瞬。
陸無咎突然跳起來撕開衣襟,將蝕靈烙印暴露在烈日下:“老子受夠當狗了!干他娘的!”
阿箐尾巴纏住晏離手腕,金瞳灼灼生輝:“你去哪,我去哪。”
蘇蟬衣的銀刀扎入土地,毒瘴如旌旗升空:“那就讓那群老東西知道——”
“螻蟻噬天,猶可燎原。”晏離掌心騰起幽藍劫火,血契紋路在四人眉心同時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