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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亦或前轍有失

  • 明代風云
  • 勤蟻
  • 2214字
  • 2025-05-02 16:38:43

“當啷——”

一聲脆響,孫鏜手中的青瓷酒杯跌落在地,酒液在青磚上濺開一朵無色的花。

他臉色煞白——早知是這等誅九族的大事,打死他也不會來當這個牽線人!

今日石亨雖早知仁壽宮變故,卻萬萬沒料到孫繼宗竟敢如此直指龍顏。

他瞳孔驟然縮小,脖子后面冷汗津津,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此等悖逆人倫的畜生,必遭天誅地滅!”孫繼宗突然仰頭灌下一整杯烈酒,眼中血絲密布,活像頭擇人而噬的困獸。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絹帛,在案幾上緩緩展開:“奉南宮太上皇帝密旨——”

絹帛上赫然蓋著朱祁鎮(zhèn)的私印!

“武清侯若能助我等誅此逆賊……”

孫繼宗的聲音突然變得蠱惑,每個字都像是淬了蜜的毒,“事成之后,晉封忠國公,世襲罔替!”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點在“掌天下兵馬”五個朱砂大字上,“屆時,五軍都督府、團營、邊鎮(zhèn),盡歸國公爺節(jié)制!”

見石亨沉默,孫繼宗又壓低聲音道,“您意下如何?”

閣樓內(nèi)一時靜得可怕,石亨臉上神色幾經(jīng)變換,最終緩緩坐回太師椅,抬手朝門口虛指,輕輕說了一聲:“走吧!”

孫繼宗一時愕然,以為自己聽錯了:“侯爺您說什么?”

“今日之事,本侯什么也沒有聽到!”石亨聲音陡然提高了,手中酒杯重重頓在案上,“趁本侯尚未改變主意之前,滾!”

“侯爺且聽我說……”孫繼宗還要爭辯,旁邊孫鏜已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連拖帶拉地將他扯出閣樓。

“你做甚么!”孫繼宗一把甩開孫鏜的手,官袍袖子都被扯得歪斜。

“你莫非以為侯爺今日會應允這等謀逆之事?”孫鏜臉色鐵青,壓低聲音說道,說完轉(zhuǎn)身便走,“別說我見過你!”

只剩下孫繼宗在原地愣著。

閣樓內(nèi),石亨仍然坐在座位上,一口一口地喝著酒,臉上冷笑之意漸濃。

這隱隱已經(jīng)失勢的外戚,癡心妄想還要拉他下水?

“呵呵,節(jié)制天下兵馬?”他夾起一粒花生,放在嘴里細細嚼著,“那也得有命享用才是!至于那道圣旨嘛……”

石亨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莫說一道密旨,便是十道八道蓋著玉璽的詔書,只要他愿意,隨時都能讓幕僚仿制得惟妙惟肖。

再說了,被囚禁的密旨,本也做不得密旨!

石亨是政治投機分子,但他不是傻子。

二十余年沙場征戰(zhàn)的經(jīng)歷,讓這位武清侯深諳“謀定而后動”的道理。

他就像一只蟄伏的老狼,不見血食絕不輕易出擊。

杯中酒液微微晃動,倒映出他銳利的目光。

朱祁鈺既然膽敢對仁壽宮下手——姑且就當作是炸毀,那必然已經(jīng)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

于謙執(zhí)掌兵部多年,陳循在內(nèi)閣根深蒂固,這兩個老狐貍豈是孫繼宗這等庸才能夠輕易撼動的?

“蠢材!”石亨不由得暗罵一聲,“連時機都看不明白,也配來當說客?”

他緩緩望向門外漆黑的天色,心中已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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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幽微,映得四壁鬼影幢幢。

白日里仁壽宮那一聲撕裂蒼穹的驚雷巨響,此刻仍在這位囚龍的耳畔回蕩。

那名披發(fā)跣足的俊逸男子——太上皇朱祁鎮(zhèn),此刻正立于密室中央。

寒光一閃。

他手中長劍如毒蛇吐信,一次次劈砍在面前那截早已面目全非的木樁上。

木樁上貼著的黃紙早已被劍鋒撕碎,卻仍能辨認出那道朱筆勾勒的、刺目如血的姓名——

“朱祁鈺”。

劍刃楔入木芯的悶響在狹室里回蕩,像極了他胸腔中壓抑了七年的、近乎沸騰的嘶吼。

忽然——

他猛地抬頭。

臉上淚痕已干,唯有一雙眸子燃著森然烈火,如淬毒的箭鏃,直刺北方——

那里……該談妥了吧?

“呵呵……哈哈哈哈!”

壓抑已久的笑聲驟然炸裂,如惡鬼掙破枷鎖。

他反手一劍劈碎燭臺,在迸濺的火星與黑暗中咬牙切齒擠出幾個音符:

“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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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尚未破曉,奉天殿外寒風凜冽。

太監(jiān)們早已點起數(shù)百盞宮燈,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景泰帝端坐龍椅之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早先聽聞仁壽宮被毀,他的心情是極好的。

但是,自從門達的奏報開始,雖然他將信將疑,但心中仿佛又扎入了一根刺——于謙真的牽扯到刺殺東宮?

禮部尚書胡濙捧著明黃詔書出列時,雙手微微發(fā)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以渺躬,嗣守鴻業(yè),夙夜兢兢,仰承圣母孫太后慈訓,以安宗社。

不意二月初五日午后,仁壽宮忽遭驚雷之變,圣母慈馭上賓。

朕聞之五內(nèi)崩摧,悲慟難勝。

圣母皇太后溫恭淑慎,德配宣廟,母儀天下,澤被蒼生。

自先帝升遐以來,憂勤社稷,匡扶朕躬,恩德巍巍,四海共仰。

今遽爾仙逝,實乃天不祐善,奪我慈闈,痛何如哉!

然天象示警,朕心惕然。

或緣朕德不修,亦或前轍有失,上干天怒,累及圣母。

朕當素服避殿,減膳撤樂,率百官舉哀,以盡人子之誠,且答天譴之儆。

圣母皇太后喪儀,著禮部稽考舊典,務從優(yōu)隆,以彰慈德。天下臣民服喪二十七日,禁屠宰、婚嫁,中外官員皆詣思善門哭臨。

嗚呼!

坤儀永閟,慈范長存。

朕惟恪謹天命,勵精圖治,庶幾上慰圣母在天之靈,下安億兆黎庶之心。”

……

詔書還沒念完,朝堂已經(jīng)上亂成了一鍋粥。

站在前排的幾位老臣還算正常。

于謙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他昨日便已得知太后崩逝的消息。

倒是昨日上奏本辭職,按慣例早該收到朱批,可通政司至今未有回音。陛下既不留用,又不準辭,究竟在等什么?

在他身側(cè)七步開外,武清侯石亨正瞇著鷹隼般的眼睛,輕輕撫著長須——他侄兒石彪年紀輕輕也是一把長須,石氏家族可能存在須發(fā)濃密的遺傳特征。

這位團營提督耳力卻極佳。

當詔書中“亦或前轍有失”六字傳入耳中時,他眉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好一個指桑罵槐...他余光掃過御階上面色鐵青的景泰帝,又瞥了眼隊列中躁動的言官們,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后排的年輕官員卻已按捺不住,議論聲越來越大。

“肅靜!”鴻臚寺趕緊出來維護秩序,卻收效甚微。

“陛下!”一名官員突然推開擋在前面的同僚,踉踉蹌蹌地沖到御階之下,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坊間都在傳……昨日仁壽宮那聲巨響根本不是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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