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官亭圣旨急
- 明代風云
- 勤蟻
- 2363字
- 2025-04-28 23:52:57
京郊,盧溝橋畔。
時值未時三刻,一陣南風驟然而至,卷起官道兩側楊樹的花絮,在空中打著旋兒。
漫天飛舞的白色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竟真似六月飛雪,將整個官道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在這“雪幕“深處,一頂杏黃色的龍紋傘蓋若隱若現。
“衛帥,”王獲手搭涼棚,眼尖的他看見了官道盡頭那面緩緩移動的杏黃旗,“是東宮儀仗!太子殿下到了!”
“傳令下去!”衛穎聞言霍然起身,“所有人整肅衣甲,不得有半點差池。若有失儀者,軍法從事!”
此時的輦架上,朱齊正透過紗簾好奇地打量著這周圍環境——這場景讓他恍惚間回到了前世那個熟悉的城市,每到這個季節,惱人的飛絮總會迷了行人的眼。
奇怪的是,今日這些討厭的飛絮竟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親切。
此刻,他頓覺胸中暢快難抑,頓時玩心大起,轉頭對董平吩咐道:“備馬!孤要騎馬前行!”
“主子三思……”雖然見過他射藝精湛,但是對太子馬術精通情況,董平實在太沒有把握。
董平趕忙制止了他這危險的念頭,“您瞧前方,這么多將士等候您駕臨,萬一有個閃失……”
觸景生情的朱齊被按下來也不氣惱,他心中暗道:
雖說在后世騎過馬,但這明代的戰馬性子如何尚不可知。今日出城儀式繁復,若待會當眾墜馬……
想到這里,他收起了這不符時宜的心思,輕咳一聲:“也罷,改日再試不遲。”
輦駕繼續前行,還未到接官亭,越是靠近,越是令朱齊心驚。
只見前方開闊的空地上,黑壓壓的鐵甲方陣密密麻麻,甚至排到了官道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是衛穎的手筆——今日要迎接太子駕臨,他提前半日就派兵在附近實施官道管制,愛看熱鬧的平民都驅離至5里開外。
府軍前衛更是將官道梳理得連片落葉都不剩。
整個隊伍莊嚴肅穆,鴉雀無聲。
雖說朱齊在后世也見識過,那些舉著標語牌、喊著口號的美利堅游行隊伍。
人群相互推搡著,喧鬧著,與眼前這令行禁止的陣仗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股豪情在胸中激蕩——這就是大明的將士,這就是守護江山的基石!
不遠處,兩名將領疾步而來,在距輦駕十余步處同時單膝跪地,精鋼打造的甲葉在陰云下依然寒光凜冽。
“末將衛穎——”
“末將王獲——”
“叩見太子殿下!”
聲如洪鐘,在寂靜的官道上回蕩。
緊接著,遠處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叩見太子殿下!”
刀劍與鎧甲碰撞之聲此起彼伏。
朱齊深吸一口氣,示意停輦。
他穩步走到兩位將領面前,抬手虛扶道:“兩位將軍甲胄在身,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隨即轉身對眾將士朗聲道:“眾將士平身!”
終究有了讓他稱呼“眾將士”的一次機會。
“謝殿下!”衛穎、王獲齊聲應道,隨即起身。
見到剛下馬的商輅,幾人抱拳行禮:“見過商指揮使!”
衛穎身為三品武將,王獲乃從三品參將,倒是與商輅品級相當。
此行雖以商輅為首,但武官相見,行拱手禮即可,不必跪拜。
商輅微微一笑,同樣抱拳還禮,舉手投足間隱隱多了幾分指揮使的威嚴。
眾人見禮完畢,王獲快步上前,躬身引路道:“殿下,請移步官亭稍歇。”
朱齊微微頷首,在眾將士肅立注目中,緩步走向官亭。
早有親兵在亭內備好了錦墩,甚至還準備了清茶數盞。
商輅從懷中取出兵部調兵堪合,與衛穎仔細比對印信。
只見羊皮紙上兵部的朱砂大印格外醒目,兩人反復驗看無誤后,商輅這才開口:“衛將軍此番調度,不知可還有其他安排?”
衛穎抱拳回稟:“回指揮使,末將已命先鋒營押送治水器械沿運河南下,若是水路暢通,預計十日后可抵張秋。”
說著,他眉頭微蹙,“只是近日探馬來報,衛輝府已有流民作亂,常平倉調糧一事恐生變故。末將斗膽請命,愿親往衛輝督辦糧草……”
話到此處,衛穎目光不自覺地瞥向一側的太子,心中平添了幾分擔憂。
但是作為團營將領,通常無地方行政權。
若要他插手糧務,那么他必須具備商輅手中的欽差文書、戶部調糧堪合等系列完備文件,方可臨時介入地方事務。
此事非同小可,必須征得商輅首肯。
朱齊腦中在飛快運轉,似乎也理解了衛穎的顧慮——此行欽差乃商輅,衛穎作為武將擅調地方錢糧,稍有不慎便會惹來御史彈劾。
商輅沉吟片刻,手指在早就鋪好的地圖上緩緩移動:“若依將軍所言……”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衛輝府與張秋鎮之間,“兩地相距不過五百里,快馬兩日可往返,倒也不耽誤工期……”
就在商輅即將決斷之際,官道盡頭突然揚起一陣煙塵。
守衛將士立即警覺,弓弩上弦,刀劍出鞘。
只見一騎快馬飛馳而來,馬上騎士高舉一面金光閃閃的東西,高聲喝道:
“陛下圣旨到——!”
那傳旨官在距官亭百步外便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地捧著圣旨站在原地——這是規矩,再急的事務,也不得沖撞東宮儀仗,更何況團營精銳在側。
朱齊心中暗自詫異,自己這才剛出京畿,陛下的旨意便接踵而至,莫非是——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腦海中并未響起那熟悉的危機預警,看來此番傳旨當無蹊蹺。
朱齊當即率先邁步向官亭外走去。
“太子殿下接旨!”傳旨官遠遠唱道。
身后商輅、衛穎等人聞言立即止步,默契地退至三丈開外。
這些久經官場的老臣最是明白分寸,若是不慎聽聞陛下給太子的密旨,輕則惹來猜忌,重則招致殺身之禍。
朱齊整了整衣冠,在官道石板路上恭敬跪下:“兒臣接旨。”
那傳旨官肅立在前,高聲宣道:“陛下口諭!”
聲音在空曠的官道上格外洪亮,“命太子沿途加強警戒,如遇賊逆擋駕,憑此金牌,格殺勿論!”
說完傳旨官躬身雙手將金牌遞給跪在地上的朱齊,壓低聲音道:“陛下吩咐得急,還望殿下恕罪。”
“兒臣謹遵圣諭!”朱齊雙手接過金牌,只覺掌心一沉。
這令牌通體金色,正面銘刻“如朕親臨“四個篆字,背面則是栩栩如生的五爪盤龍。
待傳旨官退下,商輅等人這才敢近前,方才旨意并非密旨,他們幾個都聽得一清二楚。
商輅的目光落在那面金牌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盡管他今日出城前聽聞背后一聲驚雷巨響,但由于此前騎馬急追殿下,他并沒有細思個中緣由。
衛穎在城外則毫不知情,他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佩刀,一臉茫然。
兩人不由得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驚疑——陛下此舉,究竟意欲何為?
只有朱齊知道——他的手爐起到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