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身著紫衣老婦,赫然正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孝恭章皇后孫氏。
——明宣宗朱瞻基的繼后,明英宗朱祁鎮的生母,沂王朱見深的嫡親祖母,如今的孫太后!
回溯當年土木堡之變,英宗被瓦剌俘虜的危急時刻,這位孫太后為保大明江山,毅然與于謙等重臣聯手,將留守監國的郕王朱祁鈺扶上帝位(即景泰帝)。
在那段風雨飄搖的歲月,她以非凡的智慧凝聚朝野之力,上下一心抵御蒙古鐵騎,其威望之隆,堪稱“垂簾而治天下安”。
然而自英宗南歸后,這位曾經睿智的老太后卻漸漸變了。
權力的甜頭與血脈的執念,讓她瘋狂深陷其中,不惜動用一切手段,在朝堂上培植黨羽,在后宮中安插眼線,甚至暗中操控廷議。
這一切不過只為達成一個目的:讓被幽禁南宮的英宗重登大寶,讓年幼的沂王取代現太子朱見濟。
即便明知英宗昏聵無能,這位曾經以社稷為重的太后,如今眼中只剩下了“孫氏血脈永續帝位”的執念。
文華殿,景泰帝一行已經走遠,董平連忙上前攙扶仍俯臥在地上的朱齊。
朱齊畢竟臉皮厚,稍微整理了一下方才窘迫的心態,站到文華殿臺階之上。
他強行恢復往日神色,指著這幫人咬牙恨恨道:“都下去歇著吧!今日之事,不得外傳……嘶!如有誰膽敢對外說出一個字,孤決不輕饒……嘶!”
階下宮人侍衛雖只受了輕杖,卻也個個疼痛難當。
此刻見太子如此作態,心中自是清楚——這位主子不過是要個臺階下罷了。
大家紛紛叩首應道:“奴婢(屬下)謹遵殿下鈞旨!若有半字泄露,甘愿領死!”
時已夜深,由于明日還要早朝,朱齊在董平攙扶下,一步一頓地向寢殿挪去。
太子寢殿位于后殿的主敬殿內,不過數十步之遙。
考慮到大家上下忙碌了一天,還都挨了頓打,待伺候著他換上寬松的睡衣后,朱齊便揮手將董平和其余宮女都屏退了。
趴在床上的他側首仔細地打量著這個地方,果真與腦海中先前那粗糙視頻所示一模一樣。
只不過現下心態已經與當初看戲的心態截然不同,朱齊暗自嘆道:“年老不知畫中意,相逢已是畫中人”。
感嘆歸感嘆,自己現在這個境遇已經是既定事實,他需要認真思索一下當前面臨的問題和應對的策略。
今日這番遭遇讓他明白,腦中那視頻預警只會在生死關頭才會出現,給他展示可能發生的最壞結果。
像今日這般雖疼痛難忍卻無性命之憂的笞刑,視頻便毫無反應。
有了這份依仗,倒是讓朱齊對自己的生命安危多了幾分把握。
對于今日行兇的侍衛,朱齊后來從江昊口中已經得知其姓名曰錢勇,乃至埋藏在暗處未能得逞的宦官張喜,這些人定然是受敵方勢力安排,否則不可能貿然行兇。
他仔細思索著腦中資料,自己這具身軀:懷獻太子,無論是世子時期還是冊立東宮之后,行事向來循規蹈矩,絕無出格之舉。
如此看來,連綿不絕的刺殺絕非私怨所致,必是牽涉皇儲之爭。
夜深人靜之下,朱齊的思維更加的敏銳了。
白天時候由于情況危急,他只能做到提防眼前最危險的人。
但是,從全局來看的話,能將手伸進東宮的,不外乎三方勢力:孫太后、幽居南宮的英宗、沂王朱見深。
英宗現在還在被景泰帝軟禁在皇城外的南宮里,而沂王朱見深年歲尚小,盡管這兩位都具備一定的影響力,但是執行力極低。
同時具備影響力、執行力的就只剩下最后一人:當今太后。
朱齊不是傻子,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所指,但是真相也差不多呼之欲出。
想到敵人三番五次欲置自己于死地——后世年少得志、心高氣傲的他哪里受過這等委屈。
凝視著視頻中自己曾經倒下的位置,朱齊眼神逐漸變得凌厲無比:好一個先下手為強!那就別怪我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他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下毒!
得益于后世生物化學的專業積累,他記憶深處儲存著不下十種劇毒配方:蓖麻毒素、河豚毒素、氰化物...
每一種都能讓銀針檢測方法失效,且致死量極低,個個見血封喉。
光是想到這些,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但轉念一想,現實條件實在棘手。
雖說原料可以想辦法搞到,但那些精密的萃取工藝,在這個連玻璃器皿都稀缺的時代,簡直難如登天。
更何況,就算真能制出這些劇毒,以他現在在東宮的處境——既無得力手下,又無可靠渠道,想要投毒談何容易?
“要不然...試試有毒氣體?”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且不說制備過程的危險性和原材料的難搞,單是在沒有防護裝備的情況下操作,搞不好自己就先中招了,而且還可能會傷及大量無辜,這也他決計不能接受的。
想到可能出現的慘狀,朱齊不由得搖了搖頭。
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是高能物理學以及核物理,但是看起來對當前的局面并沒有什么用處。
憑自己一己之力研究核武器?這種念頭連想都不用想,先不說那天文級別的計算量以及大量現代化的設備設施,個人連制作最基礎的一級起爆藥都費不少勁。
原子彈可不是簡單掌握原理記住公式就行的,后世祖國能夠迅速研制成功,那也是凝聚了大量優秀科學家們的心血和生命。
倒是早前因為興趣所查閱的中外圖書館,不少基礎的研究發明還能派上用場。
在明朝,黑火藥的研發雖已臻至相當成熟的水平,但其本質上仍屬于快速燃燒反應,遠未達到后世高能炸藥那種劇烈的爆轟效果。
朱齊的思緒在火藥與炸藥的利弊間反復權衡,最終不得不將TNT這個選項也排除在外。
盡管硝石這類基礎原料在明代并不罕見,但要提純出符合要求的硝化物,不僅需要復雜的化學工藝,更面臨著一個引爆技術的致命缺陷。
由于這種后世常見的軍用炸藥也太過于穩定,即便用明火直接灼燒,也不會引發爆炸,必須依賴專業的起爆裝置——L管之類的,才能發揮作用。
就在此時,只見他靈光一現,頓時計上心來。
稍后思考了良久,才確定是個可行之計。
也許是白天太累的緣故,朱齊在思考過程中竟不知不覺睡過去。
這一覺睡得異常深沉,以至于董平在榻前呼喚了許久才將他驚醒。
“幾時了?”朱齊猛地坐起,不知道是不是是穿越帶來的特殊體質,他不僅精神煥發,連昨日受刑的傷痛也消失無蹤。
“回殿下,丑時鐘鼓已經響過!梳洗還得用些時間,陛下有旨今日您需參朝!”董平焦急道。
“丑時?!”朱齊頓時睡意全消,按要求,他至少要在寅時結束前抵達奉天殿。
雖說東宮與奉天殿相距不遠,但若不能搶在景泰帝之前到場,后果可想而知!
他可不想在全部朝臣面前再丟一次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