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
河西小營今日要來重要的客人。
經過陸仲恒的邀約,揚州會館出面,請了許多商行來看一看。
“通州有碼頭,是漕運的終點,運往京師的漕運實際上已經停了,只有少部分船只才能去到京師,河西小營地段不錯,可以成為碼頭的補充。”
街道干干凈凈。
來往的行人,匆忙的苦力,等生意的攤販,等等好奇的觀望那一群人。
王信此時像個商人,正賣力的介紹。
王信拿出了以前的絕活,三寸不爛之舌的話術,“其實不只是河西小營,整個通州到京師運河河道邊的地段都不錯,畢竟這里是京師,百萬人口的需求,乃至于南方的貨物運輸到京師,再由京師運輸到九邊,是全天下最繁忙的商道。”
好嘛。
周圍的商人們面面相覷,連陸仲恒也傻了眼。
哪里有自己拆臺的?
王信話鋒一轉。
“但是諸位,咱們商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陸仲恒無語。
王信多少是四品的武官,從來沒發現,怎么如此像個商人呢,雖然自己不鄙視商人,但王信也沒必要如此自甘墮落吧。
其余商人表情不一。
有欣賞的,有鄙視的,有高興的,有平靜的。
“請問王都司,我等商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有位商人好奇道。
說實話,他自己都不知道。
“安全啊。”
王信理所當然,夸口道:“薛家的商號已經與河西小營合作了不短的時日,貨物從來沒有短缺,并且得到了極大的安全保障,甚至還會有河西小營士兵的協助,所以諸位在此地經商,別的方面不敢說,安全上絕對不會有問題。”
眾人倒是佩服。
說的也沒錯。
眼前的這都司,哪怕以后脫了一身官服也餓不死,就憑他這張嘴,隨便哪家商號里的一個管事跑不了,不少商人感慨。
現在由揚州商行出面。
還有陸仲恒的保證,加上聽說王都司背后的人是林如海。
這里的地段也不錯,剛才看了河西小營騰出來的地方,干凈整潔,兩旁的小攤販們也井然有序,士兵們出操,對百姓秋毫不犯,還會幫助打掃街面。
不少人開始盤算。
何處不是生意,但是要看機會。
有些地方,哪怕看到了生意,也沒人愿意去嘗試,因為風險太大,遲早被吞。
這運河兩邊,又處于通州水路交通要道樞紐,誰不知道大有好處,商機很大,可誰也不敢嘗試,說不定哪一天連貨帶人都沒了。
不過此次不同。
此次有陸仲恒作保,還有薛家的商行等,正如王都司所言,的確沒多大問題。
有位穿著絲綢長衫的商人說道:“只是看王都司的面子上,王都司在此地一天,我們就在此地做生意一天,哪天王都司另謀高就,咱們和此地也就緣盡。”
一句話。
滿足了王信的需求,又給足了陸仲恒面子。
也正如那人所言。
何處不能做生意,既然做生意,必然是去最穩當的地方,來此地做生意,也的確是看在眾人的面子上,而不是此地有利。
有利的地方多了去。
還不是照樣商業凋零。
沒有信心的時候,寧愿把銀子藏在地窖生霉,也不會拿出來輕易冒險。
誰家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哪怕是陸仲恒的面子,也不過是大家來看看。
王都司的確誠意十足,大家也的確沒見過這般態度的官員,哪怕只是一名武將,仍然讓不少商人內心生出好感。
王信收起了笑臉,商人們的誠意很足。自己在,士兵們就有好處,自己哪天不在了,好處也就沒有了,實在是貼心的很。
不過這樣就滿足了嗎?
王信不滿足。
王信真誠的說道:“以后的事,誰也不敢保障,我只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無論這里以后變成什么樣子,多么的繁華興盛,河西小營并不會向諸位伸手要錢,只是請各位看在士兵們保家衛國的份上,力所能及的提供一份輕松差事,好讓士兵們的家屬多一份生活上的保障。”
這下子。
所有人皆動容。
因為王信此舉,一點私心也沒有,等于把好處綁定給了士兵,就算王信走了,下一位將領接任,除非徹底打破規矩,斷了士兵們家屬們的生計,否則并無利益值的新來的將領伸手。
陸仲恒一路來,第一次露出笑臉。
這才是自己認識的王信。
不是剛才那一臉市儈的商人。
遠處。
“師傅,這都司值的投靠嗎?感覺不靠譜啊。”
“像個商人,不像個將軍。”
“該不會是買來的吧。”
徒弟們七嘴八舌。
那老漢也猶豫。
他剛才也聽到了一些言語,好像是請,更像是求,求商人們在這里辦一場廟會,也就是集市。
集市花錢可不小。
最主要的是關系發達。
各路江湖戲班,八仙過海,各展神通,吸引了周邊的人山人海,集市才能隨之而來,不光是錢的事,一個集市有多么重要,地方官府又不是不知道,還不是只能看著流口水。
集市辦好了。
固定了日子,越紅火就會越紅火。
看著周圍已經笑開花的小商販們,這些還只是小頭,那些個大商家在集市上商討大宗貿易,那才是不得了的大買賣。
老漢一輩子闖蕩江湖,見多識廣,所以才內心更為疑惑。
這樣的人,會是一名好將領?
可是提督府的書信難道會有錯?
老漢以前是禁軍的教頭。
說起來還與王子騰有關,王子騰高升,不再擔任京營節度使,京營和禁軍,還有十二團營開始整編,戎政衙門打算整成一軍,方便戎政衙門管理。
結果越整越不成體統,各方爭斗,烏煙瘴氣,老漢一氣之下離開了新京營,禁軍又不在了,于是歸鄉養老,順便帶一些徒弟。
可老漢在禁軍當了一輩子教頭,總是有點不舍。
所以收到了書信還是趕了來。
“師傅,這可不像你平日里告訴俺們,什么樣的才是好將軍,必須要冷面無情,必須得殺伐果斷,對士兵們狠,對自己也狠。”
“您看看那人,一點也不狠。”
一名后生舉起拳頭,笑道:“俺一拳就能錘死他。”
“那我走?”
老漢猶豫道。
“唉。”
那后生二十七八,一身腱子肉,十一月的天氣,已經變得嚴寒,他卻穿著單衣,脖子厚,像沒脖子似的,嘆了口氣。
大老遠的辛苦一趟。
實在是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