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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產強制 Zwang der Produktion

儀式是一種符號行為(symbolische Handlungen)。它們流傳下來并代表了承載著共同體的價值觀和秩序。它們制造出一個沒有交際的共同體(Gemeinschaft ohne Kommunikation),而如今一統天下的是沒有共同體的交際(Kommunikation ohne Gemeinschaft)。符號感知(symbolische Wahrnehmung)是儀式的構成要素。符號(希臘語:symbolon)最初是指客人之間用來重新識別對方的記號(tessera hospitalis)。一位客人打碎一塊泥板,一半留給自己,一半送給另一位客人,以示賓客之禮。符號就這樣用于再認識。這是一種特殊形式的重復:“再認識,不是再次看到某樣東西,不是一系列的相遇,它意味著認出某個本已知曉之物。這正構成了人類‘圈地’(Einhausung,‘使自身在世在家’)——我在這里使用黑格爾的詞——的本來過程;每一次再認識,都已經脫離第一次認識獲取時的偶然性,并上升到理念層面。在再認識的過程中,總會有這樣一個事實:一個人現在知道的東西,比他在初次接觸被拘束的瞬間(Augenblicksbefangenheit)所知道的更多。再認識,是從轉瞬即逝中看到恒定不變。”[1]再認識是符號感知,它察覺到的是持續之物(das Dauernde)。世界由此從其偶然性中解脫出來,獲得了一些恒定的東西(etwas Bleibendes)。如今的世界在符號方面非常貧乏。數據和信息沒有象征力量,因此它們不容被再認識。符號的貧乏使得本來用于創造意義和共同體、穩固生命的圖像和隱喻悉數流失。持續的體驗在減少,而偶然性在急劇增加。

儀式被定義為圈地的符號技術(symbolische Techniken)。儀式把“在世”(In-der-Welt-Sein)轉變成了“在家”(Zu-Hause-Sein),從世上變出了一個可靠的地方(Ort)。它們是空間中的住所在時間上的表現。它們使時間可以居住(bewohnbar)。是的,它們讓時間像房子一樣可以行走其中(begehbar)。它們規劃時間,安排時間。安托萬·德·圣—埃克蘇佩里在他的小說《要塞》中,將儀式描述為圈地的時間技術:“時間中的儀式,就像空間中的家一樣。時間流逝并非如手中沙一樣消耗和摧毀著我們,而是使我們達到完整之物,這太好了。因此,我從一個慶典走向另一個慶典,從一個周年紀念走向另一個周年紀念,從一個葡萄節走向另一個葡萄節,就像我小時候從議事廳走到休息廳一樣,在我父親森嚴的宮殿里,所有的步伐都有一個目的。”[2]如今,時間缺乏一個牢固的結構。它不是一所房子,而是一條不定形的河流。它溶解為一連串“當下”的時間點。它持續處于崩潰中,沒有什么能給它一個支點(Halt)。持續崩潰的時間是沒法居住的。

儀式能令生命穩固。對安托萬·德·圣—埃克蘇佩里的話稍作變化,也就是:儀式對生命的意義,就像物對空間的意義。在漢娜·阿倫特看來,正是物的持久性(Haltbarkeit der Dinge)使它們具有“獨立于人而存在”的特性。物有“使人類生命穩固的使命”。其客觀性在于,“它們為自然生命中的快速變化……提供了一種人類的自我同一性”,即一種穩固的身份,“它的來源可以追溯到,同一張椅子和同一張桌子用以不變應萬變的熟悉感,迎接那些每天都在變化的人”[3]。物是把生命固定住的一個又一個靜止的點(Ruhepole),儀式與其功能相同。它們通過自一性(Selbigkeit)和重復性使生命穩固。儀式能使生命持久。如今,生產強制褫奪了物的持久性,故意破壞了時間的持續性,以生產更多產品,以強迫更多消費。然而,駐留(Verweilen)要以持續之物為前提。如果物只是被消耗和消費,就不可能駐留。同樣的生產強制,卻通過消除生命中的持續之物令人不得安生。因此,它破壞了生命的持久性,即使生命得到了延長。

智能手機不是漢娜·阿倫特所說的那種物,它恰恰缺乏令生命穩固的那種自一性。它也不是特別耐用。它不同于桌子這種以其自一性站在我面前的東西。手機里的媒介內容不斷占據我們的注意力,而這一切都與自一性無關。它們瞬息萬變,不容片刻停留。這個裝置天生的不安分,使它成為一個非物(Un-Ding)。此外,會有一種強制力推著你去觸碰它。然而,物本身是不該產生強制力的。

正是各種禮儀形式,如同禮貌一樣,不僅使美好的人際交往成為可能,而且使人與物之間也能溫柔相待。在一個儀式性的環境中,物不是被消費或消耗,而是被使用。如此一來,物也可以變老舊。然而,處于生產強制中的我們,在面對物,也就是面對世界時采取的行為方式,是消費而非使用。結果,它們消耗了我們。不計后果的消費使我們被(儀式的)消失現象所包圍,從而破壞了生命的穩固。儀式活動確保我們不僅與他人,而且與他物產生美好的交往和共鳴:“借助彌撒,牧師們學會以美待物——輕拿圣杯、圣餅,悠閑擦拭圣器,翻動書頁;還有發自內心的喜悅,那是與物圓融相處的結果。”[4]

如今,我們不僅消費著物,而且還消費著附于其上的情緒(Emotionen)。對物的消費并非無窮,情緒消費卻無盡。它們由此打開了一個新的、無限的消費領域。商品的情緒化以及與之相關的審美化,皆受制于生產強制。它們必須增加消費和生產。因此,審美被經濟殖民化了。

情緒比物更倏忽易逝,因此它們并不能令人安生。此外,在情緒消費中,人們并不訴諸物,而是訴諸自身。令人趨之若鶩的是情緒的本真性。于是,情緒消費強化了自戀式的自我指涉。物本該促成的世界關聯(Weltbezug),就這樣日益喪失。

如今,價值也成了個人消費的對象,它們自身變成了商品。正義、人性或持久性等價值被納入經濟軌道。“一邊喝茶,一邊改變世界”,這是一個公平貿易(Fairtrade)公司的口號。通過消費改變世界,那將是革命的終結。鞋子或衣服也應該成為極端素食主義者。可能很快就會出現素食主義智能手機。新自由主義經常利用道德。道德價值的消費是一種鮮明標志。它們被添加到自我賬戶(Ego-Konto)中,從而提升自我價值。它們提升的是自戀式的自尊。通過價值,人們并不指涉共同體,而是指向其自我。

通過符號,通過tessera hospitalis,即給朋友的贈禮,朋友間締結了聯盟。“符號”這個詞位于關系、整體和救贖的意義范疇之內。根據阿里斯托芬在柏拉圖的對話《會飲篇》中講的神話,人最初是一個有兩張臉和四條腿的球形生物。由于他太狂妄,宙斯把他劈成兩半,以削弱他的力量。從那時起,人類一直是一個符號,渴望著他的另一半,渴望恢復完整。因此,在希臘語中,symbállein意為“聚集”。由此可見,儀式也是一種符號實踐,是一種聚集的實踐,因為它們把人們聚集到一起,產生一個聯盟、一個整體、一個共同體。

如今,符號作為共同體的媒介正在明顯地消失。去符號化和去儀式化是互為前提的。社會人類學家瑪麗·道格拉斯(Mary Douglas)驚訝地指出:“我們這個時代最嚴重的問題之一,是由共同符號構成的紐帶消失了。……如果這只是一個社會分裂成小團體的問題,每個團體都在發展自己的象征性聯系形式,那倒并非一個特別令人費解的過程。更加匪夷所思的其實是,人們普遍對儀式感到厭惡和反感。‘儀式’已經成了一個令人反感的詞,成了空洞的順從主義的表現;我們正在見證一場針對任何形式主義的普遍反抗,實際上是對‘形式’的普遍反抗。”[5]符號的消失表明社會的日益原子化,與此同時,社會正在變得自戀。自戀的內化過程發展出對形式的敵視,人們為了主觀狀態而拒絕客觀形式。儀式可以擺脫自戀的內在性。自我—力比多(Ich-Libido)不能與儀式對接。遵從儀式的人,必將自身置之度外。儀式創造了一種自我距離、一種自我超越。它們對踐行者進行去心理化、去內在化。

如今,符號感知因連環感知(serielle Wahrnehmung)而日益消失,而連環感知不能夠獲得持續性體驗。連環感知是對新事物的連續性認知,不能片刻停留。相反,它從一個信息到另一個信息,從一個經驗到另一個經驗,從一個感覺到另一個感覺,匆匆忙忙,得不出結論。劇集之所以在今天大受歡迎,大概就是因為它們符合連環感知的習慣。在媒體消費層面,它導致了瘋狂刷劇(Binge Watching),導致了連環呆視(Komaglotzen)。連環感知是廣延式的(extensiv),而符號感知是強化式的(intensiv)。連環感知因廣延性而獲得一種浮于表面的關注。如今,到處都是強度讓位于廣度。數字交際是一種廣延式的交際。它不建立關系,而只是建立連接。

新自由主義制度迫使人們進行連環感知,強化系列的習慣。它故意取消持續性,以迫使產生更多消費。生命的所有領域都在不斷更新換代,不容任何持續性、任何結論。永久的生產強制導致離家(Enthausung)。生命由此變得更具偶然性,更加轉瞬即逝,更為飄忽不定。然而,棲居需要的是持續性。

注意力缺失癥由連環感知的病態強化導致。感知永遠不會停歇,它忘記了何為駐足停留。深度注意力(tiefe Aufmerksamkeit)作為一種文化技術,恰恰形成于儀式和宗教實踐。Religion(宗教)不是偶然來自relegere(注意)的。每個宗教實踐都是一次注意力訓練。寺廟是一個讓人集中注意力的地方。馬勒伯朗士認為,注意力是靈魂的自然祈禱。如今,靈魂不再祈禱。它不斷地自我生產。

如今,許多形式的重復,比如背誦,都不再受到鼓勵,因為這會壓制創造力和創新。背誦在法語中被稱為apprendre par c?ur。顯然,僅靠重復就能抵達心臟。針對日益嚴重的注意力缺失癥,最近有人提議在基礎教育中引入“儀式學”這個新科目,從而把重復性的儀式活動作為一種文化技術來加以實踐。[6]重復會穩固和加深注意力。

重復是儀式的本質。它與日常習規的不同之處在于其產生強度的能力。強度令重復不同尋常,并保護它不被常規化。那么,強度從何而來?對克爾凱郭爾來說,重復和記憶代表著相同的運動,只不過彼此方向相反。被回憶的事屬于過去,是“向后重復”,而真正的重復是“向前回憶”[7]。過去和未來融合成一個活生生的當下。作為一種閉合形式(Schlussform),重復創造了持續性和強度,它負責讓時間停駐。

克爾凱郭爾拿重復同希望和記憶做對比:“希望是一件新衣服,筆挺、光滑、光彩照人,但你從未穿過它,因此不知道它將如何裝扮你,你穿起來會怎樣。記憶是一件被丟棄的衣服,盡管它很美,但不適合你,因為你已經長大,穿不上它了。重復是一件撕不破的衣服,它結實又柔順貼身,既不緊繃也不松垮。”[8]根據克爾凱郭爾的說法,“會讓人感到厭倦的只有新東西,而從來不是舊事物”。舊事物是“每日面包,令人飽受祝福”。它使我們快樂:“只有不兀自以為重復是什么新生事物的人,才會感到由衷的快樂,否則他定會厭倦它。”[9]

每日面包沒有刺激。刺激皆易逝。重復,在毫無刺激的地方,在不顯眼的地方,在一根細絲之中,發現了一種強度。另一方面,那些總是期待新鮮和刺激的人忽略了已在之物。意義、道路皆可重復。一個人不會對道路感到厭倦:“我只能重復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盡管眼角一瞥(日間的光或沉沉暮靄)的確讓我感到高興;即便一次日落也充滿故事,不可復制;我甚至不能重復一束光線或一次黃昏,而只能重復走一條道路(必須準備好邂逅路上的全部石子,包括新出現的)。”[10]

如今,我們在追逐新鮮刺激,追求興奮和非凡體驗的過程中,正失去重復的能力。新自由主義的處置方法,如本真性、創新或創造力,含有一種永不止息的強制出新。然而,最終,它們制造的只是相同事物的變體。舊時的、過去的、那些容許有所實現的重復(erfüllende Wiederholung)都被鏟除殆盡,因為它同生產制造的增長邏輯截然對立。然而,重復會穩固生命,其本質特征是圈地。

新事物很快就淪為常規。它是一種消費品,并重新激發求新之需。強行拒絕常規,制造出更多常規。新事物有一個固有的時間結構,使它很快就淡化為常規。它不容許出現圓滿的重復。生產強制就是強制出新,它只會加深常規的泥潭。為了逃避常規,逃避空虛,我們消費更多的新事物、新刺激和新體驗。恰恰是這種空虛感推動了交際和消費。作為新自由主義制度的招牌,強度生命無非就是強度消費。鑒于強度生命的幻覺,我們需要思考另一種生命形式,它比持續消費和交際更具強度。

儀式帶來一個琴瑟和鳴、節奏一致的共同體:“儀式創造了社會文化上確立的共鳴軸線,沿著這些軸線可以體驗到縱向(對神、對宇宙、對時間和永恒)、橫向(在社會共同體中)和斜向(與物相關)的共鳴關系。”[11]沒有共鳴,人就會被拋回自身,煢煢孑立。越來越多的自戀抵消了共鳴體驗。共鳴不是自我的回聲,它含有他者的維度,它意味著琴瑟和鳴。抑郁癥產生于共鳴的零點。如今的共同體危機是一場共鳴的危機。數字交際由一個個回音室組成,人們在其中首先聽到的是自己的說話聲。點贊、加好友和轉發不會形成共鳴的土壤。它們只是在放大自己的回聲。

儀式是具身的過程,是身體的登臺表演(K?rperinsze-nierungen)。一個共同體的有效秩序和價值觀通過身體得到體驗和鞏固。它們被刻進身體,被體驗,也就是說,被身體內化。通過這種方式,儀式帶來了一種具身的知識和記憶,一種具身的身份,一種具身的關系。儀式性的共同體是一個身體(K?rperschaft),這樣的共同體含有一個身體的維度。數字化削弱了共同體的紐帶,因為它具有去身體化的效果。數字交際是一種去身體化的交際。

感覺(Gefühle)也參與到儀式行動中,但它們的主體不是與世隔絕的個體。例如,在哀悼儀式中,哀悼表達一種客觀感覺、一種集體感覺。集體感覺與個體心理沒有關系。在哀悼儀式中,共同體是哀悼的真正主體。共同體在面對損失的經驗時將其強加于自身。這些集體感覺鞏固了共同體。社會的日益原子化也影響到社會的感覺平衡。共同體感覺的形成越來越少,而占據主導地位的是一時的沖動和情緒(Affekte und Emotionen),這就是一個孑然獨立的個體狀態。與沖動和情緒不同,感覺是能夠形成共同體的。數字交際主要由沖動驅使,它有利于即刻發泄沖動。事實證明,推特就是一個完美的沖動媒介。以此為基礎的政治是沖動政治。政治是理性和調解,而理性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如今,它越來越讓位于有效期短的沖動。

新自由主義制度令人們陷于孤立,同時它又召喚共情(Empathie)。儀式性的社會不需要共情,因為它是一個共鳴體。正是在一個原子化的社會中,對共情的呼吁才變得響亮。目前的共情炒作首先由經濟決定,共情被當作一種有效的生產手段。它被用來在情緒上影響和控制他人。在新自由主義制度下,被剝削的不僅僅是工作時間,而且是整個人。事實證明,情緒管理比理性管理更有效,后者比前者更深入地滲透到人體內。新自由主義的精神政治致力于激發肯定的情緒并充分剝削它。最終,連自由本身也被剝削殆盡。在這一點上,新自由主義的精神政治與工業現代主義的生命政治有所不同,后者的運作具有紀律強制和命令的味道。

如今的數字交際正日益發展成沒有共同體的交際。新自由主義制度通過把每個人都挑出來作為為自身生產的人,迫使人們進行沒有共同體的交際。生產可以追溯到拉丁語動詞producere,意為示人或使之可見。法語單詞produire仍有呈現的意思,se produire的意思是讓自己受人矚目。德語口語中的sich produzieren或許可以追溯到相同的詞源。如今,我們到處都在被迫自我生產,比如在社交媒體上。社會領域完全受制于自我生產。每個人都在生產自我,以引起更多關注。自我生產強制(Zwang der Selbst-Produktion)引發了共同體危機。如今隨處可見的所謂“社區”,本身只是共同體的最弱級,甚至是共同體的商品形式和消費形式,它缺乏任何象征性的約束力量。

沒有共同體的交際可以被加速,因為它是加法的。儀式則是不允許加速的敘事過程。符號是靜默的。信息則不然,它們通過流通而存在。靜默只意味著交際的停滯,它不生產任何東西。在后工業時代,機器的噪聲讓位于通信的噪聲。更多的信息,更多的交際,保證帶來更多的生產。因此,生產強制表現為交際強制。

生產強制牽出了績效強制。從力比多經濟層面看,績效與工作不是一回事。在工作中,自我不一定要處于中心位置,而在創造績效時,自我特別在乎自身。他不只是生產一個客體,而是生產他的自我。那些被客體力比多吸收的人不生產自我,而是耗費自我。自戀的自我指涉性構成了績效的內容。自我力比多支配著績效主體。他取得的業績越多,獲得的自我(Ego)就越多。眾所周知,弗洛伊德將自我力比多列入死亡本能。自戀的績效主體由于自我力比多的致命累積而崩潰。他自愿而熱情地剝削自我,直到崩潰。他把自我優化到死。他的失敗則被稱為抑郁癥或倦怠癥。

抑郁癥不會發生在一個由儀式來決定的社會。在那里,靈魂被儀式的形式完全吸收,也就是被清空。儀式是入世性的(Welthaltig),它們創造了一個連接世界的強固紐帶。抑郁癥則是基于夸張的自我指涉,完全無力走出自我,走入世界,一個人把自我封閉在自身中,世界消失了。人在空虛感中只有圍著自我打轉,而儀式則減輕了自我因自身而產生的負擔,它們對自我進行去心理化和去內在化。

等級制度和權力關系往往被刻進儀式。通過美的演繹,它們也可以為統治蒙上光環。然而,就其本質而言,它們是象征性的圈地活動。羅蘭·巴特也從圈地角度來思考儀式和典禮,它們保護我們不墮入存在的深淵:“儀式……像房屋一樣保護著我們:它讓人感到可以棲居。例如,哀悼……”[12]哀悼儀式就像在皮膚上涂了一層保護膜,使它在面對心愛之人的死亡時免受悲傷的燒灼。儀式充當保護機制之處,就是生命完全失去保護之時。生產強制將無法處理這種超驗的無保護性和無家可歸狀態,最終令其愈演愈烈。[13]

注釋

[1]伽達默爾:《美的現實性——藝術作為游戲、象征和節慶》(Die Aktualit?t des Sch?nen.Kunst als Spiel,Symbol und Fest),斯圖加特,1977年,第62頁。

[2]安托萬·德·圣—埃克蘇佩里:《要塞》(Die Stadt in der Wüste),法蘭克福,1996年,第26頁及以下。

[3]漢娜·阿倫特:《人的境況》(Vita activa oder Vom t?tigen Leben,德文書名直譯應為“積極或行動的生活”),慕尼黑,2002年,第163頁。

[4]彼得·漢德克:《對重復的幻想》(Phantasien der Wiederhol-ung),法蘭克福,1983年,第8頁。

[5]瑪麗·道格拉斯(Mary Douglas):《儀式、禁忌與身體符號——工業社會和部落文化中的社會人類學研究》(Ritual,Tabu und K?rpersymbolik.Sozialanthropologische Studien in In-dustriegesellschaft und Stammeskultur),法蘭克福,1974年,第11頁。

[6]參見克里斯托弗·圖爾克(Christoph Türcke):《超積極!評專注力缺失的文化之批判》(Hyperaktiv! Kritik der Aufmerk-samkeitsdefzitkultur),慕尼黑,2012年。

[7]克爾凱郭爾:《重復》(Die Wiederholung),漢堡,1961年,第7頁。

[8]同上。

[9]同上書,第8頁。

[10]漢德克:《對重復的幻想》,第57頁。

[11]哈特穆特·羅薩(Hartmut Rosa):《回響——一部世界關系社會學》( Resonanz.Eine Soziologie der Weltbeziehung),柏林,2016年,第297頁。

[12]羅蘭·巴特:《中性》(Das Neutrum),法蘭克福,2005年,第210頁。

[13]在過度松綁之后,對儀式和定規的需求正在重現。著名咨詢師喬丹·B.彼得森的《12條生活準則》以“混亂的解藥”為副標題,并非偶然。對儀式的需求源于混亂的創傷性經歷。為個體量身打造的生命周期和成人儀式的需求也在不斷增加。所謂的儀式設計者取代了祭司的位置。即使儀式也必須服從本真性和創造性的要求。但這些新型儀式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儀式。它們散發不出象征的力量,而那種力量使生命向更高的東西看齊,從而提供意義和方向。如果不再有更高的秩序,儀式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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