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朝。

東市。

蘇黎走過一家家琳瑯滿目的店鋪，她好像漫無目的似的，東走走、西看看，問問這個，拿拿那個……

身后跟著的沈淮瀾和楊鴻云有些不解地看著蘇黎的做法，卻還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蘇黎走進了一家成衣坊。

沈淮瀾終于忍不住了，將手背過去，故作嚴肅，“阿黎，你今天請旨出……”話剛一冒頭，就被楊鴻云扯住了。

沈淮瀾咳了一聲，“你今天從家里出來，不是有正事嗎？怎么一家家的店鋪就這么逛了下來，從城西轉到了城東……你就算真的在逛街，那你進去都是看看，也不買東西。現在都過了晌午了，我們兩個人可是陪了你大半天，連一口茶水都沒喝呢。”話語間隱隱帶了幾分委屈。

“我是在干正事啊。”蘇黎頭也不抬，打量著祁朝售賣的各種成衣，若有所思。

“你這算什么？”沈淮瀾斜斜地倚靠在柜臺旁，神色有些倦怠，“你說說你這一天逛了些什么店鋪，米面坊，鐵匠鋪，布莊，當鋪，香料鋪，書肆，藥材鋪，現在又來看成衣，行程漫無目的、毫無規劃，你說你做的是什么事呢？”

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沈淮瀾也不禁感到心浮氣躁，“店家，來一碗水，渴死了。”

“好嘞，客人您的水來了，清水一碗，請您慢慢喝。”

“沈二公子，說話要避讖。”蘇黎提醒他，“不吉利的話少言，不言。”

沈淮瀾毫無規矩地倚著店內的長臺，漫不經心地點頭，撥弄著店里粗糙的水碗，并沒有喝下去，“真麻煩，在宮……在家里要避這個避那個的，出來了還得避，我說阿黎，你是不是喜歡被拘著啊？”

“一語成讖，沈二公子還是要當心。”蘇黎故意恐嚇他，“難保某一天真被沈二公子的烏鴉嘴說中了，到時候沈二公子可就不是這番說辭了。”

“要是說句話就沒命了，那天底下的人都該是啞巴。”沈淮瀾笑嘻嘻地打趣，“好了，看完了沒啊，咱們回去吧，你累不累啊。”

“先找個地方歇一歇腳吧。”蘇黎仿佛突然良心發現一般，指了指不遠處的茶樓。

街道上的喧嘩聲好似被隔絕在外，茶樓中氤氳的茶香慢慢將燥動撫平。

沈淮瀾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茶水，“呼～我說你到底想做什么？今天請旨出來不就是為了貿易的事嘛，我說你三個月能不能行啊，別到時候在君上面前夸下海口，到時候辦不到，那可是自打嘴巴。”

蘇黎有些擔憂地攥緊手中的茶杯，“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一家家對比嘛，我現在真的還不知道要做什么生意呢。”

“我說姑奶奶，你可真行，心里都還沒譜呢，就敢先應承下來，君上那邊可不是你能糊弄的。”沈淮瀾說著，看向楊鴻云，“事情你都大概知道了，你看她這不是在胡鬧嘛，萬一搞砸了……”

“我相信殿下。”楊鴻云看著蘇黎，微微垂眸，“既然殿下能應下，那就無法更改了，與其指責，不如想想如何解決。事在人為，所以，我相信殿下可以做到。”

“說的容易，怎么解決？三個月達成和云寧一筆長期的貿易，這戶部和禮部的官員都不保證……”

“殿下想做什么貿易？”楊鴻云溫和的聲音帶著暖意，慢慢撫平了蘇黎的思緒。

“我原來想做稻谷生意。”蘇黎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但是我發現米面店的稻米都很少，問了他們才知道，祁朝地處濕熱，實在不易保存……后來我想做書坊生意，可是我仔細看看祁朝的書市，我發現云寧的書不是很多，而且購買的人流更少了……”

蘇黎有些苦惱地低下了頭，“做生意好難啊，我看了布莊和成衣坊，可是云寧的百姓購買成衣的并不是很多，只有官宦人家會……長期貿易應該要求助父皇吧……”

“不如想想云寧需要什么？或者說什么東西是云寧并沒有見過的？”楊鴻云循循善誘。

“需要什么？”蘇黎用手托腮，一臉認真。

“要我說，你們什么都缺。”沈淮瀾打了個哈欠，“上次你不是還說云寧香料不多嘛～”

“香料！對啊，香料！”蘇黎突然激動了起來，“云寧香料確實不多，若把香料貿易做大，可以嗎？”

“當然。”楊鴻云先予以肯定，再補充道，“只是只有香料的話，可能購買的人還是不多。”

“那什么可以搭配呢？”蘇黎又犯了難。

“不是有三個月嗎，不急，可以慢慢想，臣也會幫你的。”楊鴻云寬慰他。

“是啊，時候也不早了，今天真是沒勁透了，早知道我就陪著殿下和書呆子去研討策論了。”

“你現在嫌棄無聊了，當時你追出來的時候說的可不是這話。”蘇黎輕笑。

“后悔了后悔了，后悔了還不行嘛！”沈淮瀾嘿嘿一笑，“所以咱們回去？”

“行，那楊大人，我們先回宮了。”蘇黎起身，想要告辭。

“好，那慢一點……”

“我沒說回宮啊！”沈淮瀾打斷楊鴻云的話，“誰說要回宮了？”

“你剛才不是……”

“我說的回去，是回沈家啊。”沈淮瀾笑嘻嘻地，“走啊，一起，反正還有時間呢。”

“自相矛盾啊，沈二公子。”

“反正今天是領了旨出來的，晚一時半刻想必也不打緊，有了，現在家里估計也沒人，我父親估計去練兵了，不知道現在回沒回來，不過也沒關系，他一板一眼的，見了他反而拘束……”

“好了，去呀。”蘇黎展顏一笑，打斷了沈淮瀾的絮絮叨叨，“那就別怪我等擅自上門叨擾就是了。”

“怎么可能，走吧走吧，我接著給你看我沈家的刀法！”沈淮瀾有些興奮，“楊大人一起啊！”

“好，正巧也是許久未曾登門拜訪了，實在不該，那就叨擾了。”

“小事小事……”

“一會買些禮品吧，楊大人幫著看看？”

“這也太客氣了，我父親不計較這些的……”

“禮不可廢……更何況我也應該早點登門拜謝沈將軍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