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秦府之中，一片的兵荒馬亂。

秦夫人陰沉著臉，冷冷地看了一眼楊葉蓁離開的方向，然后揮退了秦隨安，轉身走進了廳堂。

秦隨安望著院內的一片狼藉，又看著自己母親離開的背影，輕咬著下唇一言不發地走向楊葉蓁的暖閣。

飛檐綿延的屋頂之上，楚循然半趴著，悄無聲息地看著這一切，慢慢移開腳下的幾片青瓦，看著秦夫人如獲至寶地將東珠收好，微微勾唇，如飛燕一般躍過府中的侍從，追隨著秦隨安的方向而去。

青天白日間，楚循然仿佛如履平地般，借助各種可以遮掩的物什，穿梭在秦府之間。

楊葉蓁被四五個嬤嬤抬回暖閣之后，府醫看望了一番，幸好只是扭傷后，留下跌打損傷的藥物，叮囑碧翠需要按時給她涂藥后，匆匆離開。

碧翠看著楊葉蓁的左腳腳踝被紗布層層包裹的樣子，鼻腔一酸，“小姐，你也太過冒險了，之前不是想著借著別人的口把小姐的委屈說出來嘛，怎么會傷成這樣？”

楊葉蓁用帕子輕輕擦了擦裙邊，微微嘆了口氣，“那個楚大公子……壞了我的好事。”

“小姐？”碧翠不解，但還是輕手輕腳地將楊葉蓁這一身臟衣換下，又細心地為她披了一件云肩。

剛想細問之時，就聽到暖閣的門被人大力地推開，緊隨而來的是秦隨安的聲音，“楊葉蓁，你現在滿意了！”

楊葉蓁微微抬眸，逆著光，看不清楚秦隨安的神情，可他的聲音卻是無比的清晰，“讓我秦家在外客面前丟人，就是你的花招嗎？我父親的官職剛有起色，你就給我落井下石對不對！你別以為那道莫須有的婚約有效，我告訴你，我不承認！”

劈頭蓋臉的指責聲如雨點一般朝著楊葉蓁襲來，秦隨安的聲音還在繼續，“我秦家不曾苛待過你，要不是我秦家好心收留了你，你就該和你楊家人一樣去那窮鄉僻壤的地方……”

透過明媚的陽光，楊葉蓁恍惚間看到了小時候見過一面的秦隨安，干干凈凈的小公子，乖巧地跟在秦大人的身后，悄悄地探出頭來看著自己……

“秦小公子。”楊葉蓁目光澄凈，慢慢挽起一截衣袖，靜靜地看著他。

秦隨安的目光落在楊葉蓁的手腕處，一時噤了聲。

雪白的皓腕之上青青紫紫的痕跡觸目驚心。

“這是……怎么回事？”秦隨安不確定地問。

“寄人籬下。”楊葉蓁十分坦蕩，“今日之事只是意外，秦小公子信嗎？”

秦隨安有些心虛，但很快就找到了借口，“你在我秦家白吃白住這么久，受點委屈而已，不算什么。”

楊葉蓁看著他，很快，他錯開視線，“好了，以后不是你的東西少碰，是阿姊的東西永遠是阿姊的，若你能繼續在徐大人面前為父親進言，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楊葉蓁不怒反笑，“那可真是太謝謝秦小公子了。”

也許是自知理虧，秦隨安的聲音也慢慢低了下來，“你，你好好休息吧，你院里的奴才我會稟告母親給你換一批，你……”

秦隨安動了動唇，轉身，逃一般地離開了。

碧翠看著楊葉蓁，全是心疼，“小姐，您還沒做什么呢他們都能這么……若是夫人和大人知道之后，肯定后悔把小姐留在這里了……小姐不如寫封家書，讓——”

“碧翠，我想喝點粥。”楊葉蓁隨意找了個由頭將碧翠支出去，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窗邊一聲輕響，楊葉蓁微微仰頭，緊接著是一聲又一聲的輕扣窗欞。

“不知閣下是誰？”

“楊小姐，是我。”楚循然低聲回，然后在楊葉蓁的注視下，窗欞被人從外面支開，縱身一躍，跳了進來。

“楚大公子，擅闖女子的閨閣，可不是君子所為。”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楚循然掃視了一圈楊葉蓁的屋內，“楊小姐的器具擺件皆是珍品，看起來秦家待小姐不薄。”

“若楚大公子信眼前所視，那剛剛公子刻意推我一把，就不怕秦家的報復嗎？”楊葉蓁看著他，“還是說，今日初見，蓁蓁可曾得罪公子？”

“楊小姐夠聰明，可惜勢單力薄。”楚循然隨意地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不如……合作？”

“合作什么？”楊葉蓁故作不解，“我只是一個養在深閨中的女子，給不了公子想要的。”

“楊小姐明知故問的神情確實不討喜。”楚循然目光冷淡，“目前朝中時局莫測，陛下為了身后留名，打壓文臣，而此時徐大人卻借陛下的手大力舉薦秦家……楊小姐敢說其中沒有你的慫恿嗎？”

“你到底是誰？”楊葉蓁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我兄長之前似乎模糊地提過，秦家的大公子遲鈍而寡言，你……”

“我說了，楊小姐很聰明，但是秦家如今烈火烹油，楊小姐想不想再加一把火呢？”楚循然循循善誘，“還是說，楊小姐是真心喜歡那個表里不一的秦小公子？”

“你不必拿話來激我，既然想合作，那楚大公子不如先拿出誠意來。”楊葉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就是不知秦家究竟做了什么？”

“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兄長，文臣中的翹楚，昔日的參政文事，怎么會因為那么荒唐的理由就被陛下放出京城了呢？”楚循然輕扣桌面，“陛下愛惜顏面，卻不是屈才之人。”

楊葉蓁瞪大了眼睛，“你是想說秦家……怎么可能？”

“所以我也想知道內情。”楚循然毫不避諱，“楚家曾受大人庇護。”

“楚家……”楊葉蓁眸光微暗。

楚循然依然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起身，“楊小姐再考慮一二，楊小姐有傷在身，府中膳房有個會做藥膳的廚娘，不如稟告秦夫人討了她來？”

話音剛落，不待楊葉蓁反應，窗欞輕輕響動間，楚循然不見了蹤影。

點點光斑落在地面，開出了一朵朵無根之花，美麗且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