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寧王朝。

秦府。

夜色濃郁。

楊葉蓁坐在欖窗前，明明暗暗的云在漆黑如墨的空中翻涌。

“小姐，小心夜里風涼。”碧翠將一件白玉扣邊流云紋錦繡的披風為楊葉蓁穿好，“這么晚了，您怎么還沒睡呢？”

楊葉蓁反握住碧翠為自己整理披風的手，“那你呢？你怎么也沒睡？”

碧翠將披風系好，坐在了楊葉蓁身旁。

她透過欖窗，望著秦府星星點點的燈燭之光，輕聲說道，“如今的秦府門庭若市，徐大人親自上書舉薦，讓秦大人兼任朝中司運使的職位，陛下還賞賜了不少金銀。秦府的人個個都喜氣洋洋，碧翠就是看不過他們這些小人得志！”

碧翠說著，手中的帕子已經被她捏出了褶皺，“小姐為何要幫秦大人？秦家待小姐這么不好，您不應該求助徐大人脫離這個泥潭嗎？”

楊葉蓁笑笑，看著碧翠，“難道你沒有發現什么奇怪的地方嗎？”

“哪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碧翠憤憤，但還是起身將窗邊燈盞中的燭火挑地高了一些，好讓燈燭更明亮一些。

“碧翠，你難道沒有發現，最近來秦府的，幾乎都是武職嗎？而且好多都是品階不高的武職。”

“是啊是啊。”碧翠隨口應和，“都是來巴結秦大人的，個個拿著拜貼和厚禮，就像是……像是蒼蠅見到了肉一樣，蜂擁而至。”

楊葉蓁有些好笑，“秦家的人和秦大人的官職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秦大人接連高升自然是喜事，既然是喜事那自然要慶祝了。”

說著，楊葉蓁回頭掃視了一眼自己的屋閣，精美的屏風后面，是一張紫檀木雕花的羅漢床，錦被繡衾。地上鋪著一條紅色錦織毛毯，梨花木高幾旁是豆綠色的葫蘆瓶，床前的紗帳用的是煙羅軟紗。

目及之處，無一不透露著精致。

“碧翠，你瞧，只需要一封信，就可以把自己從苦海里脫離出來了。”楊葉蓁笑得溫柔。

“不是這樣的。”碧翠搖著頭，有些驚慌，“小姐，您怎么會這么想呢！這不是脫離，您會越陷越深的。”

“怎么會呢？”楊葉蓁從身旁的梅瓶之中抽了一枝百合，溫婉的面龐上更加柔和，唇畔含笑，可眸底卻沒有一絲的溫度，“我會讓他們心想事成的，只要……他們想。”

“小姐？”碧翠突然打了個冷戰，語氣也帶了幾分無助，“您怎么了？”

“當然沒事了。”楊葉蓁莞爾一笑，面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好了碧翠，快去睡吧，明天咱們這里也會有人拜訪的。”

“是。”碧翠有些惴惴不安，但還是離開了這精致的暖閣。

翌日一早。

碧翠早早地準備好毛巾和清水，待楊葉蓁洗漱后，捧來了一件碧色云錦襦裙。

“換一件。”楊葉蓁坐在鏡前，看了一眼就否決了這件衣服，又繼續穿戴耳飾，“要那件雪蠶緞銀線珠繡的芙蓉裙。”

“小姐，那件衣服實在太招搖了，您還是——”

“不招搖一些，他們怎么能記住我的功勞呢？”楊葉蓁又往頭上插了一只玉簪，“自然要越招搖越好。”

“是。”

在整理裙裝的時候，門口的小丫頭通傳道，，“楊小姐，夫人和小少爺來訪。”

楊葉蓁輕撫了撫自己銀線密織的裙裝，看向碧翠，“去把他們引到廳堂，告訴他們我在梳妝，讓他們等著。”

“是。”碧翠雖然不懂自家小姐的籌謀，但還是依言行事。

一柱香后。

秦夫人高坐主位，眉眼間全是不耐，還有隱隱的怒氣。她盯著碧翠，第三次開口問道，“你家小姐還沒有梳妝好嗎？”

碧翠低著頭，根本不敢看秦夫人的神色。她回道，“抱歉夫人，我家小姐最近沒有睡好，剛剛搬了住所，應該是還沒有習慣。不過我家小姐說，夫人費心了，這比之前的住處……”

“女孩子家梳洗總是慢一些，我和安兒也并無他事，等一會兒也無妨。”秦夫人佯裝嗔怪道，“蓁蓁也是，都過去的事了，都怪秦家家大業大，我一時看顧不到也是有的，這孩子難不成要同秦姨記仇不是？”

“秦姨的話說的也太重了，折煞蓁蓁了，蓁蓁豈敢呢。”一道俏麗的身影裊裊而來，在晨光的沐浴下，銀光熠熠，一步一閃。

秦隨安眸光一滯，幾月前自己印象中那個畏畏縮縮的小姑娘，此時仿佛光芒萬丈，格外惹人注目。

“你，你……”看清楚楊葉蓁的穿著，秦夫人驚得站了起來，這件衣服實在太過惹眼，自己本來料定了她寄人籬下根本碰都不敢碰，這才放心地給了她，本來想著日后找個由頭取回來，沒想到，沒想到她居然大搖大擺地穿在了身上，還如此招搖過市……

“秦姨。”無視秦隨安探究的目光，以及秦夫人怨毒的視線，楊葉蓁大大方方地行福身禮，“不知秦姨一早前來，有何要事呢？”

楊葉蓁刻意加重了“要事”二字。

秦夫人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為何前來，勉強擠出了一抹笑意，“蓁蓁這條裙子真是漂亮，只是我想著，平日里也穿不了這么隆重的裙裝，不如秦姨為蓁蓁重新選一身？”

“可是蓁蓁覺得這條裙子很襯蓁蓁呢。”楊葉蓁揚起笑臉，看向秦隨安，“隨安哥哥覺得怎么樣？”

秦隨安微微垂眸，瞬間想起了小時候，可是母親如有實質的目光卻讓他不得不搖頭，“這條裙子太過沉重，而且你看著穿起來也很大，確實不適合你。”

“哦，這樣啊。”楊葉蓁的眸色暗淡下去，“好吧，那蓁蓁去換一條吧。”

“好蓁蓁，快去吧，秦姨等你，一會兒家中有外客到來，是護軍參領家的，他們家的公子小姐和你們都差不多年齡，讓安兒介紹給你。”

“是。”楊葉蓁一臉的沮喪，往外走的時候喃喃道，“一會兒徐叔叔來看我，我還想著用最漂亮的衣裙來歡迎……”

“等等蓁蓁！”秦夫人慌得朝著楊葉蓁走了幾步，“你的衣裙特別漂亮，是秦姨低調慣了，蓁蓁就不用換來換去了，太過麻煩。今日秦姨都不知道徐大人來訪，你這孩子都不說一聲，秦姨還未曾備禮，蓁蓁可不可以等秦姨換身衣服？”

“真的！”楊葉蓁故作驚喜，“那秦姨快去吧！”

看著秦夫人扯著秦隨安離開，楊葉蓁眸色冷淬。

碧翠走到楊葉蓁身旁，“小姐？”

“好戲要開場了。”楊葉蓁撫了撫鬢間的發簪，“碧翠，你要記住，這條裙子是秦家耗費重金‘特意’為我準備的。”

“這條裙子小姐您穿著確實很大……”碧翠蹲下身為楊葉蓁整理了一下裙擺，“秦家根本沒有為您特意準備衣衫，這些衣服都是秦家大小姐的，而且徐大人今天不……”

“不！”楊葉蓁笑容加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