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悉索索的翻書聲在靜謐的室內格外催眠。
夫子正在臺上專心致志的講述著各種政要政績，講到精辟之處，神態格外向而往之。
陸桑又打了個哈欠，叼著筆，不知道在紙上涂抹著一些什么。
陸時淵微微偏頭，輕嘆一口氣，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顆豆子，手腕一翻就朝著陸桑彈過去。
陸桑下意識輕呼一聲，在夫子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迅速正襟危坐，把書豎起來，借著書的遮擋，暗戳戳地做口型。
“你輕點能死嘛！”
陸時淵毫不在乎地繼續聽授溫讀，同時還用眼神警告陸桑清醒一下。
沈淮瀾靠著椅背，一臉認真地將手中的書舉起來，狀似聽課，實則目光偷偷看向了最后的蘇黎。
女孩一身鵝黃色的衣衫在光的遮擋下，整個人都嬌撫弱削，陽光被隔簾篩碎，地上仿佛綻開了花。
此時的她埋著頭，記得格外認真，時不時地仰起頭，靈動而敏銳。
突然，沈淮瀾手中的書被人重重地抽走，伴隨而來的是夫子的面無表情的教導。
“見賢思齊應是每個學子應該銘記的，非知之難，行之惟難。有些人自以為聰明，但小心被自己的小聰明栽了大跟頭。”
“夫子。”沈淮瀾起身，“學生錯了，學生只是……”
夫子制止了他的話，“既然沈二公子不用聽老夫授課也能廣學博智，想必是對自己很有信心，更何況沈二公子是君上欽定的太子伴讀，那更是了不得。不如這樣，等沈將軍前來，老夫向他明言，讓沈二公子同昭寧公主一同參與入門考核，也好讓誨書院諸位同窗看看實力。”
夫子現在對沈淮瀾是真的頭痛，說也說了，罰也罰了，打又打不得，于是想借著這次入門考核的內容，壓一壓他的囂張氣焰，看看能不能讓他知難而進。
聞言，周圍的人都來了興趣。
周舟更是直言，“整個誨書院的學子都是通過了入門考核，就連太子殿下也不例外，唯有沈二公子是君上欽點，想必肯定是有過人之處的。”
沈淮瀾雖然意外夫子會突然提起這個要求，但他一向心大，直接無視了周舟的冷嘲熱諷，點頭應允，“好的夫子，您放心，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蘇黎對夫子這樣的決定也頗感意外，抬頭掃視了一圈，又將目光落在沈淮瀾身上。
恰逢此時，在臺前書案之上，插著的那支香燃盡了，屋外也傳來了休息的鑼聲。
“好了，先小憩片刻，今日武學的教頭告假歸家，下堂課就由老夫繼續教授。”
“是。學生知曉了。”
很快，屋內就稀稀落落響起了交談聲，有借閱書籍的，有詢問釋義的，還有高談闊論的……
蘇黎捧著手中的書籍細細的看著，好像絲毫沒有受到周圍環境突然喧鬧起來的影響。
“喂！那個公主！”
一個看著兇巴巴的女生穿著一身非常低調的淡色衣裝站在了蘇黎的桌前。
“您是？”蘇黎放下手中的書，抬頭，目露不解。
“這可是光祿大夫家的小姐，夏玉珠。”旁邊有人解釋了一句。
“不知夏小姐有何貴干。”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知道啊，光祿大夫家的夏小姐。”蘇黎眨巴了一下眼睛，“剛剛已經有同窗告訴我了。”
夏玉珠被蘇黎耿實的話一噎，一下子忘記了自己的目的。
沈淮瀾早就留意到了她們的動靜，將下巴拄在后面同窗的書案之上，“夏小姐想欺負人嗎？”
“誰說的本小姐要欺負她！”夏玉珠嬌矜地抬著下巴，“只要她道個歉，本小姐可以勉為其難地為她說話。”
“道歉？我嗎？”蘇黎來了興趣，合上書，昂起頭，“請問夏姐姐，昭寧可有得罪之處？”
“你擺這一份無辜樣子給誰看！若不是你，我姨母怎么會被貴妃娘娘責罰，還被罰入寶辰宮抄寫經文，就連君上都對姨母不聞不問！”
“不知夏姐姐的姨母是……”蘇黎遲疑片刻，立刻想到了柔嬪娘娘。
見到蘇黎的神色，夏玉珠輕哼一聲，“昭寧公主貴人多忘事……”
“抱歉。”
“？”
夏玉珠瞪大了眼睛，“你說什么？”
“夏姐姐不是說，只要昭寧可以道歉，夏姐姐愿意幫昭寧為娘娘話語一二嘛，當日昭寧并非有意開罪娘娘，真的很抱歉，還請娘娘能夠原諒昭寧。”
“怎么會？”
夏玉珠被蘇黎的話弄的有些茫然，喃喃自語道。
“我看話本子上不是這么說的啊，你應該對我頤指氣使，然后繼續用惡毒的話語狠狠地挑釁于我……”
“然后呢？”蘇黎眸中帶了光。
“然后當然是我姨母復寵，狠狠地整治你，讓你知道我們的厲害……”夏玉珠的聲音越來越小。
緊接著，諸位同窗爆發了一陣淋漓的笑聲。
“笑，笑什么！”夏玉珠臉色漲紅，“不該是這樣嘛！”
“我說夏玉珠，你快點把你屋子里藏的話本子扔了吧。”沈淮瀾捧腹大笑，不停地顫抖。
而他的后座看著他笑成這樣，不言不語地將書案上的用具都扒拉地遠了一些。
“我——”夏玉珠的臉更紅了，一扭臉就跑回了位置，將頭埋在了臂彎里。
蘇黎微微偏頭，和沈淮瀾的目光相撞，又馬上挪開。
“好了，都別笑了。”陸時淵敲了一下桌面，瞬間，整個屋中就安靜了下來。
陸時淵默默將手中的紙攥緊，站起來，朝后門走去。
路過蘇黎的課桌時，一張小小的紙團被扔在了書桌上。
蘇黎自然地用書本壓住，繼續謄寫課上講授的哲理。
“殿下，你做什么去，一起啊！”沈淮瀾湊上來，嬉皮笑臉。
陸時淵微微挑眉，“更衣。去嗎？”
“呃，顧扶書，一起啊！”
“我不……”顧扶書剛想拒絕就被沈淮瀾拉了過來，“快些吧，夫子要回來了。”
和煦的陽光穿梭在他們三人中間，云霞翠軒，木香隱隱。
沈淮瀾插科打諢的聲音傳了好遠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