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烏云在天際之間翻滾盤踞。

白紫色的雷霆突然在天邊劃過。

一聲炸響驚得天空的云朵都驚了一驚，團縮在了一起，慢慢鋪滿了整片天空。

余白捧著燭臺來到窗邊，為蘇黎換了一盞明燈。明亮的燭光照亮了窗下的書臺，也將正在寫信的蘇黎映襯的更加柔和。

“殿下，夜里寫信傷眼睛，看天色似乎是快要下雨了，您要不要先去歇息？”余白輕聲勸著。

紅袖為蘇黎端來一杯安神茶，“看這天色，后半夜的雨應該不小，公主明日再寫可好？”

“也好。”蘇黎點頭，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看了一眼寫了一半的家書，有些茫然，“之前靜母妃離開都城和大哥哥去往封地的時候，對母后說，就算日日去信也是紙短情長，深宮難熬，還望娘娘善自珍重。”

說著，蘇黎長嘆一口氣，“可是我每次寫家書時，我卻覺得，紙張好空曠，我不知道該和父皇母后說一些什么……既怕他們擔心，又怕他們覺得我對云寧不上心。”

“殿下為云寧和祁朝憂心勞力。”余白輕聲勸慰，“娘娘都明白殿下的心意，相反，殿下這幾次的信中都是報喜不報憂，娘娘肯定會猜疑的。”

余白看向桌上的信紙，“而且這次殿下在信中，除了問候有孕的娘娘之外，竟無一字提到陛下，這是否……”

“我實在不知和父皇說一些什么。”蘇黎長嘆一聲，“算了，明日再想吧。”

“是啊，殿下明日還和沈二公子約好了去談一談秋狝的事呢，還是早些睡吧。”

余白和紅袖為她簡單整理了一下床鋪。

紅袖邊整理邊開口，“說起來，今年的秋狝倒是因為公主而推遲了，聽說就因為今年的秋狝遲了，所以今年的冬狩就不舉行了，因此君上還特意囑咐了今年的秋狝要辦的盛大呢。”

“冬狩不舉辦了也是好事，聽說祁朝皇宮進冬以后就要忙碌年節了，也是忙碌。”余白應了一句。

“是啊。”紅袖附和了一聲，“每年進冬后內務府和造辦司是最忙的那一批人了，每到年節都是如此。”

蘇黎靜靜地聽著，風吹了進來，燭火一晃一晃的，明明暗暗。

“公主好生睡吧，奴婢們都在外面守著。”

“快下雨了，今日不必守夜了。”

“是。”

燭火熄滅，室內重新歸為黑暗。

只有窗外不時劃過兩道閃電，照亮了半邊天際。

江晚喬坐在美人榻上，暖洋洋的光在她身上停留。

素問捧著一束鮮花闖入這片寧靜，“娘娘，御花園的花開的可好了，奴婢帶您去看看？”

江晚喬未曾放下手中的書，“不了，這本游記還不錯，山川之美如在眼前，很美。”

“哎呀娘娘，您自從有孕之后就一直悶在屋子里，多無趣啊，小心娘娘生出來的小皇子也是一個沉悶的性子呢。”

“愈發沒規矩了。”江晚喬笑著頷首，“罷了，是看了許久了，出去轉轉吧。”

“好。”

江晚喬坐在亭中的木凳上，看著素問取了新鮮的水興高采烈地為自己烹茶。

“娘娘，外面的景多好看，您多出來走走，肯定會開心的。”

輕抿一口茶水，入口醇香。

“皇后娘娘多日沒出來，臣妾很是掛心呢。”

“奴婢給娘娘請安。”素問俯身見禮。

“云苒來了，坐吧。”

周云苒坐在她身邊，“這池子里的魚可真好，無憂無慮的。”

“云苒想念家人了？”

“身在宮廷，哪里會不思念呢？”

另一邊，穆玟望著亭中的二人，低聲對身前的帝王開口，“陛下，兩位娘娘在上方的亭中。”

蘇晟眸子里盡是晦色，手中的折子因為用力都泛起了褶皺，“江家的職位都安排好了？”

“陛下，江家的門生在朝中的不少，雖是安排好了，可就怕……”

“朕知道了。”蘇晟轉身，“兩位娘娘的興致不錯，讓人送一壺雪中春信，增添幾分雅興。”

“奴才遵旨。”

亭中的二人相談甚歡之時，素問看到了御前侍候的宮人正端著什么朝這邊走過來。

“站住，前方皇后娘娘和宮妃正在談話。”素問攔下來他。

“奴才奉命，給皇后娘娘添壺茶水。”

素問走上來，見江晚喬的茶杯空了，喜笑顏開地為她倒上。

“笑什么呢？”

“娘娘，奴婢笑陛下給娘娘服軟了呢。”素問樂滋滋地將茶杯遞給江晚喬，“前些日子娘娘又和陛下吵架，奴婢可擔心了，這下好了，陛下和娘娘這么多年的情分，陛下還是記掛您的。”

“貧嘴。”江晚喬也不禁露出一個笑容，接過茶杯。

眼看江晚喬就要喝下去，這時的周云苒劈手奪過，一飲而盡。

“云苒？”江晚喬一怔，“你很渴嗎？素問，快倒茶。”

“是。”素問匆忙也為周云苒倒了一杯。

“娘娘身懷有孕，平日還是少喝茶為好。”周云苒不動聲色地把茶壺和茶杯都移到自己這邊，“娘娘平日喜歡飲茶是好，可是還是要注意才是。”

“你也太小心了。”江晚喬笑笑。

“娘娘，這壺茶是陛下特意吩咐人送來的。”素問解釋道，“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周云苒沒有開口，只是默不作聲地護住了茶壺。

“唉，這——”素問不解，只好看向江晚喬。

“本宮也出來一段時間了，有些乏了，走吧，回宮。”江晚喬起身。

“是。”

“臣妾恭送娘娘。”江晚喬下亭前的樓梯之時，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一撲，猛地扎到了水里。

“娘娘！”

“皇后娘娘！”

“來人啊！娘娘落水了！皇后娘娘落水了！”

“快來人啊！救人啊！”

“娘娘！”

天邊的一道驚雷炸響。

蘇黎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氣。

余白匆忙推門進來，“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余白，余白！”

“奴婢在呢。殿下這是又夢魘了？”

一盞燈燭亮起，照亮了蘇黎驚恐無助的臉，淚痕斑斑。

“余白，我母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