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光映射在陸濯的衣衫上，涼涼的秋風卷起宮道中殘存的枯葉，向著遠方而去。

陸濯慢慢地走著，身旁的小太監低著頭，謙卑地引路。

很快，宮道旁，一件耀目的紫金色錦袍停留在前方。

陸濯身形一頓，不過須臾之間，揚起自己招牌式的假笑，恭敬一禮，“太子殿下安。”

“大哥。”陸時淵回禮，“真巧。”

陸濯視線移向陸時淵后方，未看到其他人，心中也有了數，于是笑容不變，“是啊，好巧。若太子殿下無事，我就先回了，父君交代的奏章想必已經送來了，實在無暇閑聊。等日后有了空閑，定親自去邀太子殿下喝茶小敘。”

陸時淵眸色晦暗，“那真的要恭喜大哥了，前有為父君整理文書，后能幫父君處理朝政，真是能干，我們這些人真是望塵莫及。”

“太子殿下實在是折煞我了，身為長兄自然要做弟妹們的表率，所以父君難免抬舉了我幾分，也是為了給弟弟妹妹們做一個極好的榜樣才是。”陸濯瞇著眼睛，笑意加深，頗有幾分狡黠之色，“太子殿下可還有何見教？若無其他事，可否讓我先行一步？”

“自然。”陸時淵錯開身，“大哥受父君青睞有加，還請大哥提攜一下諸位弟妹才是。”

“太子殿下此話真是讓陸濯羞愧難當……”

一隊禁衛軍急匆匆地朝著宮禁深處跑去。

陸時淵眼色一怔，“那個方向……”

“好像是母后的鸞鳳宮。”陸濯視線也隨著禁衛軍的離開而收回，“他們這是去做什么？”

“沒有父君的命令，他們怎么敢的。”陸時淵臉色很難看，抬步就朝著那邊走過去。

“殿下！”陸濯跟上去，“殿下別沖動，殿下說的是，沒有父君的命令，誰敢去鸞鳳宮呢。”

“父君一向愛重母后，怎么會讓人打擾鸞鳳宮的清靜。”陸時淵步履不停。

陸濯跟在他的身后，也是滿腹疑惑，也不禁隨著陸時淵加快了腳步。

正走著，迎面間就碰到了沈淮瀾三人。

“殿下怎么這么匆忙？殿下這是要去哪里？”顧扶書匆匆跟上。

沈淮瀾眼疾手快，拉上蘇黎就要湊熱鬧。

蘇黎有些茫然，“誒？”

“來不及解釋了，父君派遣了一隊禁衛軍去了鸞鳳宮。”陸時淵回了一句，腳步也有幾分慌亂，平日的端貴消失無蹤。

蘇黎目光灼灼，跟著他們一齊朝著鸞鳳宮那邊快步而去。

湯嬤嬤看著來者不善的禁衛軍們，下意識地擋在了宮門前，“放肆，這里是先皇后娘娘的宮室，豈能容你們放肆。”

“臣等遵循君上的圣意，還請讓開，不然嬤嬤可吃罪不起……”

“圣旨呢？令牌呢？皇后娘娘恩澤六宮，你們誰敢不敬。”

“并無令箭，只有君上的口諭。”

“我在宮里當差快三十年了，我只認君上的圣旨。”

侍衛們眼見說不通“嬤嬤，那臣等只好得罪了。”

見他們想強闖內宮，駐守在此，湯嬤嬤拼命阻攔，“放肆！等我回稟君上定要將你們通通治罪！”

“臣等也是遵命行事。”

推搡之間，陸時淵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響起來，“你們在做什么！”

眾人跪拜，“太子殿下萬安。大殿下安。顧小公子。沈二公子。”

湯嬤嬤跪行幾步，“殿下。”

“誰讓你們在母后的宮門口胡鬧的！都滾出去！”陸時淵很是惱怒，語氣也不由地沖了幾分。

“殿下，還是先問清楚情況才是。”陸濯上前兩步，簡單詢問了一番。

“這……既然是父君的口諭，他們也是遵命行事，殿下何必如此生氣。”陸濯打著圓場，“嬤嬤還請行個方便才是。”

“胡鬧。這是母后的宮殿，中宮就算無主也由不得他們在此駐守打擾。”陸時淵抬步擋在了門前，“孤倒要看看，今日誰敢上前。”

眾侍衛一陣躊躇，不敢出頭。

寂靜無聲。

“朕敢。”陸和衍的聲音帶著戾氣，打破了沉寂。

“給君上（父君）請安。”

“太子真是好得很呢。”陸和衍沉著臉，“朕的口諭對太子沒有用了嗎？”

陸時淵不敢抬頭，“兒臣惶恐，兒臣萬萬不敢，是兒臣怕這些禁衛軍沖撞了母后……”

陸濯覷著陸和衍的神色，見他面色稍緩，立刻搭腔，“父君，殿下一時心急，因此這才忽視了盤查侍衛，還請父君寬宥殿下。”

陸和衍聞言瞬間陰云密布，“身為儲君，做事毛毛躁躁的，遇到事情就如此急不可耐，連明辨是非的本事都能忽略，陸時淵，你也太讓朕失望了。”

被自己父君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斥責，陸時淵羞愧不已，根本不敢抬頭，腦中一片空白，都不知如何辯解一二。

“你——行事過激，回你自己的宮里反省……”

蘇黎掃視左右，沈淮瀾欲言又止，顧扶書滿目焦急，無事大著膽子跪行幾步。

“君上，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母親為孩兒勞苦憂心，是作為母親愛子的深沉，反之，身為人子，維護母親，自然是天性使然。皇后娘娘是祁朝所有子嗣的母親，殿下又是所有子嗣的表率，維護自己的母親，難道不應該急之切之？父母之恩，云何可報？殿下護母之情，還請君上諒解，開恩。”

陸和衍聽著蘇黎的話，表情慢慢松動，“是啊，是朕考慮不周……”

陸和衍喃喃一句，掃視左右，“你們都走吧，鶴安。”

“奴才在。”

“去，找二十個伶俐的宮女，好生將鸞鳳宮打掃一番，淵兒思母之情，確實值得嘉獎，日后常來鸞鳳宮陪陪你母后，想必她定會高興。”

“是。”陸時淵立刻叩首，“多謝父君。”

然后偏頭看向蘇黎，目露感激，“謝謝。”

蘇黎露出一個笑臉。

陸濯低著頭，目光隱晦地打量著蘇黎。

陸和衍沒有久留，離開之時還頗為留戀地看了一眼鸞鳳宮的匾額。

秋風寂寥，落暉掃平了碧藍色的天空。

蘇黎起身四望，幾人笑得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