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已過半月有余。

天氣愈發轉涼了，不斷有枯黃的葉子飄落到霧凇閣的廊下和屋檐，黃燦燦的，奪人眼球。

當第一批已經做好的成衣送入霧凇閣時，蘇黎和余白紅袖正在鼓搗手中的香料團子。

當陸濯領著繡娘們踏進院子時，微風裹挾著嗆人的香氣一起鉆進了陸濯的鼻腔。

“阿嚏！”陸濯用手中的扇子遮面，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噴嚏，然后止住了腳步，不想再往前走了。

聲音驚動了正在忙碌的主仆幾人。

蘇黎循聲抬頭，目露驚喜之色，“誒？大殿下？您怎么來了？”

接著目光后移，看到了陸濯身后的繡娘們，更加驚喜了，“呀！是不是做出來了？”

蘇黎一邊說著一邊提起裙擺朝著陸濯小跑過去，“快讓我看看！”

陸濯只覺得蘇黎像一個巨大的香料盒子，正直直地朝著自己沖過來，熏得人頭暈腦脹的，于是陸濯匆忙合上扇子，用扇子指著她，也顧不得此舉動是否無禮了，語氣急急地出聲道，“停！你停！快停！停！”

“啊？”蘇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猛地一停，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撲，眼見就要被扇子戳到，蘇黎死死地閉上了眼睛，等著疼痛到來。

卻不想被人從后面猛地一拉，蘇黎順著力道滾進了身后人的懷里。

幾聲低低的笑聲，伴隨著胸腔的振動，蘇黎慢慢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到沈淮瀾一臉揶揄地偷笑，“怎么，起不來了？”

蘇黎如夢初醒，立刻站穩，“沈二公子！”

“不必叫的這么大聲，我又沒有耳聾。”沈淮瀾似笑非笑地看了霧凇閣一圈，“這幾日昭寧公主這里可真是香氣撲鼻。”

“讓我看看那衣服。”蘇黎理都沒理沈淮瀾，想要看看做出來的成衣。

“慢著。”陸時淵的聲音從后面傳過來。

陸濯移開位置，走到靠后的地方。

“太子殿下？”

“昭寧公主。”陸時淵雙手背后，踏步而來，“這主意雖然是公主率先提出來的，可事情確實打實地是大家一起干的，所以，若是此法真的可行，那好處也不能讓昭寧公主一人獨占鰲頭吧，公主你說對嗎？”

“太子殿下，這東西昭寧也并沒有看呢，而且還沒有在君上和貴妃娘娘那里過一過明路，做不做得成也得看一看上頭的意思呢。而且……”蘇黎頓了頓，笑得誠懇，“太子殿下富有四海，居然還能看得上昭寧這三瓜兩棗的，也是讓昭寧意外呢。”

“昭寧公主說笑了，這四海八方是君上的，和孤無關。”陸時淵唇角輕抿，“不論成功與否，請兄弟都得明算賬，所以，這價錢總要說說清楚為好。況且，大家伙兒這么不留余力幫助你，昭寧公主也別寒了大家伙兒的心才是。”

“那是當然。”蘇黎立刻點頭，還沒等她開口，就聽沈淮瀾搶先，“嘿，殿下，你啥時候算的這么清楚了，而且你也不缺……”

“缺不缺是太子殿下的事情，而我給不給，就是我的事情了。”昭寧沖著沈淮瀾笑一笑，帶著暖意和安撫，“多謝沈二公子，剛剛的確是昭寧狹隘了，這些事情的確是要說到事前，是昭寧未曾考慮周全。”

接著，蘇黎看向了陸時淵，“不知道太子殿下認為什么價錢合理呢？”

“嗯……”陸時淵微微思索，看向他們，“你們認為呢？”

陸濯用扇柄輕拍手心，一雙狐貍眼瀲滟多情，“六四？”

顧扶書跟在陸時淵身后，頗不服氣，“不行，她也就有這么一個想法，咱們又出錢又出力的，最差也是五五，或者四六才是。”

沈淮瀾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曲起一條腿，“喂，你們幾個也太坑了，人家是女孩子，而且所有的事情人家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在紙上羅列地一清二楚，圖紙還是人家畫的，你們好意思嗎？你們幾個差這些銀兩嗎！我也不服，我申辯哈，我要八二，或者九一，不給我都行。”說著沈淮瀾沖著陸時淵微微挑眉，目光中帶著祈求。

“嘿，你這話說的。”顧扶書張口就懟，“你干了什么呀，我們又找繡娘又出錢出力的，你干什么了？還有，你這么向著她做什么？”

“扶書。”陸時淵制止他的話，看向沈淮瀾，“阿瀾在街市認識的人多，交友廣泛，若是此事可以得到君上和娘娘的首肯，以后的事情，恐怕就要交給阿瀾了。”

“沒問題。”沈淮瀾拍拍胸口，“小事一樁。”

“所以……”蘇黎問詢的目光看向了陸時淵，語氣謙卑，“太子殿下認為多少合適？六四？五五？還是四六？”

“嗯。”陸時淵踱了兩步，“昭寧公主急什么，孤也決定了，就……八二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甚至包括沈淮瀾。

蘇黎指了指自己，“我……八？”

陸時淵點點頭，微微歪頭，“怎么，我們四個分二不行嗎？九一對我們幾個不公平吧，你說呢阿瀾？”

“殿下您真是大好人！”

蘇黎激動地從陸時淵身旁跑過去，撲進了繡娘取出的那一件金光閃閃的衣服，“哇！這件衣服真漂亮！這花紋，這繡工！”說著，蘇黎不由自主的贊嘆，“這衣服真的好香！”

“有些細節還未完善。”陸濯回道，“但總體真的很漂亮。”

看著蘇黎興奮的模樣，陸時淵走到沈淮瀾身旁，壓低了聲音，“真是大好人啊，沈二公子。”

沈淮瀾放下屈起來的腿，規規矩矩地站起，“哪敢，這小姑娘挺好玩的。”

陸濯也走過來，“是啊，挺好玩的，奇思妙想，古靈精怪。”

“大殿下別想了。”沈淮瀾笑得露齒，“她和你不熟。”

“？”

顧扶書沒忍住笑出了聲，“對，和我們都不熟。”

一瞬間，笑聲四起。

“啊？”蘇黎迷迷茫茫，“你們笑什么？”

一時間，笑聲更大了。

落葉隨風飄落，越來越多的秋葉離開了樹的懷抱，落進了深不見底的宮廷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