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卯年間,云國,京城,山海酒樓大院后巷】
街巷中,數輛低調奢華卻難掩貴氣的馬車停下。為首一輛車簾掀開,率先走下的是一位身著藏青色錦緞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眼神卻深邃如海,不怒自威——方懷之。緊隨其后下車的是一位身著月白色云錦褙子的范鈺,氣質溫婉,眉宇間卻隱含一絲不容小覷的果決。
正是方瑾川和方欲行的父母。
看到樓前聚集的人群、官差,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緊張氣氛,方懷之眉頭緊鎖,范鈺則迅速上前一步,扶住了聽到動靜跑出來、臉色依舊蒼白的方欲行,同時目光掃過強作鎮定的方瑾川。
“期期,欲行!”
范鈺聲音溫柔卻帶著力量,一把將兒子攬入懷中,輕撫他的背
“不怕,爹娘來了。”
同時向女兒投去一個安撫和贊許的眼神
“沒事了,有爹娘在。”
方懷之則走到方瑾川身邊,大手沉穩地按在她肩上,傳遞著無聲的支持和信任
“做得不錯,期期”
隨即方懷之目光如電,掃向匆匆趕來的花掌柜和一眾管事、護衛頭領,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花掌柜,即刻起,山海樓暫停營業。今日所有在樓賓客、住客,由方家出面,以最高規格安撫補償,務必讓他們滿意且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若有不滿或滋事者,記下名字,我親自處理。”
范鈺接口,語速清晰,條理分明
“李管事,帶人配合大理寺,他們要什么給什么,庫房鑰匙、人員名冊、今日所有進出記錄,包括采買、送貨、戲班、雜役,一個不漏,全部整理好交給何大人。王護衛,你的人全部聽大理寺調遣,維持好內外秩序,尤其是后巷現場,一只蒼蠅也不許亂飛進去!再派人手,保護好小姐少爺和樓內重要人員的安全。”
她的指令干脆利落,毫無拖沓
方懷之補充道
“對受驚的伙計、幫工,每人額外支三個月的工錢壓驚。今日參與協助處理此事的,花掌柜記下,重賞。”
方懷之頓了頓后,沉聲道
“全力配合大理寺何大人查案!找出真兇,還死者公道,也還我山海樓一個清白!方家,不容任何人抹黑,也絕不包庇任何罪惡!”
擲地有聲,既是表態,也是施壓。他們快速處理完這些,立刻在管事引導下,走向后巷現場,要去見何淺儀。
巷子內
何淺儀一邊聽著姜素惜的初步匯報
“頸部索溝生活反應異常微弱,符合死后懸尸;手臂、腿部多處新鮮木刺劃傷,與木桶碎片吻合;口鼻周圍有極淡的苦杏仁味殘留待確認;無明顯抵抗傷”
一邊快速指揮著大理寺的吏員
“甲組,仔細測量記錄繩索高度、死者身高、木桶碎片散落范圍、箱堆位置,繪制詳圖!”
“乙組,收集所有木桶碎片,一片不許遺漏,尤其注意內側殘留物!桶箍斷裂處單獨封存!”
“丙組,刮取地面可疑油漬、灰燼樣本!拓印所有可疑腳印!”
“丁組,擴大搜索范圍,看有無丟棄的兇器、藥物、衣物等!”
她語速快而清晰,條理分明,混亂的現場在她的指令下迅速變得有序。
安排完這些,何淺儀才看到站在不遠處,雖然緩過來了些許但神情依舊有些緊繃的云歲晚。云歲晚目睹了全程的混亂和尸體的慘狀,又經歷了最初的驚嚇,此刻強裝的鎮定下難掩一絲脆弱。
“云姑娘”
何淺儀的聲音放柔了些,不再是公事公辦的冷硬
“方才事發突然,你還好嗎?”
云歲晚看著她,內心慢慢安定下來
“勉勉強強吧”
“那就好,你受了驚,先去休息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
“若想起任何異常,無論多小,比如先前見過什么特別的人,聽到什么奇怪的話,隨時告訴我。”
云歲晚在和小翠離開前又看了一眼何淺儀,小聲嘀咕
“其實早緩過來了,只是怕你把好好的刑偵節目弄成我個人的筆錄盤點罷了,畢竟這種事就不要找敘述文寫成狗屎的我了”
……
這時,方懷之和范鈺也走到了近前。何淺儀立刻恢復了大理寺少卿的干練,不卑不亢地行禮
“方老爺,范夫人。令媛臨危不亂,處置得當,幫了大忙。現場初步勘察已畢,尸體需移送義莊由仵作詳細檢驗。貴樓的相關記錄和人員,還需大理寺進一步詢問調查,望二位配合。”
方懷之鄭重回禮
“何大人辛苦!方家上下,全力配合!務必嚴懲兇徒,以正視聽!”
范鈺也道
“何大人有任何需要,盡管吩咐。樓內已安排妥當,不會干擾大人辦案。”
雙方迅速達成了合作的基調。
明明是夜晚,小巷卻染上一層血色
女尸被小心地蓋上白布抬走。大理寺的人繼續在現場仔細搜索
何淺儀站在巷中,目光掃過狼藉的地面、殘留的繩索印記、崩裂的木桶碎片,最后落在被父母護在中間的方瑾川身上,以及一旁安靜收拾藥箱、若有所思的姜素惜
葉瀾鋒抱著手臂,靠墻而立,眼神掃視著四周每一個角落
“偽裝…黑影…”
何淺儀和葉瀾鋒二人心中默念著這幾個關鍵詞,一個模糊的輪廓開始在她們腦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