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卯年間,云國,京城,山海酒樓】
暮色如同潑墨般漸漸浸染天際,瑰麗的晚霞給“山海酒樓”巍峨的飛檐斗拱鍍上一層暖紅
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在余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暈,宛如撒落人間的星辰
門前兩盞氣死風燈次第亮起,橘色光暈溫柔地將酒旗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古樸的青石板上,隨著晚風輕輕搖晃,遠處更夫梆子聲悠揚傳來,與酒樓內鼎沸的喧鬧聲相互交織
大堂里燭火搖曳生姿,光影在典當臺的青銅秤桿上明明滅滅
小廝低頭專注地擦拭著新收的和田玉,窗外最后一縷天光輕柔地灑在玉上,映得那溫潤的玉色愈發晶瑩剔透,恍若凝脂
戲臺上,旦角身姿婀娜,水袖如流云般拂過燈籠的光暈,咿呀婉轉的唱腔裹著炸物的誘人香氣,裊裊漫到街角
食客們就著初上的華燈推杯換盞,歡聲笑語此起彼伏;跑堂伙計身手敏捷,頭頂托盤自如地穿過人群,青瓷碗里的糖醋鯉魚在燭火下油亮誘人,散發出陣陣勾人食欲的香味
二樓雅間透出朦朧紗影,琵琶聲與算盤珠子的脆響交織在一起
“我嘞個豆,山海樓里面又翻修了嗎?原諒我是鄉下人!”
云歲晚一踏入酒樓,便瞪大眼睛,滿臉驚嘆地左顧右盼
一旁走在她前面的何淺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兩眼,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
云歲晚身著一條藍色羅裙,雖不華麗張揚,但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少女玲瓏的身姿,清新中透著幾分靈動
反觀何淺儀,一身男裝英氣十足,身姿挺拔
此時,花掌柜正柳眉倒豎,滿臉怒容地教訓著小翠。她雙手叉腰,皺眉道
“小翠啊,真不是姐姐說你,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回家吧!”
那一句“回家吧”瞬間勾起了云歲晚考研時的回憶,特別是那個陰招出盡的英語老師
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想要一探究竟。何淺儀本想伸手攔住她,可看她已經快步走過去,無奈之下也只能趕緊跟上。
花掌柜怒不可遏,突然猛地抬起手,敲了一下小廝的頭
“你也是,一天天啥都干不好,還吃那么多!”
云歲晚看著眼前的場景,腦海中突然閃過剛穿過來在這兒做工時,被這個“瘋婆子”教訓的種種畫面。一股莫名的正義感涌上心頭,她心中生出要幫幫小翠的念頭。
“住手!”
云歲晚大聲喊道,聲音清脆而堅定。
花掌柜抬頭,看到云歲晚,微微一怔,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
“小云怎么在這?”
“小翠怎么了?您這么欺負她。”
云歲晚眉頭緊皺,眼神中滿是不滿。
“欺負?”
花掌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我嗎?”
云歲晚堅定地點了點頭。
花掌柜被氣笑了
“你自己問她干嘛了!”
一旁的小翠低著頭,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終于鼓起勇氣開口
“我今天不小心摔了兩個盤子,五個碗,一個花瓶,三個酒杯……”
云歲晚聽后,頓時呆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心中暗自驚嘆
好家伙,這比自己還廢!
她的大腦瞬間當機,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沒事,沒出息也沒關系,有氣息就很棒了。”
小翠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用力地點點頭
“嗯!其實我也覺得我很棒,但我還會好好努力的!”
聽到“棒”這個字眼,云歲晚不知為何,無名火突然竄了上來。她看著小翠
“眼睛閉上吧,睜眼別說瞎話”
“什么?”
小翠一臉茫然。
“沒什么,夸你四套減三套,自信有一套。”
云歲晚翻了個白眼。
何淺儀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中帶著幾分笑意
花掌柜則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丫頭嘴皮子還是那樣,從不吃虧。”
說著,花掌柜轉頭看向何淺儀,剛要開口,卻突然愣住了。她仔細打量著眼前之人,心中猛地一驚
這哪是什么普通顧客,這分明是大理寺少卿何大人啊!
何淺儀神色淡然地回望過去。花掌柜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慌忙行禮
“原來是何大人,小的剛才有失遠迎!”
何淺儀看著終于認出自己的花掌柜,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沒什么,在下今日是有事前來”
說著她靠近花掌柜低聲開口
“麻煩花掌柜帶我去定價幾件藏品,您放心,都是府上的好東西,只不過現在府上……不太適合擺放這些。”
花掌柜立刻心領神會,連連點頭
“大人放心,我們定會保護每一位賣家的隱私!”
何淺儀微微頷首,又瞥了一眼還在和小翠“斗嘴”的云歲晚,無奈扶額,叮囑道
“還有,麻煩照顧好云姑娘,別丟了。”
花掌柜看看何淺儀,又看看像個“潑婦”一樣與小翠“罵街”的云歲晚,一臉了然地點點頭,那眼神仿佛在說“我懂,我都懂”。
何淺儀見狀,額角不禁微微抽搐,意識到花掌柜誤會了,但迫于自己女扮男裝又不好當場解釋,猶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帶路吧。”
花掌柜扭著身子,領著何淺儀朝地下室走去。
而遠處的云歲晚還在不依不饒地挖苦小翠
“其實你做的還可以。”
“是吧,我也覺得……”
小翠一臉欣喜。
“但下次別做了。”
云歲晚一臉嫌棄地打斷他。
就在這時,遠處天空突然綻放出絢麗的煙花。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夜空,也照亮了云歲晚驚喜的臉龐。她微微仰頭,臉上慢慢溢出燦爛的笑容。
小翠看著笑得開心的云歲晚,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突然一把拉起她的手,大聲喊道
“好啦好啦,云云姐你好不容易回來看看,你知道嗎大院又翻新了,走!帶你看看去!”
云歲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小翠拉著一路奔跑
不得不說,翻新后的大院熱鬧非凡,里面不僅有之前小廝、丫鬟、戲子們住的小院,還有各式各樣的小吃攤。云歲晚看著眼前繁華的景象,不禁呆愣住了,喃喃自語道
“好吧,看來我還是窮,對富這個字毫無認知啊。”
“嘟嘟囔囔什么呢,走,帶你吃好吃的!”
小翠笑著拉著她穿梭在人群中。
一路上,云歲晚跟著小翠吃吃喝喝,手里很快就抱了一大堆東西,有酸甜可口的糖葫蘆、香甜軟糯的桂花糕、酥脆美味的桃酥,還有各種新奇有趣的小玩意。
“那個……咱們是朋友對吧?”
云歲晚突然停下腳步,一臉壞笑地盯著小翠。
小翠傻笑著點點頭
“對啊!”
云歲晚樂呵一笑
“那你來付錢!”
小翠頓時瞪大了雙眼,滿臉震驚
“云云姐,你不是傍上大款了嗎?”
“什么大款?小姑娘家家說話那么難聽!”
云歲晚沒反應過來
“不是,剛跟你一起來的不是大理寺少卿何大人嗎?”
小翠疑惑地問道。
云歲晚剛想回懟說何淺儀不是男子,可話到嘴邊,她突然臉色大變——系統手鐲,她的統子哥丟了!
“我靠,我手鐲呢?”
云歲晚驚慌失措地大喊道。
“什么手鐲?”
小翠一頭霧水。
“就一個銀手鐲啊!”
云歲晚急得直跺腳。
“啊?丟了嗎?我陪你找找!”
小翠連忙說道。
“沒那么多時間,分頭找吧!”
云歲晚說完,一把將手中的東西全部丟給小翠,自己瘋了似的轉身去找。
她一路狂奔,發絲凌亂地散落在臉上,臉頰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她卻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找到手鐲,不然就真的回不去了!
突然,她猛地停下腳步。遠處幽深的小巷里,借著微弱的光線,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云歲晚心中一喜,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終于找到了,統子哥,我找你找的好苦!”
她雙手叉腰,一邊自說自話,一邊快步走過去
“你真讓我好找,真是……”
話還沒說完,突然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在她臉上。她下意識地抬頭,瞳孔瞬間放大
“下雨了嗎?”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具血淋淋的女尸被吊死在小巷子里的樹上
那女尸雙眼大睜,空洞的眼神,面部發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