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大后的數年,發現那座島自成一個有效的生態系統,遠遠看去,任何生命分外和諧,他經常拿著破損的望遠鏡走到海邊的懸崖上,坐在石頭上,觀察著島上的一切。
盡管對于海水有一種強烈的害怕和恐懼,但他還是坐在石頭上。
家里,他的養父母和世上所有普通人一樣,干著各種繁瑣無聊的事,有時還會發出很大的聲響,但他可以輕而易舉的爬上懸崖,迷失在那座神秘又詭異的小島上。
他無所事事的亂逛自然無可避免的招致了父母毫無益處的說教,他們說他好吃懶做,令人擔憂,仿佛這樣就可以讓他相信,他們作為家長,擁有支配權。
他們提醒他說:如果不好好學習,就只能進工廠打工,而他們在他成年后不會給他一分錢,那樣他就要餓肚子了。
然而,當他數次告知他們,不是他不認真學習,而是有人總是欺負他,讓他沒辦法好好學習,但是,他們卻沒有反應。
而當某一天,他離家出走,他們也沒說什么。
畢竟,從一開始他們就執著于不同的理念。
他們有他們的生活,而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沒有學歷,他只能打零散工,或者當苦力,可即便如此,這些工作也做不長久,有時候還是會被人欺負。
這種時候,他只能換一份工作。
當然,微薄的收入讓他并不能很好的生活,有時候家里人遇著事,他還需要寄一部分回去。
他已經很久沒回去了,不知道那座島如何,最后又會發生那些事。
就如同他不知道家里的情況,不知道他們有了親生的孩子,對他這個養子是否還有感情。然而,他也不曾在意。
他在失去工作的那一天遇到了徐昌嶺,然后就有了現在的工作。
他不知道任務是什么,可能會遇到危險,甚至沒辦法活著回去……
可是,不知道結局才不會那般害怕。
無論是好是壞,他都不能回頭。
有些事不可避免的早就注定,就算他喜歡,也無法改變絲毫,正如死亡是無可避免的經歷,早來或者晚來,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無法知曉的身世,讓他成有養父母的人徹底成為孤兒……
石頭城里面的樓梯層出不窮,泛黑的臺階仿佛神秘巨獸的牙齒盤旋而下,除了一步步走下去,別無選擇。
有時候,他很羨慕宋弦月,從小條件不錯,也比他明白更多事。
而今,他也算是明白了徐昌嶺為何要如此聽從宋弦月的話,不僅是因為她經濟條件極好,更是因為她的性格……
哪怕在危險境地,她也不會只想著自身安危。
一開始,看到那些異樣的時候,他理所當然的困惑。
畢竟它出現在墻上,而是其他人看不到,所以他會恐懼,也會害怕,但是現在,他發現這也許是某種恩賜。
所以,接下來看到這樣的情況他試圖記錄,但是數量實在太多了,意義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因此要弄清楚這些文字的含義就像是找到詐騙犯一樣的困難。
他和宋弦月立即達成一致:他們記下文本,當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拍下來。
這樣的效果甚至比起文字記錄更為明顯,也更好的理解和分析。
站在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地點,陳闕搶在宋弦月之前開口,以免她懷疑自己的用心。
“下面有什么東西在書寫這些文字,它可能還會繼續續寫。”他們正在探索一個有機生命體,其中可能含有另一種神秘的意義。
而后者正用更多的其他的有機生命體在墻上書寫文字,這使得陳闕覺得他們正在經歷特別危險的一件事。
陳闕重新打開燈光,他注意到宋弦月眼中有流光劃過。
這種光無關恐懼,更像是一種奇怪的堅定。
一時間,他不知道宋弦月說如何看待他的。
是否在懷疑,還是在測試……
“你為什么說什么東西?”宋弦月突然問了一句。
這一次,輪到陳闕不明白了。
宋弦月再次出聲:“你說的是有什么東西,而不是有什么人?為什么你會認為是東西,而不是人?”
陳闕怔了一瞬,隨后聳了聳肩。
“拿出你的武器。”宋弦月看著他,語調中帶著一絲清冷,但也掩蓋了眸中更深層次的情緒。
陳闕并未反對,遵從她的吩咐,因為這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他很清楚宋弦月不會傷害他,更不會因此將他扔在這里。
只是,他們這一遲疑,竟然和其他人分開,兩個人徹底落單了。
陳闕握著槍有些笨拙別扭,仿佛這樣的舉動不適合即將面對的形勢。
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宋弦月領頭走在前面,而現在,他們似乎換了角色,顯然接下來的任務也發生了轉變,他們仍然會拍攝下墻壁上那些可疑的文字,但明顯腳步快了許多,畢竟其他人都在前方的黑暗中。
時不時的壓低聲音,仿佛怕什么人聽到一般。
等他們下了一層,宋弦月在背后確定是否存在危險,然后一個手勢示意可以繼續向下。
接下來,他們沒有提起要返回,也絲毫不擔心其他人的安危,徐昌嶺跟他們在一起,老墨也在,所以,那些人是安全的。
但他們渾身充斥著緊張不安的能量,因為或許下面就是危險,是無法逃避的結局。
至少……宋弦月可能是這樣想的,她無法感覺到或者聽到墻壁的跳動。
然而,隨著他們不斷前進,陳闕越發疑惑這些文字到底是誰留下來的。
在他們昨天下來的時候,為什么會看到一片空白?
不過,他依然相信,留下這些文字的不可能是人類。
為什么?
原因很簡單,因為墻壁十分光滑,且那些文字所存在的地方太過尷尬,并非人類能達到的高度。
這樣的氛圍持續了半個小時,宋弦月終于停了下來。
“你看到了嗎,那里有東西?”她突然說了一句。
沒錯,在不遠處的過道中,黑暗的環境下確實有東西。
一段時間以來,這些石階上似是都存在一層殘留物。
當時,他并沒有停下來仔細查看,也是擔心宋弦月會擔心,也不確定她是否也會發現。
殘留物從右邊的墻壁一直覆蓋到距離左邊墻面快一米的地方。
換言之,它占據了臺階的大部分距離。
“我去看一下。”陳闕說道,他忽略宋弦月看過來的目光,快速走了過去,扭了扭頭頂的頭盔燈,照亮那片黑暗的陰影。
宋弦月停下腳步,站在他身后仔細觀察。
那些殘留物上閃爍著暗淡的光芒,甚至還有些許反光,里面看起來還夾雜著類似于一些血塊,陳闕拿東西戳了戳。
“有點像什么液體。”他開口,有些許厚度,覆蓋著臺階。
就像是,曾經有什么東西說著這些臺階滑行過。
“這些痕跡是怎么回事?……宋弦月一邊問,一邊再次俯身指點。
她壓低了嗓音,在陳闕看來有些奇怪,這不像是她的作風。
不過,他很快發現,宋弦月臉色有些許慘白,而他反而更為鎮靜。
陳闕覺得這次的費用并不好拿到,明明說好只是保護好她,如今看來還需要……幫助她解疑。
哪曾想,他剛這樣想,宋弦月就推了推他,自己蹲在面前。
宋弦月就開始研究這些痕跡,可能是滑行,或者拖拽,但看得出來速度不快,別說她雖然是考古學家,但也能從這些殘留物中看出不少情況。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些痕跡呈現不規則狀態,大大小小各不相同,分布在臺階上,而且還有一些不規則的線條,如同波浪一般起伏,就像是一些褶皺一般。
而且,這些褶皺向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形狀,呈折射向四周擴散。
這樣的形狀有點類似于某種蝸牛的近支蛻殼之后匍匐前行留下的痕跡,只不過線條有些模糊,就像是不經意留下來的一般。
這樣的發現讓兩人大吃一驚,這……
陳闕忍不住凝視著那些足跡,以及其中的一些印痕,他猜想,這種生物可以矯正這些臺階的角度就像是帶著自動穩定系統的儀器能根據環境進行調整。
“你有沒有覺得這些痕跡有點眼熟?”宋弦月問了一句。
“沒有。”陳闕搖頭,他使勁忍了忍,避免過于尖酸刻薄的回答,我之前沒頭見過。
的確,一些生物會在地面上留下一些痕跡,并且隱約與這些有些相似,但是,無可否認的是并不會存在這樣復雜的痕跡。
“是嗎?”宋弦月抿著唇,隨后,往下看了一眼,“那是什么?”
陳闕將燈光指向那里,看到殘余物中隱約有一枚腳印。
“會不會其他人留下的?”相比那些痕跡,這枚腳印并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宋弦月搖了搖頭,身后的背包隨之左右顫動:“不對,不是這樣。”
她指了指那個鞋印,“這枚鞋印有些嬌小,應該是屬于一個女人的,不是我,剩下的人中沒有女性。”
而且,這枚腳印是向上的。
“你的意思是……”陳闕一驚,“有其他人來過這里?”
宋弦月皺著眉,并未出聲。
她其實想的是……極有可能是那位助理的……
根據他們看到的資料,第一批考察隊的報告中,石頭城并無任何異常,只是空無一物的一座石頭建筑。
后來的考察隊他們沒有返回,他們的命運揭曉之后,考察活動就暫時停了下來。
等到考察任務再次啟動,這次是謹慎挑選的一隊人馬,他們對其中的風險至少有一定了解,自此以后,考察的成果參差不齊。
上一批考察隊尤其困難,對于宋弦月來說亦是如此。
即便有人活著回來,但是無可否認的是若是慘重。
其中有一位是她的朋友,同樣也是一位考古學家,不過,她從來就不想當考古學家,而是希望假如科考項目或者其他的活動。
按照她自己的話來說:考古是一項漫長又很難有收獲的工作。
所以,她并沒有那么喜歡。
因為一位長輩邀請她加入考察隊,在她下定決心之前,她剛結束一次考古任務,并且收獲頗多。
不過,她一開始并沒有決定,她有些遲疑。
但,漸漸的,那些人說服了她。
當然,在宋弦月得知這件事時,兩個人還聊過一次,宋弦月讓她考慮清楚,結果兩人不歡而散。
查出這樣的資料對宋弦月來說并不難,而這樣的考察任務也并非因為盈利性的目的。從眸中意義上來說,不過是為了探知未知。
但是,宋弦月對于她所承擔的任務和責任并不清楚。
在她前往石頭城大概一年后,有一天夜里,宋弦月在辦公室里加班,聽到腳步聲,微微皺了眉,偌大的研究院,除了她,并沒有其他人,這是她可以肯定的。
但隨著一盞一盞燈熄滅,她發現朋友站在門邊,穿著和平時不一樣的衣服,手上還拿著一瓶水,看到一旁茶幾上放著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吃著。
宋弦月無言以對,只能瞪著她。
只要她一動,或者開口說話,他可能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海市蜃樓,甚至不過是虛無的一道影子。
吃飽喝足后,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而宋弦月仍舊坐在辦公桌前。
哪怕這是她所熟悉的朋友,但一點都不真實。
朋友不知道如何離開的石頭城,也完全不記得返回的旅途,只是對考察工作本身有一點模糊的記憶。
她的表情有種古怪的平靜,當問及發生了什么事時,她會顯得格外的恐懼。
她說:“我可能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所以有些事記不太清。”
她們曾經因為她接受這樣的任務而爭執,甚至關系也變得陌生,但在這一瞬,他好像連這部分記憶也消失了。
她以前總是看不慣她加班工作,有時還會嘲笑,有時又會和她一起,但這一次,她竟然無動于衷。
后來,宋弦月再也無法忍受。
她帶著她回家,讓她去清洗身上的味道,然后讓她去休息。
她試圖幫助她找回那段遺失的記憶,然而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