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中的茶盞,彎著眉眼笑起來:“皇后仁厚,憐憫楚楚,楚楚心下明白。玖玖是娘娘的女兒,日后如何,自然是娘娘一句話的事情。若是娘娘疼愛她,別人說什么又何必在意呢?況且,這南國后宮從未有過叫楚楚的妃嬪,楚楚本就可有可無。待時光過去,她是否存在過,又有誰會在意呢?”
皇后似乎很滿意我的答復(fù),臉上露出得體的笑意,我看著她報以相同的微笑。她與我說:“楚楚,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透徹的。”
半盞茶的時間一晃而過,皇后試探性的問我可想要離開這南國帝宮,若是愿意,她愿遣人送我回北方鄞都去,如今已然是深秋,此時回北方去的話,說不定還能趕上今年的一場雪。
我指尖猛地一顫,猛然想起我先前跟青煙說我懷念北方雪花飄飛的日子;又想起南烈坐在我床邊低聲說“待到他忙完了這段時間,就帶我去北方看雪”的話。
如果,串聯(lián)在一起,心頭針扎一般的疼。
我答應(yīng)了皇后的提議,她似乎很是歡心,答應(yīng)在重陽皇上去佛山祭祀慶典的時候,遣人送我離開南國國度。
日子依舊是一天天的過著,我還是喜歡坐在院子里望著天空發(fā)呆。青煙說我已經(jīng)許久未出過門了。
想來先前南烈覺得氣毒殺了白白,跟我交涉失敗,見我抵死不認便禁了我的足,又著人從西域買來一只一模一樣的白毛狗送到了皇后宮中。
這件事情在宮中一時傳為佳話,都說皇上皇后伉儷情深。
而與那佳話相呼應(yīng)的是有賤人心懷不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心腸歹毒,毒殺了白白。一時間,皇宮之內(nèi)只要提及我就是罵聲一片。
那同仇敵愾的模樣前所未有的一致。偶爾負責(zé)守門的太監(jiān)也會趁我在院子里曬太陽的時候指桑罵槐的說我心腸歹毒,活該被阿金咬斷了腿成了廢人一個。
青煙聽了很是生氣,幾度想要出聲教訓(xùn)他們,都被我攔了下來。
經(jīng)過過著一番事情,我已經(jīng)看透了這些,倒也不會在乎他們怎么說,一門心思就只想著如何早日擺脫這困局。
想來也是可笑,人家皇上皇后恩愛的緊,我自己橫插過來一杠子,也難怪不受待見。如今當夠了跳梁小丑,也是時候離開了。
而關(guān)于我的出現(xiàn),不過是他們二人之間一段小插曲,我一個走錯了場子的跳梁小丑,稀里糊涂的闖進來,本就不能長久,如今被折騰的心身俱傷,也是時候離開了。
只是……
離了這南國后宮,我還能去到哪里呢?
我的國家已經(jīng)滅亡,親人早已離世,我在這世上無依無靠,唯一的女兒不認我,我依賴的人想要殺了我,我能去到何處?離開這南國哪里還有我的立身之所呢?
……
……
這幾日,青煙總是趁我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的時候偷偷打量我,我知道她是在困惑,因為自打皇后來過之后,我就變得很配合,認真的吃飯,認真的練習(xí)走路。如今已然能自己一個人拖著殘廢的腿前行了。
雖然,速度還很慢。
日薄西山之際,我看著遠山的霞光,感慨時光飛逝,原本覺得難捱的時間,竟然在指尖匆匆流過了。
忽然一陣混亂的腳步聲響起,幾個小太監(jiān)端著木盒走進院子里來。
青煙悄悄在我耳邊說那些內(nèi)務(wù)府的人,看樣子是來送東西的。
說話間,人已來到跟前。許是因為我沒有名分,卻生了玖玖的緣故,那領(lǐng)頭的青衣小太監(jiān)請安的時候喊我“主子”。
主子;我想著大概是個不計較身份的稱呼,如論如何都不會有錯處的稱謂。
小太監(jiān)是來通報喜訊的,說皇后有喜,這是南國的大事,皇上命封賞六宮。但因我不屬于六宮之列,所以并沒有我的份,好在皇后仁愛,專門著內(nèi)務(wù)府將她的那一份拆開來一份命人專門送了過來。還對我說這是后宮多少年來少有的恩寵,頭一份啊!
我淡淡的掃了一眼,那木盒上內(nèi)放的竟是些燕窩、魚翅、靈芝、人參這等稀罕之物。
青煙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了看小太監(jiān),又看了看我,眼睛里竟是悲傷難過。我知道她是在心疼我,可憐我。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笑著道喜;謝過小太監(jiān)后,又說了幾句感激皇后掛念的話,最后讓青煙拿著我僅有的首飾賞給了內(nèi)務(wù)府的太監(jiān)。
想來,我當初有喜的時候,我還跟著南烈同大軍在外,軍中沒有什么補品,日日同士兵一起粗茶淡飯。我過久了逃亡生活,所以并不覺得艱苦,也不會覺得他對我不體貼不關(guān)懷。
總覺得他心里也是在意我的,只是性子太過沉默罷了!
等后來回了南國的時候,他對我也并無特殊照顧。只是將我關(guān)在屋子里,吃飯飲食依舊是清淡素雅,沒有專門的封賞,也沒有什么補品。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害喜的時候吐得太厲害,所以他怕我吃不了油膩的東西,所以才體貼的叫人做了這些素菜吧!
在我臨產(chǎn)的時候,他也未曾來看過我,照顧我的婢女對我說皇上政務(wù)繁忙,不是不來,只是沒時間罷了!那時候硝煙稍落,國家的確是處在一個需要治理整治的時期,所以我對婢女的話并無懷疑。
同樣的,我也同樣沒有懷疑過在他叫人抱走我生下來尚未看一眼的孩子時,是怎么有了時間的……
仰面躺在長椅上,我的笑聲清脆中帶著幾分癲狂。青煙在一旁喚了聲主子,話音還未落下,便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淚。
我望著西山最后的血色光芒,總算是大徹大悟。
……
自皇后有喜的消息傳來,一連數(shù)日,皇宮都喜氣洋洋,熱鬧非常。
青煙與我說,后宮的妃嬪們?yōu)榱嘶屎竽茼樌a(chǎn)子,都去燒香拜佛去了。還有的為表誠心,說是要在佛堂抄寫經(jīng)文七七四十九天。
煙雨閣里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我看著院內(nèi)光禿禿的桃木枝丫,問青煙:“是不是快到重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