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嵐離府之時，睿王府已收到了她還活著的消息。

睿王臉色陰冷，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怒罵道：“廢物，十幾個殺手，還對付不了一個女人，早知是一群飯桶，本王的銀子還不如花在狗身上。”

身邊的侍衛嚇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燕青嵐的身邊還有一個女將，乃北斗七將之一，她們長年征戰，最擅對敵之法，不可小覷。不過……”

侍衛頓了一下，又說道：“據屬下探知，似乎還有另外一伙人，在對付燕青嵐。”

睿王饒有興趣地問：“哦？依據呢？”

“屬下在地上撿到了一把刀，是京中軍的制式。”

睿王微微傾身。

“可有查到是何人座下？”

侍衛跪地說道：“刀上沒有任何刻字，無法探知隸屬何處。”

睿王轉動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下垂的嘴角勾出了一絲冷笑。

“看來有人和我想的一樣，燕青嵐果然是大伙的心腹之患，找幾個機靈的，監視侯府，我想看看，誰是本王的同道之人。”

“是。”

侍衛領命離開，睿王也起身回了后宅，與新收的美妾享樂去了。

兩刻鐘后，燕青嵐來到了潁王府。

“勞煩小兄弟為我通傳一下，就說燕青嵐求見。”

聽到燕青嵐這三個字，門口的侍衛肅然起敬，立即入府稟告。

陸湛正在揮毫作畫，震翅的雄鷹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來的當真是燕青嵐？”

他激動的放下了筆，快步從書案后走了出來。

“那女子確實報的這個名字。”

“還不快點讓她進來，不，本王親自去迎。”

陸湛步履如風，轉瞬就來到了府門前，看著那道亭亭而立的倩影，眸中的喜悅幾乎快要溢出了眼眶。

“真的是你，快請！”

燕青嵐彎身一福。

“冒昧來訪，叨擾了。”

“你我之間，還需要這般客氣嗎，來人，速去備茶點。”

燕青嵐神色淡淡的道了一聲謝，隨陸湛走上了院中的八角亭。

陸湛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探究的問道：“燕將軍向來不愿與本王親近，今日卻親自過府，莫非有事不成？”

燕青嵐笑的清淺而又疏離。

“能與王爺一起統兵，已是臣婦三生之幸，萬不敢造次，讓王爺閑話沾身。”

陸湛輕聲一嘆。

“怕的是你，從來都不是本王。”

燕青嵐聲音輕緩。

“或許吧，即便女子再厲害，終歸也是要嫁作人婦，相夫教子的。”

陸湛眉頭皺起，聲音中帶了些許不悅。

“難道裴墨塵懷疑你了？”

“并無，臣婦只是就事論事。”

燕青嵐不想在這個毫無益處的話題上多做糾纏，直言道：“臣婦此來是有一事相求，若有朝一日，臣婦不在京中，還請王爺能看在與七將共事一場的份上，護佑他們周全。”

陸湛捏著茶杯的手指，瞬間緊了幾分。

“你這話是何意，難道你想離開京城？”

燕青嵐神色平和。

“臣婦只是假設了一個可能，至少我現在還沒有那種打算。”

陸湛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幾日未見，你的氣色似乎否更差了，裴墨塵究竟有沒有給你找大夫，本王這就帶你入宮，讓太醫為你診治。”

“不勞王爺費心，臣婦很好，話已帶到，這就回去了。”

燕青嵐站起身，陸湛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到底發生了何事，本王一直把你當做肝膽相照的朋友，難道，你就不愿對本王說一句實話嗎？”

燕青嵐抽出衣袖，往后退了兩步。

“王爺看到的，即是事實，若非喜歡裴墨塵，我如何會舍去尊嚴，親自跑到御前求取圣旨。”

陸湛的目光一直緊追著她。

“裴墨塵對你又如何，他喜歡你嗎，他與他義妹的齷齪，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城，難道你想一輩子空守一個名分？侯府少夫人的名頭，便會讓你幸福嗎？”

“會。”

燕青嵐說的斬釘截鐵。

“嫁給裴墨塵，便是我一生所求，無論人間，還是地獄，我都會與他糾纏在一起。”

不死不休！

陸湛眸色瞬暗，他閉上了眼，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像是要吐出心中所有的積郁。

“罷了，既是你自己的意愿，本王無權置喙，你之所求，本王記下了，若有一日，你與裴墨塵斷絕關系，離開侯府，不論天上地下，本王必會尋你回京！”

最后一句，陸湛說的語氣鏗鏘，隱有金鐵交鳴之聲，溢入耳中。

燕青嵐聽得心頭發熱，卻也只能把感激深深地壓在心底。

既然不存在可能，便沒有必要留下任何希望。

“多謝，告辭了！”

躬身一福，燕青嵐快步走出了穎王府。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陸湛眸色漸凝，猶如碧海生波，沉浮不定。

許久，他重新返回書房，提起毛筆繼續那副未完成的雄鷹捕獵圖。

燕青嵐并沒有急著回侯府，許是在邊關住的太久，每每看到充滿煙火氣的長街，都會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她緩步在街上，瞧著沿街叫賣的小販，體會著他們的苦辣酸甜，忽然瞥見圍墻上貼了榜文，立即走過去查看。

上邊畫的人像，赫然就是左霜月，并非是緝捕，而是尋人，左下方留有官府的印信，竟是大理寺。

燕青嵐有些吃驚。

莫非張此榜文的人是裴墨塵？

他竟會以大理寺之名，幫她尋人？

這究竟又是為何？

莫非他以為左霜月是自己的軟肋，想要以此作為要挾？

不論他是真是假，這惡毒的心思，都不曾改變。

想到上輩子他那冷漠刺骨的眼神，燕青嵐眼中殺機連閃，片刻，又恢復如常。

回到憑瀾軒，便見院中站了一人。

他背著身，挺拔的身姿襯著湛藍色的官服，矜貴俊雅，冷傲孤清。

聽到腳步，裴墨塵回過了頭，薄唇微抿，劍眉端肅。

“為什么不喝藥？”

燕青嵐譏諷的揚起了眉。

“我若死了，對你豈非更為有利？”

裴墨塵緩步走來，幽深的目光定定的落到了她的臉，一字一句的說道：“現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