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奶奶拿出了家里的所有錢，一共兩塊銀元，和五十塊錢。

羊羊奶奶坐在木墩上，仿佛一位沒落的貴族公主！她凌厲的眼神讓老郭心生忌憚，使他不敢有一絲狂妄、放肆。

“這里是兩塊銀元，以及五十塊錢……你先交上去。石頭正在借錢，剩下的錢等過兩天了，再給你?！毖蜓蚰棠陶f。

羊羊奶奶沒有一絲遲疑，甚至都沒有低頭去看那些用手帕包裹住的錢。

老郭并沒有去接錢，他苦笑著臉說：“二嫂子……你這也太少了嘛……一半都沒有呢！我是不太好去交差呢！”

老郭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充斥在整個土屋內。

尤其是內屋正在喂奶的橋姑，她就猶如聽到死亡天神的審判！她的眼淚在不自覺的滴落。

在這個一年收成不到半塊銀元的1920年，八塊銀元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誰都知道……如果這筆錢交不出去，羊羊的命運將會是什么！羊羊家的命運又會是什么！

相對于橋姑的凌亂、驚慌、怯弱，羊羊奶奶反而十分冷靜。

羊羊奶奶的嘴角輕微笑了一下，隨后收起包裹著錢的手帕。

“相對于八塊銀元的稅金……我們的錢確實有些少了。這樣吧……你們如果信得過你二嫂子，你們就先回去。等我們過一個月再交給你們……”羊羊奶奶說。

“二嫂子啊！你是有所不知……這次，我是一點都做不了主。是新過來的鄉(xiāng)長定的呢！”老郭說。

“一點面子都不給你二嫂子了嗎？”羊羊奶奶說。

羊羊奶奶死死的盯著老郭。

不知為何，老郭心中十分畏懼。那是一股難以言表的感覺。

老郭仰頭晃腦，盡量不去看羊羊奶奶的眼睛。

“二嫂子還是準備準備吧……等一下李鄉(xiāng)長就過來了！你這兩塊銀元是真的不夠呢！二嫂子也是知道規(guī)定的……沒錢，我們只能帶走你家娃兒了。”

老郭話音剛落下，羊羊奶奶便笑了。她的笑聲很大！

“啊哈……你個泥腿子……三十多年前的時候，你連飯都吃不上！你二嫂子我，寧愿自己不吃飯，也要有你的一份。今天你當官了，你是村里的治安小隊長，你的生活過得可比你二嫂子好。現在就開始欺負你二嫂子了？”

羊羊奶奶用拐杖敲著自己的腿。

“泥腿子……我問你：我這腿為了什么斷的？”

羊羊奶奶說話聲音雖然很大，但是情緒并沒有多大波動。而老郭，他的臉皮卻不停的在變化。甚至于，額頭上都開始出汗了。

一種強烈的羞愧感出現在老郭的心里。他只能背對著羊羊奶奶！

見老郭背過身并沒說話，羊羊奶奶擺擺手……

“往事也就不提了……泥腿子，二嫂子也不為難你。等下橋姑抱著娃出門一趟，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樣可以吧？”

“二嫂子這不是難為我嗎！我要放橋姑離開，我這個村治安小隊長最多不干了！可是被辭退之后，我又能做什么？我也有一家老小要養(yǎng)啊……再說，橋姑又能去哪里呢？”

羊羊家，奶奶和老郭耐心的談著！羊羊奶奶希望老郭能放羊羊媽媽抱著羊羊離開！

郭家村的村治安小隊部內，十數人聚攏在一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這些人都是鄉(xiāng)公所的人，其中王副鄉(xiāng)長也在其中。

“王鄉(xiāng)長……要不要等李鄉(xiāng)長？“

“等一下他吧……畢竟，他是管我們的?！?

“王鄉(xiāng)長……往常不都是兩三塊塊銀元的稅收嗎？這怎么突然加倍了呢？”

“你就別瞎問了……我只能說我決定不了?！?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了，一輛汽車緩緩開進郭家村治安小隊部。

一位意氣風發(fā)的帥哥，他從車子里走下來，隨它下來的還有五位青年。這些青年的頭發(fā)個個上了發(fā)油，明光閃閃，穿著也很時潮！尤其是腳上，穿的虎皮皮鞋，踢在地上都能聽到啪啪響。

汽車，在這里可是很少見的玩意，一個鄉(xiāng)都沒有一輛！所以，無數人都圍了過來……它們好奇的打量著。

李鄉(xiāng)長走在最前面，他問道：

“人都到齊了嗎？”

王副鄉(xiāng)長走上來回復他。

“李鄉(xiāng)長……老郭帶著兩人在郭俊杰家。除了它們以外，都在了?！?

“行……”

李鄉(xiāng)長又環(huán)視一下所有人。

“這個郭俊杰一家子那么多人……就該收稅……不收它們的稅，就要收你們的稅……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李鄉(xiāng)長慷慨激昂的演講著，竟然沒有一個人附和他。

但李鄉(xiāng)長并不在意，而是轉身站在車子上……

“這是我來你們鄉(xiāng)的第一次收稅……稅金收不到，就拿它們家里值錢的來頂賬?？傊藟K銀元，少一分就把孩子帶走賣掉。都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