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知·理知·自我認知
- 陳嘉映
- 1025字
- 2024-12-26 17:48:24
狐貍會推理嗎?
感知和理知也是這樣,一上來,這個區分很明顯,但接下來我們會碰到一些難纏的問題。前面說,你在海灘上看到一串新鮮的腳印,你沒有看到人,但是你可以推論出有人來過。現在,狐貍在雪地上發現一串新鮮的兔子腳印,于是它開始跟著腳印去追逐這只兔子。它是從這個腳印推論出有一只兔子剛剛跑過嗎?狐貍是感知到的這只兔子還是推知到的這只兔子?答案是Yes或者No都會帶來一些問題。如果你要說它是感知的,為什么它是感知的、我是推知的?說它是推知的也有麻煩,我們一般說理知是人類特有的能力,人類會推理,動物不會。好吧,你說狐貍特別聰明,能夠推論,那我們要接著想下去呢,比如說蚊子,它聞到我們呼出的二氧化碳,它就循著分子的濃度找到我們了。你說狐貍或者黑猩猩會推理,我們勉勉強強能夠接受,但是要說蚊子會推理,就把推理這詞兒抻得太長、太遠了。
我今天就結束在這個問題這里,今后還會回過頭來討論這個問題。我一路講,一路扔出一些疑難問題:有些,我回過頭來會講講我是怎么思考這些問題的;有些,我也沒什么思路,或者,這次沒時間講,但我覺得一個話題也許有點兒意思,拋出來,你們覺得有意思,就自己接著去思考。
[1]“如何才能理解為什么生物的性別總是兩種呢?……如果真有什么理由讓我們需要一種以上的性別,那么三種、四種都比兩種更好。”出自:尼克·萊恩,《復雜生命的起源》,嚴曦譯,貴州大學出版社,2020,第214—215頁。萊恩提出了一個復雜生命起源的宏大構想,他也嘗試基于這個構想來回答這個問題。他的書引人入勝,雖然我完全外行,無法判斷他關于兩性的想法是對是錯,我還是想斗膽說,就我讀到的,不宜說這個想法是最好的,但這是唯一一個稱得上是想法的。
[2]程顥評論王安石談“道”:“介甫談道,正如對塔說相輪。某則直入塔中,辛勤登攀。雖然未見相輪,能如公之言,然卻實在塔中,去相輪漸近。”轉引自:余英時,《對塔說相輪》,出自:《余英時文集(第8卷):文化評論與中國情懷(下)》,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第27頁。——編者注
[3]形象似乎總是能夠幫助科學家推進理解。法拉第發明的電場圖示法不僅讓我們對電場怎樣起作用“有了一個形象生動的直觀概念”,還教會研究者怎樣“在各種情況下用電力線的直觀性質來計算電場強度”。參見:斯蒂芬·溫伯格,《亞原子粒子的發現》,楊建鄴、肖明譯,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8,第45—48頁。
[4]參見:加亞·文斯,《人類進化史:火、語言、美與時間如何創造了我們》,賈青青等譯,中信出版集團,2021,第137頁。——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