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這群黑衣人現身,我心里反倒踏實起來,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沒了要匆匆離去的想法。畢竟仔細想想,這世上恐怕很難找出比處在一群靈師環繞之下更安穩的地方了。更何況,我一直對這些隱匿于市井人群中的特殊職業者滿懷好奇,眼下這絕佳的近距離觀察機會,我怎會輕易錯過?
瞧這群黑衣人,他們先是將手中電磁紫光燈的光柱精準地調成漏斗形狀,而后便一絲不茍地一寸寸掃過地面。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猶如經過無數次嚴苛排練的舞者,彼此之間的站位更是精妙,呈犄角之勢相互呼應,配合得可謂天衣無縫。剛開始,他們的活動范圍還局限在那位女同志遇襲的事發區域周邊,腳步沉穩而有序地來回踱步。漸漸地,搜索范圍如同漣漪般一圈圈擴大,直至幾乎涵蓋了整個公園。
看著有黑衣人朝著我這邊走來,我心里暗自欣喜,不僅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反而挺直了身子,坦然迎接。因為我心里清楚,這正是我一直期盼著能與他們搭話交流的難得契機。
“你好。”這位黑衣人戴著黑色口罩,將大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和兩道濃黑粗壯的眉毛。他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我身旁,率先打破沉默,打了招呼后,便開始機警地環顧四周,目光在周圍環境中一一掃過,最后定格在對面的石凳上,片刻后才緩緩轉過身,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你好。”我禮貌地回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平常,同時也不想讓他察覺到我對他舉動的過度關注。
“我們是安民隊的,剛剛這兒發生了一起襲擊事件,你對這事兒有了解嗎?”黑衣人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著我。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身體有些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而更糟糕的是,我的右眼毫無征兆地又開始蠢蠢欲動。
“同志,你沒事吧?”黑衣人敏銳地察覺到我的異樣,臉上浮現出關切之色,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詢問道。幸運的是,這次右眼只是微微跳動了一下,那種更為強烈的奇異狀態并未完全被觸發。
“可能是低血糖突然犯了。”我故作鎮定地解釋著,一邊說著,一邊迅速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果,剝開糖紙后塞進嘴里,試圖用這個動作掩蓋內心的緊張。
“低血糖可不是小事兒啊,可得多留意自己的身體狀況。”黑衣人說著,自然而然地在我身旁坐下,從他的神態和動作來看,顯然不打算這么快就離開。
“那是那是,我緩一會兒就去醫院看看。”我點頭應和著,努力讓自己的表現看起來和平常無異。
“話說回來,剛才發生的那起襲擊事件,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情況?”黑衣人不依不饒,再次將話題拉回到襲擊事件上,與此同時,他的手看似隨意地輕輕點了一下手腕上的電子表。
就在黑衣人點擊電子表的瞬間,我明顯感覺到右眼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猛地跳動了一下。我心中一驚,趕忙抬手捂住眼睛,佯裝頭暈難受的樣子。很明顯,黑衣人的這塊手表正在發射某種特殊信號,正是這個信號引動了我右眼的眼蠶。聯想到之前右眼那一閃而過的跳動,想必也是他暗中搗鬼所致,難怪他會特意坐下來對我展開盤問。
“哦,我一直都在這兒沒走開。你說的那起襲擊事件,我算是從頭到尾都看到了。”我一邊回答,一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同時慢慢放松眼部肌肉,以免引起他更多的懷疑。
“那你當時都看到了些什么?”黑衣人聽到我的回答,眼神中閃過一絲興奮,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唉,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快了,我只感覺有個黑影‘嗖’的一下閃過,具體是什么東西,我根本就來不及看清。”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懊惱的神情。此時此刻,我的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扎。對于是否要如實說出自己右眼的特殊情況,我陷入了兩難的困境。一方面,繼續隱藏自己的特殊能力,低調地混跡在人群中,或許能暫時避開一些未知的麻煩;可另一方面,主動暴露自己,說不定能換來他們的保護,獲得一些應對當前局面的助力。但問題是,一旦我選擇暴露,接下來又會面臨怎樣難以預料的狀況呢?這個決定實在是太難下了。
隨后,我只是簡單地和黑衣人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在確認我沒有明顯的可疑之處后,黑衣人終于起身告辭。此時,整個公園已經被拉起了警戒線,一塊醒目的牌子上寫著“設施更換,禁止入內”。看樣子,短時間內這里是進不去了。
其實,經過一番觀察和思考,我已經猜到這群黑衣人并非靈師,而是李松鶴曾經提到過的“驅蟲隊”。很顯然,我已經進入了他們的懷疑視線,被列入了重點關注對象。在這種微妙而又緊張的局勢下,主動去接觸他們,并將自己體內隱藏著眼蠶的秘密和盤托出,真的是一個明智之舉嗎?我在心里反復權衡著利弊,每一個念頭都在腦海中激烈碰撞。
“不行,還是應該去備個案。畢竟主動坦白和被動被發現,他們對待我的態度肯定會有天壤之別。主動說明情況,說不定還能爭取到一些主動和信任。”思來想去,思索了好一會兒,我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決定主動去找驅蟲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畢竟在這種復雜棘手、危機四伏的狀況下,依靠他們這些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總比自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盲目摸索要強太多了。
“……等等,這事兒有些蹊蹺。那只大黑貓在發動攻擊得手后,竟然沒有任何后續動作,而是以極快的速度逃離了現場,這太不符合常理了。不管這只貓經歷了怎樣離奇的變化,它骨子里的動物本能總歸是不會輕易改變的。除非它徹底瘋了,否則怎么會無緣無故地對人發起攻擊呢?而且從它攻擊前的種種表現來看,明顯是帶著捕食的意圖。可問題就出在這兒,一般情況下,貓在成功擊倒獵物后,怎么會放棄到手的食物,不繼續下一步的行動,反而慌慌張張地逃跑呢?這其中肯定另有隱情。”剛走出公園沒多遠,這個念頭就如同閃電般在我腦海中劃過。我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公園的方向,心中雖有疑慮,但理智告訴我不能回去,那里實在是太危險了,我根本沒有足夠的信心和能力能躲開大黑貓那迅雷不及掩耳的致命一擊。無奈之下,我只能在心里牢牢記住這件事,打算找個安全的時機再深入思考。
在大多數人眼中,這不過就是一起平平無奇的野貓襲人事件。或許是在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刻意引導和操縱下,這件事已經逐漸被大眾淡忘了,在人們的視野中淪為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在接下來的兩天里,我居住的樓道里再也沒有傳來那令人膽戰心驚的腳步聲。然而,我心里清楚,絕不能因此就放松警惕。畢竟誰也不知道,在那黑暗的角落里,是不是還潛伏著像大黑貓一樣恐怖的未知怪物。要知道,僅僅是能夠察覺到潛在的危險,和身體能夠及時做出有效的防御反應,這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稍有疏忽,就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在這段提心吊膽的日子里,我跟著那位熱心的老同志認真學習了五步八極拳。不得不說,這套拳法著實別有一番精妙之處。它乍一看,外在的招式呈現出五步拳的基本形態,但細細體會,其中卻處處蘊含著八極拳剛猛凌厲的勁道。就拿從第二式“彈腿沖拳”轉換到第三式“馬步駕打”這個連貫動作來說,其中所運用的便是八極拳里赫赫有名的崩錘勁。在完成這個動作的過程中,借助彈踢抬腿后迅猛下落形成馬步的那股沖勁,巧妙地從地面汲取強大的力量,進而順勢快速出拳,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剛柔并濟。當我自己練習到這一式時,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大黑貓發動攻擊時高高抬在半空中的前腿,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力量感,與這崩錘勁的發力原理竟是如此相似,讓我不禁暗暗稱奇。
緊接著,“歇步沖拳”以及“仆步穿掌”這兩個招式中,則著重體現了“沉墜勁”的運用。這種勁道是通過身體以一種恰到好處的節奏快速下沉而引發的,巧妙地借助自身重量與重力加速度相互疊加的力量,將勁道源源不斷地向外釋放。只不過老同志在演練這兩個招式時,動作看似慢悠悠的,從表面上看似乎沒有多大的力量感。但我知道,這其中的門道和精髓遠非肉眼所見那么簡單,只有親身反復練習,才能真正領悟到這股勁道的奧秘和威力。
隨后,在從“仆步穿掌”過渡到“虛步探掌”的過程中,老同志加入了一個獨具匠心的馬步動作。這個動作要求左手緩緩下按,那種輕柔的感覺就如同小心翼翼地懷抱一個熟睡的嬰兒,右手則輕輕托腮,從外觀上看,這儼然是一個安靜祥和的靜止姿勢。然而,實際上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姿勢下,全身的勁道卻如同一張被拉至極限的緊繃長弓,蓄勢待發,隨時準備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老同志微笑著告訴我,這一式是他結合自己多年的習武經驗添加的,名叫“兩儀頂”,是八極拳極為重要的基礎樁功。他語重心長地強調,只有把這一式的根基打得無比堅實,才能真正發揮出八極拳九成的強大威力。
最后到了收尾動作,從“兩儀頂”自然流暢地轉換為“虛步探掌”。這一招巧妙地借助身體極速旋轉所產生的強大離心力,順勢往外靠去。這個動作乍一看,似乎帶有幾分太極拳以柔克剛的韻味,但仔細品味,其中所蘊含的卻是八極拳硬碰硬、剛猛無畏的獨特發力技巧。老同志介紹說,這就是八極拳中別具一格的“纏絲勁”,確實是將旋轉的力量運用得恰到好處,剛中帶柔,柔中又不失剛勁,讓人不得不佩服古人在拳法創造上的智慧和巧思。
聽老同志回憶,在他所經歷的那個動蕩年代,武術傳承面臨著諸多艱難險阻。在那樣的環境下,能夠將這些寶貴的“勁”完整無缺地傳承下來,已然算得上是保住了拳法的核心精髓。至于真正原汁原味、完整系統的八極拳,即便是他這樣熱愛武術的人,也沒有足夠的機緣和條件去全面深入地學習。他常常感慨地說:“招是死的,人是活的,發什么勁、怎么發力,最終還是由人根據實際情況來靈活決定。”
為了幫助我更好地學習和領悟這套拳法,老同志還特意給我帶來了一本傾注了他無數心血的手抄冊子。這是一本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練習冊,紙張已經有些泛黃,厚度也很薄,上面僅僅畫了為數不多的幾張圖。然而,這本看似普通的冊子卻彌足珍貴,里面不僅詳細地記載了幾個關鍵招式的動作要領,還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老同志自己多年來在習武過程中的深刻修煉心得。而所謂用來“認證”這套拳法傳承的物品,是一件繡著“五八”字樣的白色棉布盤云扣唐裝,搭配一條筆挺的黑色褲子、一雙輕便舒適的布鞋,以及一條潔白的繃帶。這些東西雖然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對于我來說,它們承載著的是老同志對武術的熱愛與傳承的期望,在我心中有著無可估量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