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兩界的大軍已經朝著石頭城集結，這里將淪為戰場，神魔一怒動輒伏尸百萬，所有石頭城的獸人都在撤離。

北陰宮招收丹殿學徒，只要成功入選，就可以帶上家人一起離開。

丹殿還有其他崗位可以安置親屬——燒火、曬藥、整理丹方卷宗，甚至只是看守丹庫外圍，都能領到一份安穩的工資，住在北陰宮劃定的安全區里。

這對正面臨戰火威脅的獸人來說，無異于絕境中的生路。

石頭城的廣場上擠滿了人，獸人們背著簡陋的行囊，眼神里滿是惶恐與期盼。負責登記的北陰宮修士高聲喊著規矩：

“凡年滿十二歲、五十歲以下者，均可參與學徒考核！考核通過者，即刻帶家屬入營！”

*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這些獸人就是野蠻，暴脾氣。”

丹殿的人朝著廣場上小跑，原本在等待唐初禮百無聊賴的白徽月立馬跟上去，獸人暴脾氣怎么了？她就是獸人，得去幫老鄉。

廣場上的隊伍像條擰巴的長蛇，獸人男女老少挨挨擠擠，額頭上滲著汗，腳邊的行囊被踢得東倒西歪。

排在隊首的是個虎背熊腰的黑熊獸人，他攥著粗糙的手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從昨夜三更排到現在，總算快輪到他兒子測試了。

忽然，人群外傳來一陣喧嘩。

三個穿著北陰宮制式黑襯衫的年輕弟子，旁若無人地撥開隊伍往前走。為首的弟子對著負責登記的修士揚了揚下巴：“張師兄，我們奉沈丹師的命來補測，快些安排。”

那被稱作張師兄的修士連忙點頭哈腰，側身讓出通道：“原來是李師弟，快請，快請。”

“憑什么？！”黑熊獸人猛地往前一步，擋住去路，胸腔里的怒火像燒炸的藥爐，“我們排了整整一夜！你們說插隊就插隊？”

他身后的獸人頓時炸開了鍋。

“就是！我們獸人不是好欺負的！”

“我女兒快暈過去了，憑什么讓他們先測？”

“北陰宮就是這么辦事的？”

李姓弟子斜睨著黑熊獸人，眼神里的輕蔑像淬了冰：“區區獸類，也配跟北陰宮弟子講規矩？滾開！”

話音未落，他抬手就朝黑熊獸人推去。黑熊獸人本就憋著火，此刻被人當眾羞辱，哪里忍得住？蒲扇大的手掌一揚，直接將那弟子掀翻在地。

“嗷——”

混亂瞬間爆發。

其他兩個白袍弟子拔劍就砍，劍氣擦著獸人孩童的耳朵飛過，驚得孩子放聲大哭。

排隊的獸人見狀紅了眼，有人抄起扁擔，有人舉起石塊，朝著白袍弟子圍了上去。

“敢傷我們的人？！”

“跟他們拼了！”

白徽月趕到時，正看見一個狼耳獸人被劍氣劃開胳膊，鮮血順著指尖滴在滾燙的石板上。

“住手，北陰宮最是律法森嚴，我看是誰私自斗毆，欺壓土著，你們這些鬼修能在太陽下曬多久？那些種藥、種地的活誰來做？”

白徽月的聲音清亮，瞬間壓過了廣場的嘈雜。

三個北陰宮弟子齊刷刷轉頭，看見說話的是個身形纖細的少女，嘴角還帶著點未脫的稚氣，頓時嗤笑出聲：

“哪來的小丫頭片子，也敢管我們的事？”

李姓弟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陰鷙地盯著她：“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沈丹師的親傳弟子，你也敢教訓？”

“沈丹師的弟子就可以不守規矩？”白徽月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被劍氣劃傷的狼耳獸人，又落在瑟瑟發抖的孩童身上。

“丹殿招人是為了煉藥制丹，不是讓你們來作威作福的。這些獸人排隊熬夜，是想求個活路，你們一句話就插隊，寒的是所有人的心！”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真把自己當盤菜了？離了這些‘土著’種藥種地，你們喝風就能煉丹？等仙魔大軍打過來，第一個被當炮灰扔出去的，就是你們這種只會窩里橫的！”

這話像塊巨石砸進油鍋，不僅震住了北陰宮弟子，連憤怒的獸人都安靜了幾分。

是啊，仙魔大軍就在城外，現在內訌，不等于自尋死路？

張師兄額頭冒汗，趕緊打圓場：“這位姑娘說得是，是我們的錯，是我們的錯！李師弟，快給這位熊大哥道個歉，咱們按規矩來，按規矩來！”

李姓弟子臉漲得通紅，想發作又被白徽月那雙清亮卻帶著銳氣的眼睛看得發怵，梗著脖子道：“我憑什么給獸類道歉？”

“就憑你理虧。”白徽月挑眉，忽然揚聲道，“沈抱薪要是在這兒，也會讓你道歉——煉丹得憑真本事，不是靠欺負人撐場面。”

這話正好戳在沈抱薪的痛處——他最恨別人拿他的過往說事，卻也最在意在北陰宮的名聲。李姓弟子要是真把事鬧大，傳到沈抱薪耳朵里，他這親傳弟子的位置怕是坐不穩。

果然，李姓弟子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黑熊獸人看了眼白徽月，又看了看遠處天際越來越濃的烏云，重重哼了一聲：

“今天看在這位姑娘的面子上，不跟你們計較。但規矩不能破，排隊去！”

其他獸人也紛紛附和：“對！排隊去！”

三個北陰宮弟子被人群逼著往后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不情不愿地站到了隊尾。

廣場上的混亂漸漸平息，測試重新開始。狼耳獸人捂著流血的胳膊，走到白徽月面前，低聲道：

“多謝你，姑娘。”

白徽月擺擺手，摸出個小瓷瓶遞給他：“止血的，敷上吧。”

她轉身想走，卻被黑熊獸人叫住：“姑娘，你也是來測試的？我讓你排我前面！”

“不用啦。”白徽月回頭沖他笑了笑，陽光落在她上翹的睫羽上，透著股兒夢幻，“我不是來當學徒的，我是來當煉丹師的。”

說完，她轉身離去，身后一片驚訝的抽氣聲。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帶著冰渣子似的嘲諷：“哼，哪里來的小丫頭，大言不慚！什么時候煉丹師這么好當了？毛都沒長齊就敢說這話？當煉丹是你們獸人的搓泥丸？”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男子站在登記的桌案旁，袖口沾著點點藥漬，臉色蒼白得像常年不見光，眼下的青黑卻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這人誰啊？

竟然說她毛沒長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