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薊州兵變
- 我成了大明閹黨
- 真的是小號
- 4397字
- 2025-01-04 12:26:09
“小的拜見楊給諫。”
司務廳眾人包括魏林楚在內,紛紛暫時放下紛爭起身向楊漣拱手行禮。
這里除了雙方官銜品階上的差距外,還有楊漣身份乃位卑權重的科道言官,哪怕沒有東林黨首領這層因素在,部院主官見到他都得給三分薄面,更別說魏林楚這種不入流跟吏員了。
“爾等剛才對話本官站在門口都聽見了,你叫孫俊是吧?”
楊漣望著吏員孫俊朝他詢問了一句,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隨之展現出來。
“是……小的是叫孫俊。”
面對魏林楚,孫俊還可以趾高氣揚,面對給事中楊漣,他語氣都隱藏不住的哆嗦。
這位猛人當初可是敢硬剛后妃李選侍,從他手中把皇帝給搶過來擁立即位,要拿捏一個吏員已經不是輕輕松松能形容,完全可以做到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魏小友誠然就算有違條例,自有兵部上官處置,何需輪得到你一個小小吏員在這里指手畫腳。”
“念你在兵部任職多年,明日自己去向齊司務請辭,否則定治你不敬上官之罪!”
楊漣的話讓孫俊如同遭受晴天霹靂,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他好不容易在兵部司務廳站穩腳跟,并且還能倚仗著手中權力貪墨油水,如果要是被革職的話,那這些年的努力相當于化為泡影。
可問題是孫俊如果面對齊文,他還敢搖尾乞憐求對方高抬貴手。楊漣在兵部是出了名的威嚴,不存在任何通融的可能。
“是,小的知罪。”
孫俊應了一聲,然后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一般,踉踉蹌蹌回到自己工位呆坐在那里。
對于這種小吏員,楊漣壓根就懶得搭理,他今日來到兵部司務廳,是為了查證辦事的。
“齊司務不在,爾等誰知薊鎮喜峰口軍餉下發數量?”
楊漣一聲問去,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沉默。
原因很簡單,明朝單單九邊重鎮就關隘無數,鬼知道喜峰口軍餉具體下發數量是多少。另外就算是知道,這個時候也沒誰敢當出頭鳥回答。
你回答對了那是應該的,要是回答的有問題,以楊漣在官場上的名聲作風,說不定還得遭受責罰,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誰做?
“爾等每日轉呈審核公文,連最基礎的軍餉發放都不知嗎?”
面對這種沉默以對的局面,楊漣提高了質問音量,言語中帶著一絲慍怒。
沒辦法,這個時候老好人姜志平站了出來,開口回道:“回楊給諫,軍餉發放之事歸屬于糧儲司,并不在司務廳管轄范疇之內。”
“你以為我沒去過糧儲司嗎?”
“要是能查到精準數據,本官又何需來司務廳詢問?”
楊漣這句話充斥著一股憤怒,又蘊含著一股無奈。
朝廷官員上上下下,全是一群尸位素餐之輩,出現事端別說去解決問題,就連誰是責任人都是一筆糊涂賬,每個部門之間相互推諉甩鍋。
糧儲司那邊做賬算得上老油條,口口聲稱他們只管軍糧發放,折算成餉銀或者其他棉布等物資,還得找司務廳才能知道具體數據。
楊漣沒辦法,只能前來司務廳找尋公文,與糧儲司的賬本進行比對。
但很明顯,楊漣表現的越憤怒,就越沒人敢回答他的問題。
沉默許久過后,司務廳內才響起一道低沉聲音說道:“楊給諫,在下或許能幫上忙。”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魏林楚!
楊漣聽到這話,用著驚訝的目光望向魏林楚,他倒不是說質疑對方的能力。
畢竟能讓同年張志亦主動打招呼的弟子,能力絕對不會差到哪里去,這點從剛才表現以及對《大明律》的熟悉程度就能感受出來。
他意外的點在于這些餉銀賬目,根本就不在監生歷事的范疇之內,或者說句更為現實點的話,只要不是分管軍餉的吏員跟主官,誰愿意去關注這些混亂又冗雜的賬目?
“魏小友,你知道喜峰口軍餉下發數量?”
帶著不敢確信的態度,楊漣追問了一句。
“嗯。”
魏林楚點了點頭,然后直接轉身走向司務廳的文件庫,沒過多久手中就摟著一疊文書出來道。
“楊給諫,這便是兵部下發給薊鎮喜峰口的軍餉副本,最近這兩個月的在下都已經過目署名。”
“你都看過?”
楊漣還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要知道部司歷事的監生最多就是在公文上聯名,誰還會認真去翻看。亦或者有些混資歷的,就連署名都懶得寫,干脆就當個透鏡人。
“只要經過司務廳轉呈的公文,在下都看過。”
魏林楚給了個肯定的回答,他雖說沒有書寫以及修改公文的權力,但為了更多了解目前明朝邊軍的現狀,只要署名的公文都認真看過。
并且由于魏林楚的記憶力超群,公文內容以及副本存放地點,他大多都牢記在腦海之中。
薊鎮乃明朝九邊重鎮之一,這方面的軍事公文屬于魏林楚著重關注點,就更是記在心上。
帶著狐疑的心態,楊漣從魏林楚手中接過副本,里面還真就記載著兵部下發的軍餉數量。只是他僅僅看了一眼最近兩個月的數量,臉上就立馬浮現出極其凝重的神情,著實是數據有些夸張!
“魏小友,你確定其中軍餉數量謄抄沒有錯誤?”
“沒錯,薊鎮喜峰口參將滿桂麾下兵馬共三千二百一十七人,每人每月餉銀一兩五錢,其中馬兵餉銀三兩。”
“兵部最近三月應發餉銀兩萬四千余兩,再加上年節加餉,總共應發兩萬八千余兩。不過在兵部賬面上實發一萬三千五百兩,單單一年欠餉就高達七萬余兩。”
魏林楚沒有簡單的回答錯誤或者正確,而是把薊鎮喜峰口的駐軍人數以及餉銀數量,一字不差的給背誦了出來。
大明朝廷今年對于九邊重鎮的薊鎮邊軍,欠餉數額已經接近三分之二,并且這還是兵部賬目上的數據,經過將領層層剝削真正能下發到底層士卒手中的軍餉,恐怕撐死就是五分之一。
要知道這還是九邊重鎮,那些南方或者內地壓力不大的衛所,估計欠餉情況要更加夸張。不過到了天啟朝,大明的衛所制度早就已經名存實亡,早就沒有幾個兵了。
聽完魏林楚的描述,楊漣看了一眼手中的文本,又抬頭看了一眼魏林楚這張年輕的臉龐。
“魏小友,請隨我來一趟。”
沒有過多言語,楊漣立馬轉身朝著自己值房走去。
隨著兩人離開司務廳,此時廳內這群被楊漣氣勢給壓制住的吏員才敢開口講話。
其中一人用著不相信的語氣說道:“楊給諫來的時機如此之巧,再加上他好像認識魏林楚的老師,是不是做了個局敲打我等?”
“魏林楚什么檔次,也配讓楊給諫陪他做局?”
另一名吏員不屑回了句,楊漣已經注定起步部院級高官,魏林楚連個舉人都還沒有考取,雙方之間的差距已經不配去聯手做局。
“姜志平,你平常跟魏林楚走的近,剛才他說的軍餉數據準確嗎?”
“應該大差不差。”
姜志平面色震驚的回了一句,很多兵部文書都是他拿給魏林楚署名,自然知道對方往往會翻開閱覽。
只是姜志平沒有想到,魏林楚他不是做做樣子,相反是真看進去了,并且還牢記其中數據。這下都不知道該說是天賦還是努力,只能說此子注定會出人頭地。
伴隨著姜志平這句“大差不差”出來,司務廳內部很多人倒吸一口涼氣。
說實話他們的接觸還沒有姜志平多,再加上戴著有色眼鏡觀看監生歷事,把魏林楚很多時候的努力表現給視為虛偽的裝模作樣。
現在這群吏員明白了,為何這么多年魏林楚能打破慣例,得到前往兵部歷事的機會,這小子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另一邊魏林楚來到了楊漣的值房,里面布置十分簡單,就是一張書桌再加上一個書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擺放著諸多典籍以及公文。
“魏小友,你知道我為何把你叫來嗎?”
“楊給諫在司務廳不方便商談薊鎮喜峰口欠餉事件。”
“沒錯,與聰明人溝通就是輕松。”
楊漣開口稱贊了一句,然后從桌上拿出一份公文遞給魏林楚。
“這是喜峰口參將滿桂的上疏,他們這一支駐軍最近三月收到的糧餉僅兩千余兩,底下將士們都已經揭不開鍋到了兵變的邊緣。”
“以魏小友的學識,應該知道萬歷二十三年的薊州兵變吧。”
聽到“薊州兵變”幾個字,魏林楚臉上神情瞬間認真起來,他當然知道這場堪稱改變明朝武將人心的事件。
萬歷二十三年薊鎮三協的南兵由于長期欠餉,導致群情激憤集體向上官以及朝廷討餉。要知道這一支南兵乃大名鼎鼎的戚家軍,并且他們剛從朝鮮戰場歸來,每個人都是與倭寇血戰的勇士。
按理說這么一支戰功赫赫的英雄兵馬,再怎樣朝廷方面也得保障他們的待遇,對得起他們用鮮血跟性命換來的餉銀。
結果朝廷方面對于南兵戚家軍的討餉,給出的結論卻是“南兵屢噪乃薊鎮痼疾”。
既然是“痼疾”,那么自然得動用手段把這一支不聽話的兵馬給解決掉,于是乎薊鎮總兵官王保做了一件極其殘忍的事情,那便是把南兵戚家軍騙到演武場誘殺!
整整三千余名為國盡忠,曾在朝鮮戰場驍勇善戰的將士,就這么死在了曾經袍澤的利刃之下,恐怕他們到死都沒有想明白,為何朝廷要這樣對待自己。
如果說當年明英宗朱祁鎮復位誅殺于謙,涼了保家衛國文官的心,讓黨爭攫取利益成為官場主流。
那么明神宗朱翊鈞的這番操作,相當于涼了浴血奮戰武將的心,從此大明軍事力量開始極速走下坡路,到了萬歷末年戰力全面崩盤被曾經看不起的建奴女真給吊打!
有了“薊州兵變”的教訓,如今薊鎮喜峰口的兵馬再度欠餉喧嘩,很難不讓人警惕重蹈覆轍。
這也就是為什么,楊漣會如此重視緊張的原因,沒有人想悲劇再度重演!
“在下知道,既然有過先例,為何喜峰口駐軍才收到兩千余兩?”
“可在兵部文書上面,卻實發了一萬三千五百兩!”
魏林楚感到有些震驚,雖說朝廷欠餉什么的屬于常規操作,但這一萬三千五百兩已經是克扣漂沒之后的實發數據。
就算到了地方將領手中再抽成一點,也不至于抽掉一萬多兩吧,這不是妥妥的要激起兵變?
“這就是本官想要弄明白的問題,為何送達喜峰口駐軍手中的餉銀才兩千多兩!”
說完這句話,楊漣直接一巴掌拍在書桌上面。
后世很多人都認為東林黨人只會在政務上夸夸其談,要不就是黨爭內耗,事實上在天啟朝年間,絕對不乏充斥著正義報國理念的東林黨人。
楊漣就是其中一個。
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失態,楊漣長舒一口氣調整了下,然后才開口道:“魏小友,此事絕對要盡快徹查清楚,避免再出現當年薊州兵變的慘劇。”
“本官看你對公文賬目極其熟悉,要不交由你去負責查驗如何?”
讓我去查賬?
聽到楊漣的要求,魏林楚有些愣住了。
要知道古往今來查賬都屬于耗時耗力高風險的事務,弄不好觸碰到某些內幕跟利益集團小命難保。自己一個連官身都沒有的不入流歷事監生,憑什么去查兵部軍餉的賬。
魏林楚感覺味道有些不對,這查賬任務怎么像是口吃力不討好的黑鍋啊!
要不是此時魏忠賢還未出頭,魏林楚都懷疑楊漣是不是在借故打壓自己這個閹黨中人了。
見到魏林楚沒有作聲,楊漣猜測到對方心中顧慮,于是開口道:“魏小友不用擔心,葉元輔那邊同樣關注此事,并且他對你在杏園文會上的表現非常欣賞,認為是可擔重任之人!”
前任內閣首輔兼浙黨領袖方從哲致仕之后,東林黨盟友葉向高就再入內閣,并且成為新一任的內閣首輔,所以楊漣才會尊稱為葉元輔。
現在楊漣把葉向高的名頭都給搬了出來,就意味著此事魏林楚已經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
既然沒得選,那就不能再裝聾作啞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樣,這樣會拉低自己在楊漣心中的印象分。
魏林楚當即大義凜然的拱手道:“葉元輔跟楊給諫如此看重,晚輩定當竭盡所能,不負眾望!”
“好,少年郎就應該有如此擔當。”
楊漣當場夸贊一句,魏林楚這種有能力有擔當的表現,很對他的胃口。
“本官現在就修書一封,賦予你查閱糧儲司賬本的權力,我倒想看看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巨貪!”
說罷,楊漣就在書桌上寫起公文,然后蓋上了兵科大印遞給魏林楚。
“去吧,此事關乎薊鎮數千將士的生計乃至性命,辦好了本官定為你請功。”
“此乃在下份內之事,告退。”
魏林楚接過文書,又強調了一句自己“大公無私”,這才退出楊漣的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