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淚眼眨巴眨巴,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阿韌解開小孩的繩子,他松開手,小朋友沒有哭鬧,他乖乖地被抱起來,阿韌愕然發現居然沾了一胳膊屎。
他汗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總算知道那股惡臭味的來源了,哈哈……
金枝捂著嘴巴和鼻子,笑得肩膀在顫抖,阿韌無奈地瞪了她一眼。
嘀嘀,助理上羅擎天發來了信息:給我個定位。
句子言簡意賅,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金枝挑了挑眉。她發了定位,跟著阿韌一起走出臥室,還不忘貼心地關了門,免得三個人一會兒全都屎中毒。
阿韌用包里的紙勉強替小朋友收拾干凈屁屁,他擦著自己的胳膊,看著他問道:“小朋友,能不能告訴我你剛剛為什么哭?”
小男孩嘴巴一癟,明顯是又準備哭,阿韌急忙沖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小朋友連忙捂住嘴巴,強行讓自己閉了哭麥,那樣子特別可愛。
“我的媽媽,媽媽不要我了……”
男孩聲音哽咽地解釋,金枝從包里翻出一塊大棒棒糖遞過去,男孩被吸引了視線,他抓住棒棒糖,才沒有哭出聲,向阿韌繼續解釋道:“昨天媽媽回家以后,就把我捆在了椅子上。媽媽說要和我玩一個游戲,媽媽會假裝被巫婆控制了,而我必須乖乖地不吵醒媽媽,就會有勇士來給我松綁,拯救我們。如果我不聽話,媽媽就會被巫婆給抓走,哥哥你是勇士嗎?”
聽出什么的阿韌皺緊眉頭,為了哄孩子他還是放松神情點了點頭:“哥哥是勇士。可是你為什么不遵守游戲規則,不怕吵醒媽媽,讓媽媽真的被巫婆抓走嗎?”
小男孩嗚咽一聲,淚水再次擠滿了他葡萄般的眼睛,阿韌感覺有些頭疼,“因為昨天媽媽會進來看我,今天媽媽一直沒有出現,我好擔心媽媽,嗚嗚……”
金枝難過地垂下眼睫,她明白剛才阿韌為什么不讓她把話說完了,這孩子的母親,可能已經……
男孩幼小的手緊緊抓著阿韌的衣服,一雙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勇士哥哥,是不是因為我不聽話,所以媽媽被巫婆給抓走了?”
阿韌沒說話,他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發。
金枝從大包里翻出毛巾,準備替小男孩擦擦臉,她剛抓住衛生間的門把手,突然哐一聲巨響,一個黑影撞在毛玻璃上。
金枝嚇得一哆嗦,立刻退遠。衛生間的門從里面鎖了,黑影不停地砸著門,它嗚嗚叫著。
“媽媽!”小男孩突然撒開阿韌的手哭著沖向衛生間,糖果啪唧掉在地上。
反應過來的阿韌瞳孔一縮:“不好,快攔住他!”
然而已經晚了,小男孩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掌紋鎖嗶一聲打開,黑影跌了出來。她身上纏著膠帶,臉已經變成了喪尸的模樣,金枝悲傷地閉上眼睛。
“媽媽,媽媽!”
小男孩破涕為笑,他歡快地抱住媽媽,伸手去揭她嘴巴上的膠布。阿韌抄起背包猛地砸過去,嘭一聲,喪尸的半顆腦袋在孩子面前被砸成了一坨爛泥,就連金枝也嚇得身體一顫。
“哇——”男孩瞬間爆哭,他跳起來,攥緊拳頭用力砸向阿韌的肚子:“你殺了媽媽,你殺了媽媽!你才不是什么勇士,你是壞蛋,你殺了我的媽媽……”
他歇斯底里地叫著,周圍很快就響起腳步聲。
糟了!
阿韌著急地捂住孩子的嘴,小孩卻惡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阿韌痛得嘶了一聲,指縫中間流出血。
“阿韌……”
金枝擔心地看著阿韌,阿韌抓起背包,回頭沖她喊道:“管不了這么多了,大小姐快拿著東西跟我走,趁現在還能跑出去。”
兩個人背著沉重的背包,帶著孩子匆匆往廢樓的單元門趕,沒想到這幢爛尾樓表面上看著安全,里面居然隱藏了不少喪尸,它們緊緊地追在三個人身后。小男孩捶打著阿韌,不停地在他懷里哭鬧掙扎,給逃跑增加了難度。
好不容易跑到爛尾樓的門口,體力不支的金枝感覺肺里在被火燒,一只喪尸突然從樓上跳下來,金枝嚇得差點直接灰飛煙滅,抬頭一看發現是剛才的那個母親。她被砸爛了半顆腦袋,頂著剩下半顆嗚嗚地沖向幾個人。
不知道她是怎么擺脫身上那些膠帶的,男孩趁阿韌走神狠狠咬了他的手一口,阿韌痛得下意識松開手,男孩哭著快步跑向媽媽。
“別去!”
金枝著急地叫著,但是孩子已經抱住了喪尸的腿,他開心地抬起淚臉,喉嚨里的那句媽媽還沒說出口,就被一口咬住了脖子。
葡萄般的大眼睛無辜地睜著,鮮血像扇面一樣從男孩的脖子里噴濺出來。阿韌和金枝被這一幕嚇得愣在原地,兩個人眼睜睜看著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小男孩被變成喪尸的母親一口一口撕開身上的肉,許多喪尸一齊圍了上去……
在這堆人里,不再存在母親和孩子的分別,只有饑渴的野獸和一只受傷的白兔。
“愣什么呢?不要命了!”
開著一輛新卡車趕來的羅擎天一把將地上即將被喪尸抓住的兩個人拽進車里,他踩著油門,瘋狂地調節著駕駛盤,手甩出了蓮花般的殘影。
呲——呲——
卡車靈活地在爛尾樓附近擺動尾巴,車旁邊的喪尸被一圈圈碾成肉泥。
直到出了爛尾樓所在的那片區域,再看不見成群的喪尸,羅擎天才打開自動駕駛模式。他火冒三丈地梆梆給了車里還沒完全回魂的兩個人兩拳:“那些東西是怪物,不是人!現在是末世,不是以前的和平社會!”
他指著路兩邊零散游走的喪尸,聲音怒不可遏:“你們睜大眼睛給老子看清楚,那底下的東西都是惡魔,不想變得跟它們一樣,就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嘭!
羅擎天不解恨地踹了阿韌一腳,阿韌的腦袋砸到車廂壁上,他沒有重新坐起來,以那個歪歪扭扭的姿勢癱靠在車廂壁上不再動彈,聲音低沉發啞:“我太沒用了,沒能保護住那個孩子,他就在我面前,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被……”
少年的眼睛里流出淚,金枝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她走到角落里面對車廂壁獨自坐下,臉被陰影完全吞吃掉。
羅擎天嘆了一口氣,他輕輕踢了阿韌一腳:“小子,世界變天了,從昨天開始就像被突然摁了開始鍵一樣,別說你們受不了,老子也確實有些吃驚。城市被喪尸占了,還活著的那些人估計都縮在屋子里不敢動,也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就會死。我找車的時候看了一下新聞,從昨天到現在,就兩天的時間,已經有不少人跳樓了。小子,你因為一句話敢直接上來挑釁我,我佩服你的膽子,本來還以為你有點出息,怎么?”
“現在也要學那些孬種嗎?縮在王八殼里,不敢正視外面的變化,自己把自己嚇死,草率地了結了這一輩子,最后什么都不是,反而還給那些怪物多加了一頓肉。”
他頓了頓,指著角落里對著車廂壁沉默的金枝說道:“你的任務是送她安全回去吧?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慫不拉幾的鳥樣,怎么送?我看還沒到大使館你倆就都得喂了喪尸。”
“不,不行!”
阿韌的眼睛里猛然有了光,他搖著頭,倏地一下坐起來:“不行!我還得送大小姐安全回夏侯家,我不能這樣消沉下去。”
“這才對嘛!”
羅擎天爽朗地笑了一聲,一巴掌用力拍在阿韌的背上。“噗咳咳!”身體比他單薄的少年忍受不住咳出聲,羅擎天嫌棄地又給了他一巴掌:“瞧瞧你這身體,跟個妞兒一樣嬌滴滴,不像話!這怎么保護你的妞兒?老子得好好操練操練你。”
阿韌辛苦地抬起頭,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那就提前謝謝羅大哥了。”
“嗨不用客氣!”羅擎天大剌剌地揮了揮手,自覺從阿韌包里扯出一看就是給自己買的那條煙,又沖他擠擠眼,俯下身去壓低聲音說道:“去看看你的妞兒,這種時候的女人需要有個人在旁邊。”
說完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韌無奈地笑了笑,他看著車窗外已經變黑的天,又回頭看了看依然獨自窩在角落里的金枝,從包里抽出了那盒巧克力。
少年默默地坐在女孩旁邊,他打開盒子,從里面扒出一顆。偷偷哭泣的金枝感覺嘴巴上面一涼,她疑惑地轉過頭,像只受驚的小黑貓般眼睛濕漉漉地看著阿韌。
阿韌溫柔地笑著說道:“是你最愛吃的藍莓味,如果廠家沒有在包裝上搞詐騙的話,里面很可能還有一顆藍莓凍干做夾心。”
金枝嫌棄地推開他的手:“你的手剛才擦了孩子的粑粑還沒洗,我不要吃!”
“那……”
阿韌舉起整個盒子,金枝把自己的那個包推了過來,她別扭地再次看向車廂壁:“里面有給你買的新T恤,換了吧,一直穿著沾屎的衣服別碰我。”
下一秒,手里的巧克力盒子突然被搶走,金枝抱緊巧克力,警惕地看著阿韌:“干嗎?花我的錢,就算是你買的也沒有你的份!”
“好好……”
阿韌無奈地舉起雙手,金枝突然再次探過身子,少年眨眨眼睛,指尖的那枚巧克力瞬間被她咬掉一半。女孩的嘴巴嚼嚼嚼,她眼睛兇巴巴地瞪著他:“別多想,我吃的是你沒抓過的那一半。”
“好吧……”
阿韌攤了攤手,金枝的身子重新轉向車廂壁,不再理他,但是巧克力卻一顆接一顆地塞進嘴里。她的嘴巴嚼個不停,臉蛋也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小倉鼠。
阿韌干笑著脫下身上的臟T恤:所以我這位大小姐,算是……哄好了?
背對著阿韌的金枝耳朵偷偷變紅。
駕駛座上偷窺著兩個人的羅擎天賊兮兮地勾起唇角:看小年輕談戀愛就是好~
少年沒有注意到金枝耳根的變化,他打開書包,利索地翻出T恤套在身上。知道他喜歡,所以金枝特地選了最簡單的款式,顏色也是單純的白色。
少年換好衣服,他嘆了口氣,苦澀地看著仍然背對自己的金枝:“大小姐,就像羅大哥說的,這個世界已經變了,但是您永遠都不需要擔心,因為我對您的忠心永遠不會變。哪怕是在荒蕪的廢土上,只要我方韌在,夏侯大小姐就一定不會受傷。”
金枝轉過身,抓起他被咬傷的手,眼睛里帶著一絲難過和質疑:“你當時,是故意放開那個孩子的嗎?”
阿韌愣了愣,然后坦然地搖了搖頭:“第一次的傷口又被他咬住了,我太疼了,就沒控制住手,對不起大小姐。”
金枝從大包里翻出碘酒和繃帶,開始一點點給他處理傷口,她的聲音變溫柔:“不怪你,但是阿韌,”女孩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他:“永遠都不要放棄憐憫。”
這一晚,她抓著他受傷的手,靠在他懷里,入夢時眼睛里都溢著淚水。
阿韌想起從前,她在拉小提琴,他就在旁邊靜靜地聽著,拉的那支曲子叫《夢中的婚禮》。他練習功課,她就拿著逗貓棒在旁邊搗亂,每次都弄得自己破功,氣得追著她滿花園跑。
他看著懷里的女孩,輕輕撩起她的發絲,烏黑的發絲從指間溜走,就像留不住的她一樣,真的,回不去了嗎?
黑暗中,少年深深地埋下頭,抓緊了胳膊上的傷口。
危機,正在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