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者是董旭。
他也是突然想到,憑著王允那固執(zhí)、狠厲、執(zhí)拗的性格,是有可能走極端逼死貂蟬的。
這樣一來,反倒是他王允既能向老爹董卓交差,又能在漢臣中博個“好名聲”——
退一萬步說,畢竟是養(yǎng)女…
再怎么親,也不會有親生閨女那么親,在那所謂“大義當(dāng)頭”遮蔽下的野心中,這事兒,王允真的有可能做出來。
也是基于此…
迎親的馬隊尚未出發(fā),董旭先一步闖了進(jìn)來。
因為身份的緣故,即便王允下令不許人靠近后院,可董旭要闖,誰敢攔他?
果不其然…
剛剛步入這院落中,就聽到了貂蟬的啜泣,就看到窗子內(nèi)…王允那亮出“獠牙”正在走極端的身形。
董旭只能一把推開那大門,隨手抓住象征身份的銅牌就朝王允砸去。
效果還不錯,穩(wěn)穩(wěn)命中,給這位“便宜岳父”的后腦勺砸出了一個口子,鮮血汨汨而下。
“你…”
看清來人,王允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明明應(yīng)該在迎親隊伍中的董旭…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這里。
董旭的話還在繼續(xù),“王司徒,本公子沒跟你開玩笑,貂蟬若有個閃失,你,還有你那太原王氏的家族也就都沒了…”
呃…
被董旭這話一激,王允只覺得頭上的傷口處一陣痛感。
董旭的話還在繼續(xù),“前段時間,王司徒假意壽誕,將一眾漢臣請到司徒府小酌,期間掩面大哭,說我爹欺主弄權(quán),社稷旦夕難保,說高皇誅秦滅楚,奄有天下,說今日就要喪于我爹之手,有這事兒吧?”
此言一出…
先是一怔,繼而王允只感覺一陣巨大的疑霧謎影在額頭上空聚攏。
不過他反應(yīng)極快,連忙道:“公子在胡說些什么?董國相如此器重于我,我豈會…豈會說過這樣的言論?”
“噢…”董旭故意吧唧了下嘴巴,接著說,“那王司徒的壽宴中,曹操撫掌大笑說什么‘滿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還能哭死董卓否’也沒這回事兒咯?”
這…
有那么一刻,王允只覺得天塌了。
那一日壽誕,請的都是信得過的漢臣。
怎么會…
消息怎么會泄露出去?
又怎么會恰巧被董旭聽到,如今這么堂而皇之,輕而易舉的描述出來。
王允的臉色已經(jīng)變了,可他還是努力的讓自己盡可能的平靜,“你在說什么?什么夜哭到明,明哭到夜,根本就沒有這種事兒,老夫壽誕,那逆賊曹操何曾來過?”
“噢。”
死鴨子嘴硬!
董旭笑了,當(dāng)即,他接著說道:“那王司徒家傳的那柄七星寶刀呢?怎么就到曹操手里了?怎么又要來行刺我爹?王司徒將寶刀借給曹操…意欲何為?”
“你這孽障…”王允怒急,也顧不得額頭上的傷口,轉(zhuǎn)身怒目瞪向那貂蟬。“是你告訴他的?”
眼看著王允就要動手…
董旭已是搶先一步將貂蟬拉到了身后。
貂蟬從始至終在搖頭,哪怕是被董旭護(hù)在身后,依然也在拼命的搖頭。
董旭笑的更開懷了,“你說是貂蟬告訴我的?呵呵,那豈不是承認(rèn),這七星刀就是你借給曹操的咯!”
轟隆隆——
王允只覺得天雷滾滾,五雷轟頂…整個腦瓜子都是嗡嗡的。
也就是這一刻,他意識到,絕不會是貂蟬泄密…因為貂蟬只是取來七星刀,并不知曉前堂眾漢臣垂淚,不知道曹操道出的言論。
他錯怪貂蟬了…
可這片,才令他更加絕望,他在苦思冥想…到底是誰泄露了?
到底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
此刻的貂蟬…滿心滿眼遍布的是復(fù)雜的情緒,她的爹爹要殺他,那個強霸了他的男人要救他。
貂蟬一時間心緒煩亂到極致,只能抱著頭,下意識的呼喚,“他都知道,他…他什么都知道,正午時,他便是這樣講述給女兒的…他…他什么都知道!”
貂蟬的喊聲提醒了董旭。
他接著說,“我猜想貂蟬此前也不僅僅是宮中的貂蟬官那么簡單吧?”
“很早以前,她應(yīng)該就以‘女官’的身份在宮中幫王司徒觀察一切,是王司徒的眼睛!因為宦官與外戚的廝殺,這才逃出宮來,成為王司徒名正言順的義女!”
最后這句,董旭并不是很確定,不過從王允那惶恐、懼怕、閃躲的眼神中,董旭知道,他又猜中了。
“王司徒,你做的那些事兒我統(tǒng)統(tǒng)都知道,你現(xiàn)在還能活下去的唯一原因,便是因為貂蟬!”
“現(xiàn)在,好好替本公子的新娘梳妝打扮,處理好的你傷口,笑吟吟的開門迎客,本公子會帶著迎親隊伍前來迎娶,整個迎親的過程若有個閃失,王司徒啊…你和你太原王氏中,一個活口都不會留下——”
“咯噔…”
終于,王允再也承受不住這份壓力,他雙腿一個踉蹌跌倒。
反觀董旭,又一次深深凝視過身前的美人后,他瀟灑的轉(zhuǎn)身,邁著大步向門外走去。
他能篤定,王允已經(jīng)被嚇破了膽——
接下來這迎親的流程,就會很順利了吧——
反觀貂蟬,她癡癡的看著董旭一步步的走遠(yuǎn),再環(huán)望著司徒府的后院,她突然生出這樣一種感覺。
這里的人情味…好淡泊啊。
這里,義父給她的溫存早已蕩然無存…或許,真要比起來,那溫存,董旭能帶給她的溫存…都要勝過這里十倍!
再沒有一刻,她這么期待著離開這司徒府;
再沒有一刻,她無比渴望追上那個正在走遠(yuǎn)的男人——
這邊,貂蟬還在黯然神傷。
那邊…王允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不知道,董旭明明手握他的把柄,為何不治他于死地?為何還要強霸了貂蟬?
那董旭是在折磨自己么?
是在折辱整個太原王氏么?
這董旭,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明明知道,卻不發(fā)作,卻偏要折磨自己,他是惡鬼么?
這些問題,王允想不通,毫無頭緒,可他能想通的…或者準(zhǔn)確的說,是他會生出這樣一種強烈的感覺。
一個比董卓還要強大,還要可怕的家伙正在誕生;
這讓他毛骨悚然,這讓整個漢臣隊伍如坐針氈、汗流浹背。
這也讓整個洛陽城…籠罩于一片更勝往昔任何時候的可怖森然之中——
…
…